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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接外公出院

    林海忙完家中的事之后,就去了县城照顾他外公,在这期间苏瑶来过几次电话,林海给她说了外公住院医院之事!

    而外公张朝西在医院又观察了两天,确认骨头复位良好,炎症消退,便坚持要出院。医生拗不过这倔强的老头,只得开了些跌打药和消炎药,叮嘱他定期复查,别让伤臂受力。

    出院这天,阳光正好,驱散了连日来的闷热。林海和张玉兰早早来到医院,帮着收拾简单的行李——几件换洗衣物、没吃完的干粮,还有那省下来的药费单据,被张朝西仔细收在一个旧布袋里。

    “爸,真不多住两天了?回家你一个人……”张玉兰还是不放心,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住啥子住?浪费钱!”张朝西挥着没受伤的右手,声音洪亮,“回去喊老大屋头那个婆娘每天过来搭把手就行。回去帮我喂喂鸡鸭,院子里草锄一锄,比在医院干躺着舒服!”

    他活动了一下吊着的手臂,眉头皱了一下,但很快又舒展开。

    林海没多劝,默默接过外公的旧布袋挎在自己肩上。他知道外公心思,钱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他外公这一辈的人从小到大都节约得很的人,在医院天天花钱如流水,后者看到那花出去的钱不知道有多心痛,其次就是想节约一部分钱,还想留着以后做棺材本!

    他知道如果在劝说,老人家估计会发火!

    手续办完,母子俩一左一右扶着外公走出住院部大门。老人家身体底子好,除了左臂还吊着,走路步伐稳健,精神头十足。

    刚走到医院小广场树荫下,准备叫辆三轮车去客车站回镇上,一阵轻快的汽车喇叭声响起。众人循声望去,一辆熟悉的黑色奥迪A6稳稳驶来,精准地停在近前。

    车窗降下,露出苏瑶明媚的笑脸。她今天穿了件清爽的白色T恤配牛仔裤,长发束成高高的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显得格外利落精神。

    “张爷爷,玉兰阿姨,林海!”苏瑶清脆地打着招呼,利落地推开车门下来,快步走到他们面前。她先是对着张朝西微微躬身,礼貌又亲切:“张爷爷您好,我是苏瑶,林海的朋友。听说您今天出院,我来接您回家。”

    然后转向张玉兰,笑容温婉:“阿姨好。”

    张玉兰又惊又喜,一时有些手足无措:“哎呀,苏姑娘?你啷个来了?这……这太麻烦你了嘛!”

    她下意识地拍了拍自己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张朝西也有些意外,但听说是那天送林海回家的姑娘,脸上露出和善的笑容,用带着浓重乡音的回应:“苏妹崽……苏瑶?是吧?麻烦你了嘛!太客气了!”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苏瑶,眼神里带着长辈的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林海心头一暖,快步迎上去,自然地接过苏瑶手里的小包:“苏瑶,你事办完了?”

    他声音里带着一丝轻松。

    “办完啦!比预想顺利。”苏瑶笑着点头,目光转向张朝西,“在电话里听林海说张爷爷今天出院,特意过来的。快上车吧,外面太阳大,车里凉快。”

    她说着,动作麻利地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并调整好座椅角度。

    张玉兰还是有些局促:“苏姑娘,这……这怎么好意思,我们一身汗味,别弄脏了你的车……”

    “阿姨,您别客气,没关系的!”苏瑶不在意地摆摆手,语气真诚,“张爷爷,您请坐前面,宽敞。林海,你扶着点爷爷。阿姨您坐后面,舒服些。”

    她伸手虚扶了一下张朝西没受伤的右臂。

    看着锃亮的轿车和热情周到的苏瑶,外公张朝西微微颔首,眼中那丝赞许更明显了。

    林海小心地扶着外公,让他慢慢坐进副驾驶,又帮母亲拉开后车门。苏瑶则俯身,仔细地帮张朝西系好安全带,动作轻柔。林海看着这一幕,心中那股暖流和踏实感更加具体了。

    车子平稳启动,驶出县城,向着张家湾方向开去。车内空调凉爽,苏瑶打开了舒缓的音乐,和张玉兰聊着家常,询问张爷爷的恢复情况。

    张朝西坐在舒适的真皮座椅里,闭目养神,紧绷了几天的神情在凉爽和安静中彻底放松下来,不一会儿竟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然而,这份平静在抵达张家湾时被打破了。

    车子刚在张朝西那略显老旧的青砖院坝前停稳,院门“吱呀”一声就开了。大舅妈刘翠花和二舅妈王秀英像约好了似的,一前一后走了出来,后面跟着探头探脑、表情尴尬的大舅张德富和二舅张德贵。显然,得到消息的他们在此等候多时。

    当她们看到那辆气派的黑色奥迪,再看到林海母子搀扶着精神抖擞的张老爷子下车,旁边还站着个漂亮时髦、开着小车的姑娘苏瑶时,两个舅妈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复杂起来,眼神像钩子一样在苏瑶身上和车后座那几个精美的包装盒,苏瑶特意买的营养品上打转。

    “哟!爸出院啦?看着气色挺好嘛!”大舅妈刘翠花皮笑肉不笑地迎上来,目光却粘在苏瑶身上,“啧啧,这位是……?开这么好的车,真是贵客临门啊!海娃儿真是出息了,认识的姑娘都这么有派头?”

