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36章 万贵妃初尝败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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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华殿前，环佩躬身行礼，“奴婢给皇上请安。”
皇帝从撵轿上缓步下来，声音浸霜：“皇后呢？”
“娘娘正为殿下诵经……”
“环佩，陆夫人呢！”万贵妃急匆匆上来，不等环佩回完话便厉声喝问。
环佩一愣，“贵妃说的是谁？什么陆夫人。”
“就是穿碧色衣裳、被皇后娘娘叫人拖去慎刑司的那位。”万贵妃语气急切，“那是翰林院陆大人的家眷，奉召入宫的，你们怎能不听解释就把人拖去慎刑司！”
环佩神情骤变，扑通一声跪下，“皇上，娘娘不知她是官眷，并非有意迁怒，都是奴婢的错，是奴婢没劝住娘娘，奴婢该死，求皇上恕罪！”
“自从庄愍太子去世，皇后娘娘整日礼佛，不问世事，京中这些官眷自然也不大认得，怪不得会认不出陆夫人。”青衣小主忧心忡忡道：“只是可怜陆夫人，也不知在慎刑司里怎么样了。”
皇帝大步走向偏殿，“把皇后叫出来。”
半晌，皇后走进偏殿，神情寡淡地见了礼，“皇上万安。”
“万安？”皇帝转过脸来，语调里透着阴阳怪气的冷嘲，“后宫有你这样的皇后，朕如何万安。”
皇后眉头拧紧，目光在殿内扫了一圈，最终停在万贵妃脸上，定又是这人吹了什么枕边风，平时也就罢了，可今天是太子冥诞，她怎么敢在这天生事。
“皇上，今日是太子冥诞，臣妾不知您听了什么胡言来折辱臣妾，可您是太子的父亲，臣妾只求您不要在今日生乱，搅得太子魂魄不宁。”
“太子太子……”皇帝双目失望地望向皇后，语气里的寒意渐渐被疲惫取代，“太子已经过世三年了，你再如何悲痛，如今也该走出来了。你是皇后，这三年你对后宫，对京中女眷不管不问，还有做皇后的样子吗？朕给你皇后的金册金宝，不是让你占着这位子整日礼佛的。”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沉下去，“若没有贵妃，朕真不知道这后宫会变成什么样。”
“皇上非要在慧儿冥诞跟臣妾说这些？”皇后捏紧拳头，声音隐隐发抖。
“朕不想。可你刚把一个无辜官眷关进慎刑司，就为今日是慧儿冥诞你心情不好，就连官眷和宫女都分不清了！”皇帝气喘得急了些，忽又狐疑地眯起眼，“朕记得你从前不是这样的。你如今连官眷和宫女都分辨不出，还如何管理后宫，给天下女子做表率？”
皇后怔在那里。什么官眷？她猛地想起方才那个擅入大殿的女子，那竟是官眷？那时自己确实没看仔细，可环佩跟了自己那么久，怎会也认不出？她下意识朝环佩望去。
“皇上！”环佩哭着爬到皇后身边，边磕头边喊，“皇后娘娘不是有意的，千错万错都是奴婢的错，求皇上饶恕娘娘！”
“皇后娘娘怎么也要听陆夫人辩解两句，总不能是为了泄愤故意为之。”万贵妃轻叹一声，裹着绢帕擦拭眼角，“娘娘还是信佛之人，怎能做出如此残忍之事。”
“佛口蛇心。”皇帝冷冷道。
皇后身形一晃，如坠冰窟。皇帝：“皇后德不配位，往后不必再过问后宫之事了。后宫事务全权交由万贵妃协理，皇后禁足坤宁宫。”
“臣妾遵旨。”万贵妃徐徐开口，眼尾扫向皇后时，轻讽中夹杂着毫不遮掩的得意，“一定代皇后娘娘管理好内宫，绝不叫皇上失望。”
皇后太阳穴上一根筋不住狂跳，正要开口，隔扇后传来宫人的禀报：“皇上，五公主到了。”
“父皇。”乐阳公主人未至声先到，她好奇地打量着一屋子神色各异的人，行了个礼，“父皇怎么在这儿，不去大殿给皇兄上香吗？”
“做什么去了，来得这么迟。”皇帝面色稍霁。
“本是和四皇兄一起来的，谁知道把给太子皇兄抄的经落在佛龛上了，只得回去拿。”乐阳公主走到皇帝身边，语调轻快，“这一来一回，倒赶巧捡到一位迷路的姐姐，说是贵妃的客人，我就给带来啦。”
她说着看向一旁的裴烬，悄悄挤了挤眼睛，笑得意味深长。
这话一出，在场众人心里俱是一愣。万贵妃脸色瞬间扭曲，慌忙低下头，眼珠滴溜溜地转。
隔扇后传来一道淡柔的声音：“臣妇程幼仪，参见皇上。”
皇帝眉头拧起，“进来。”
程幼仪穿过扇门走进殿中，衣衫整齐，身姿窈窕，略施粉黛的面容如清水芙蓉般端庄温婉，哪里有半分受过刑的模样。裴烬粗扫她一眼，眸色淡冷下来。
陆婉莺大失所望，程幼仪竟然没事。
众嫔妃倒吸一口冷气，青衣小主脱口而出：“你不是在慎刑司吗？”
“小主何出此言？”程幼仪抬起头，黝黑的眼睛轻轻眨动，不明白为什么所有人都在看她，“臣妇奉贵妃娘娘的命来法华殿拿佛经，只是走到一半，带路的公公就不见了。臣妇不熟悉宫中路，怎么也找不到法华殿，还好有公主搭救。”
“那为何有宫女说你被皇后娘娘打发去了慎刑司？”
程幼仪大惊失色，“这与皇后娘娘何干？臣妇今日还未见过皇后娘娘呢。”
皇后瞟了眼程幼仪，紧攥的手悄然松了松。
“陆夫人。”万贵妃细声细气地开了口，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皇上跟前扯谎可是欺君之罪。你放心，皇上和本宫都是明事理之人，你只管说你的委屈。”
“皇上，臣妇所言句句属实，乐阳公主也可以为臣妇作证。”程幼仪义正词严道。
“父皇，儿臣不知是谁在扯谎，儿臣只知遇见陆夫人的时候只有她自个儿一人，皇后娘娘总不会让她自己去慎刑司领罚吧。”乐阳公主眼神明亮恳切。
皇帝陷入良久的沉默，半晌才抬起头看向环佩。
“那就是你在扯谎。还不说实话，拖去慎刑司。”
“皇上，皇上奴婢说的都是实话啊！”环佩砰砰磕头，一边伸手去扯程幼仪的裙摆，“陆夫人，奴婢不是有心的，奴婢也不知您是官眷，就听了娘娘的吩咐。您要保娘娘，奴婢就是欺君之罪了，您救救奴婢吧！”
“环佩，你跟着本宫也有十多年了，本宫从未想到你竟是这样的人。”皇后切齿道。
万贵妃阴翳的开口：“皇后方才不辩解，这时倒说自己无辜，未免有些蹊跷。”
“本宫想辩，皇上也要给本宫辩的机会。”皇后语气轻嘲，直勾勾望向皇帝。皇帝低着头默不吭声，皇后哂笑一声，“皇上听了万贵妃的片面之词，就断定臣妾有错、一味指责臣妾，可有问过臣妾是否清白？”
“有三人都看见你将人拖去慎刑司，依臣妾看，分明是皇后你和程氏勾结想洗脱罪名。”
皇后冷笑，“那不如将你说的证人带去慎刑司，重刑拷问，再看如何。”
“你……”万贵妃一时语塞。
身旁皇帝沉声一喝：“够了。”
他抬起头看了一圈，视线在程幼仪和皇后身上各停留了片刻，最后落在万贵妃脸上。凤眸深邃，黑幽幽地泛着光，无形的威压沉沉笼罩下来。万贵妃宽袖里的手指紧了又松，堪堪扛住没有闪躲，直到皇帝移开视线，她的肩才微不可见地塌了下去，轻轻喘了口气。
殿内死寂一片。皇帝看着环佩，“背主之徒，污蔑皇后，拖下去乱棍打死。”
“皇上饶命，唔——”环佩双目圆瞪，转眼就被拖了出去。
“方才报信的内监和宫女何在？”
“回皇上，都在殿外。”
两人磕头求饶的声音从窗下传来，皇帝不为所动。
“一并打死。”他漠然道。
万贵妃手脚冰凉，身子微微摇晃，盈盈拜下，“臣妾听信片面之词误会了皇后娘娘，求皇上恕罪。”她低声啜泣，肩头轻轻耸动，回眸望向皇后时，面上尽是羞愧与娇柔，“皇后娘娘，千错万错都是臣妾的错，求娘娘千万不要怨皇上。”
皇后并不回应，只盯着皇帝，皇帝是何等精明之人，事已至此他定能洞穿这是万贵妃的阴谋。到底是轻拿轻放还是重惩安抚，都在他一念之间。
“嗯……”万贵妃突然轻喘一声，身子软绵绵地向一边倒去。
“娘娘！”宫女忙上去扶她，皇帝拧眉倾下身，“怎么了？”
“臣妾无碍……”
“皇上，我们娘娘这几日为庄愍太子抄经祈福，日夜不休，一直没能好好休息……”
“住口。皇上别听她的，臣妾没事。”万贵妃挣扎着爬起身，转向皇后，“皇后娘娘，您不用管臣妾的身体，只要您能消气，不怨怪皇上，臣妾甘愿领罚。”
“好了。”皇帝抓着万贵妃的手，不顾她的挣扎将人拉回了椅子上。他语气缓和了许多，淡淡道：“你就是太相信下面人的话了，他们一味欺你心善。管理内宫要恩威并施，你性子太软。”
万贵妃瞳孔一缩，心道不好。果然皇帝下一句对淑妃说：“你以后帮贵妃协理六宫。你宫里从无僭越之辈，是你管教有方。”
淑妃垂下头，温声应道：“是，皇上。”
“皇上……”万贵妃还想说什么，皇帝已经转过头不再理她。他盯着青衣小主看了许久，眯着眼轻啧一声，“那边那个，是哪个宫里的？”