    她话里话外带着酸溜溜的味道和毫不掩饰的审视。

    二舅妈王秀英也立刻凑上前,声音尖厉:“可不是嘛!爸您老人家这伤可值了,住院有轿车接风,哪像我们这些土里刨食的,命苦哦!”

    她故意伸长脖子,瞥了一眼车后座的礼品盒,“瞧瞧,这城里姑娘就是懂礼数,大包小包的……不便宜吧?”

    张朝西眉头一拧,脸色沉了下来,刚想开口呵斥。

    林海也正要说话,苏瑶却抢先一步,脸上依旧挂着得体的微笑,落落大方地回应:“阿姨们好,我叫苏瑶,是林海的朋友。听说张爷爷出院,顺路送他回来。这些是我的一点心意,希望张爷爷能早点好利索。”

    说着,她转身打开后车门,拿出那几盒营养品。

    “哎哟,这怎么敢当!一看就很贵吧?”刘翠花一把“热情”地接过苏瑶递来的盒子,眼睛像扫描仪一样迅速瞟着标签上的价格,“啧啧,这么精贵的补品,我们乡下人哪见过啊!海娃儿,你可得好好谢谢人家苏姑娘,这情分可不小!”

    她故意把“情分”两个字咬得很重。

    王秀英立刻阴阳怪气地接上话:“就是啊,海娃儿现在本事大得很,认识的都是有钱人。爸,您看,这住院的钱人家苏姑娘说不定都帮衬了?不然海娃儿哪能一下子拿出那么多钱还您?您老可真有福气,外孙这么有本事,还……”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目光在林海和苏瑶之间来回扫视,撇了撇嘴,“卡卡角角里头野鸭子,还攀上高枝了哦?看人还是得擦亮眼睛哟,不然,到时候像某人守了活寡,就不好了!”

    最后几个字带着明显的讥讽。

    这话一出,张朝西的脸彻底黑了,气得胡子直抖,右手猛地一拍车门:“放屁!王秀英你嘴巴给老子放干净点!是个人都会犯错,你他妈的,有你这样说你妹妹的吗?老子还没有死了,下次在让我听到这样的话语,别怪我翻脸不认人。另外,海娃儿的钱是他自己挣的!跟苏姑娘有啥子关系?你们这些婆娘,一天到晚批话多!吃饱了撑的!”

    张玉兰也急了,脸涨得通红:“二嫂!我的事你可以说,我不怪你。但是海娃子的事,你莫乱说,苏姑娘是好心送爸回来!你莫要乱嚼舌根!”

    林海眼神骤然变冷,他上前一步,结实的身躯直接挡在苏瑶身前,目光锐利地扫过两个舅妈,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沉甸甸的压迫感:“大舅妈,二舅妈,苏瑶是我朋友,也是我请来帮忙的客人。她好心送外公回来,你们不感谢就算了,说这些夹枪带棒的话是啥意思?外公住院的每一分钱,都是我林海自己起早贪黑、在工地靠双手挣出来的!跟任何人无关!欠外公的钱,我也一分不少还了!现在,外公刚出院需要静养休息,请你们让开!”

    说到这,他目光骤然变冷,“还有,我父母的事,再让我听到你们乱嚼舌根,别怪我翻脸不认这份亲情!”

    两个舅妈被他那冰冷的眼神和突然爆发的气势镇住了,一时竟被噎得说不出话,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苏瑶站在林海身后,脸上礼貌的微笑淡了些,眼神也冷了下来。她轻轻拉了拉林海的衣袖,低声道:“林海,别生气,先扶爷爷进屋休息,外面太阳晒。”

    林海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怒火,不再理会那两个脸色难看的女人,小心地扶着气的胸口起伏的外公往堂屋里走,张玉兰也赶紧跟上,搀住父亲的另一侧。

    刘翠花和王秀英看着林海那冷硬的背影,又看看那辆在土院子里显得格外刺眼的奥迪车,嘴里还在不甘心地小声嘟囔着“神气啥子”“不就是有几个钱嘛”“尾巴翘上天了”之类的酸话。

    张德富和张德贵站在后面,尴尬地搓着手,想劝又不敢劝,只能各自低声呵斥自家婆娘:“少说两句!丢人现眼!把海娃惹毛了,真动起手来,我们四个都怕是打不过他?另外,被左邻右舍看见,这不是闹天大的笑话吗?”

    “他龟儿子敢?”刘翠花和王秀英顿时黑着脸反驳道,怒斥道:“我们也不是阴阳怪气,我们两家有困难的时候,你老汉出过一分钱给我们没有,为什么你妹妹家有事,他就把所有钱拿借了出去!”

    “海娃子不是还了嘛!”张德富和张德贵连忙解释道,“我们在医院亲眼看着还的!”

    “哼!”刘翠花冷哼一声,瞥了一眼屋内,阴阳怪气的说着:“当着你们面是还了的,过后哪个晓得,是不是左包包进,右包包出了?”

    安顿好外公在堂屋的竹躺椅上躺下休息,林海对忙着倒水的母亲说:“妈,你照顾外公,我出去一趟。”

    “海娃儿,你去哪?”张玉兰放下水杯,有些担心地看着儿子。

    “去镇上,取钱。”林海声音平静下来,但眼神异常坚定,“把欠王婶他们几家的钱,今天都还了!一分不拖!”

    他转身看向一直安静站在门边、尽量降低存在感的苏瑶,眼中带着歉意和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苏瑶,抱歉,让你看笑话了。你……能不能再麻烦你送我去趟镇上?办完事我送你回县城。”

    苏瑶看着他紧锁的眉头和眼底的坚毅,毫不犹豫地点头:“当然可以!走吧,车就在外面。”

    她语气干脆,没有丝毫犹豫。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堂屋,完全无视了院子里还在窃窃私语、眼神复杂的两个舅妈,径直上了车。奥迪车发动,引擎声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在众人各异的注视下,绝尘而去。

    车子很快到了镇上。林海熟门熟路地将车停在邮政储蓄所门口,对苏瑶说:“等我一下,很快。”

    他推门下车,大步走进储蓄所。没多久,他拿着一个鼓鼓囊囊的旧布袋出来,里面是厚厚一叠现金——整整一万一千元。他仔细地用手捏了捏布袋的厚度,确认无误。

    “这么多现金,安全吗?”苏瑶看着那沉甸甸的布袋,微微蹙眉。

    “放心,都是乡里乡亲,熟得很,而且大白天的。”林海拍了拍袋子,发出沉闷的声响,“早还早安心,省得我妈心里总惦记着。”

    他拉开车门坐进来,将布袋小心地放在脚下。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林海带着苏瑶,一家一家地登门还债。从镇东头开小卖部的王婶家,到街尾手艺精湛的李木匠铺,再到邻村嗓门洪亮的赵屠户家……每一户,他都亲自上门,将欠款连同一点微薄的利息‘尽管对方大多推辞’双手奉上,身体微微前倾,诚恳地道谢:“王婶,谢谢您当初借钱救急,这是本金和一点心意,您收好。”

    “李叔,钱给您放这儿了,连本带息,您点点。”

    “赵叔,钱还您,多谢了!”

    “哎呀,海娃儿!真还上了?还这么多?你太客气了!”王婶看着厚厚一叠钱,又惊又喜,拉着林海的手直拍他胳膊,“出息了出息了!讲信用,好娃儿!”

    “林海,好样的!”李木匠拍着他的肩膀,满脸欣慰,“我就知道你这娃儿有出息!踏实肯干!”

    赵屠户更是豪爽,用力拍在林海背上,差点把他拍个趔趄:“海娃儿爽快!是个汉子!以后要买肉,尽管来!叔给你留最好的肋排!”

    这一幕幕,都落在苏瑶的眼里。她安静地跟在林海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看着他面对债主时的不卑不亢、真诚坦荡;看着他沉甸甸的布袋一点点变轻,脸上那份紧绷的神色也逐渐被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替代;也看着他行走在熟悉的、尘土微扬的乡间小路上,那挺得笔直的脊梁和沉稳有力的步伐。

    这份担当和磊落,让她心绪起伏。

    当最后一笔欠款在赵屠户家那飘着淡淡肉腥味的院子里还清时,天色已近黄昏。

    西边的天空被晚霞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林海走出赵家院门,站在土路上,深深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那气息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抬手抹了一把额头的薄汗,回头看向一直静静站在车边等他的苏瑶。夕阳的余晖柔和地勾勒出她的轮廓,为她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

    苏瑶看着他脸上那毫不掩饰的疲惫,以及眉宇间完全舒展开的轻松,嘴角情不自禁地扬起了温柔的笑意。

    “都……还完了?”她轻声问,朝他走近两步。

    林海走到她面前,脸上绽开一个如释重负、无比纯粹的笑容,用力地点了点头:“嗯!都还完了,一分不欠!”

    他的声音里带着久违的轻快。

    他拍了拍已经空空如也、显得干瘪的旧布袋,那动作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轻松和释然。

    夕阳下,他的身影被拉长,映在身后的土墙上,不再是那个背负着沉重债务、步履维艰的青年,而是一个真正靠自己双手挺直了腰杆、内心坦荡的男人。这一刻的轻松和底气,真实而有力。

    “走,苏瑶,”林海的声音也带上了一丝难得的轻快,甚至有点雀跃,“送你回县城,我请你吃顿好的!好好谢谢你!”

    他目光明亮地看着她。

    苏瑶看着他脸上那毫无阴霾、干净坦荡的笑容,心头一悸,一种异样的感觉悄然蔓延开来。

    她拉开车门,笑容同样明媚:“好!上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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