“嫔妾是承乾宫康贵人。”康贵人小心出列。
万贵妃越发心慌，“皇上……”
“妄议皇后，以下犯上，承乾宫康氏打入冷宫，终身不得出。”
康氏惊愣抬头，对上皇帝冷漠的视线，眼泪瞬间落了下来。“皇上，嫔妾是无心的啊！皇上饶了嫔妾吧！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嫔妾错了，嫔妾知错了！皇后娘娘！贵妃娘娘救我——”
万贵妃合紧双眼，胸脯起伏的弧度剧烈。
康氏挣扎哭闹着与锦衣卫撕扯，发髻散乱，朱钗叮叮当当掉在殿里。她的哭声逐渐远去，偏殿里的嫔妃们个个惨白了脸孔，噤若寒蝉，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内监将地上的珠花交到皇帝手中。皇帝低沉威严道：“往后再有不敬皇后者，这就是下场。”朱钗被轻轻掷出，在门槛前摔得四分五裂，满室沉默。
仪式结束后，万贵妃追上龙辇，“皇上……”
皇帝轻轻抬手，内监捧着红托盘上前。万贵妃看着托盘上摆着的佛经，瞳仁轻轻颤动。皇帝的声音轻得缥缈，淡淡道：“以后别再让外人取东西了，取不明白倒叫自己丢脸，何苦。”
万贵妃轻喘一声，说不出话来。皇帝继续道：“你最近也累了，协理六宫之事暂且交给淑妃，你安心休息几天。”他挥了挥手，“走。”
龙辇消失在长街尽头。万贵妃搭在姑姑臂上的手蓦地收紧，上下齿发出吱吱的磨牙声，阴沉道：“……回宫。”
法华殿人去楼空，偌大的殿内只剩皇后一人。她站在挂画前拨弄佛珠，口中念念有词。
“娘娘，人到了。”刻意放轻的脚步声停在不远处，宫女轻声说道。
皇后张开眼，程幼仪静立在一旁。皇后瞥了眼宫女，对方立即会意躬身退下。殿内只剩她们两人，皇后的视线锐利，直勾勾地盯着程幼仪，声音冷凝不善：“你帮本宫，究竟有什么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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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从撵轿上缓步下来，声音浸霜：“皇后呢？”
“娘娘正为殿下诵经……”
“环佩，陆夫人呢！”万贵妃急匆匆上来，不等环佩回完话便厉声喝问。
环佩一愣，“贵妃说的是谁？什么陆夫人。”
“就是穿碧色衣裳、被皇后娘娘叫人拖去慎刑司的那位。”万贵妃语气急切，“那是翰林院陆大人的家眷，奉召入宫的，你们怎能不听解释就把人拖去慎刑司！”
环佩神情骤变，扑通一声跪下，“皇上，娘娘不知她是官眷，并非有意迁怒，都是奴婢的错，是奴婢没劝住娘娘，奴婢该死，求皇上恕罪！”
“自从庄愍太子去世，皇后娘娘整日礼佛，不问世事，京中这些官眷自然也不大认得，怪不得会认不出陆夫人。”青衣小主忧心忡忡道：“只是可怜陆夫人，也不知在慎刑司里怎么样了。”
皇帝大步走向偏殿，“把皇后叫出来。”
半晌，皇后走进偏殿，神情寡淡地见了礼，“皇上万安。”
“万安？”皇帝转过脸来，语调里透着阴阳怪气的冷嘲，“后宫有你这样的皇后，朕如何万安。”
皇后眉头拧紧，目光在殿内扫了一圈，最终停在万贵妃脸上，定又是这人吹了什么枕边风，平时也就罢了，可今天是太子冥诞，她怎么敢在这天生事。
“皇上，今日是太子冥诞，臣妾不知您听了什么胡言来折辱臣妾，可您是太子的父亲，臣妾只求您不要在今日生乱，搅得太子魂魄不宁。”
“太子太子……”皇帝双目失望地望向皇后，语气里的寒意渐渐被疲惫取代，“太子已经过世三年了，你再如何悲痛，如今也该走出来了。你是皇后，这三年你对后宫，对京中女眷不管不问，还有做皇后的样子吗？朕给你皇后的金册金宝，不是让你占着这位子整日礼佛的。”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沉下去，“若没有贵妃，朕真不知道这后宫会变成什么样。”
“皇上非要在慧儿冥诞跟臣妾说这些？”皇后捏紧拳头，声音隐隐发抖。
“朕不想。可你刚把一个无辜官眷关进慎刑司，就为今日是慧儿冥诞你心情不好，就连官眷和宫女都分不清了！”皇帝气喘得急了些，忽又狐疑地眯起眼，“朕记得你从前不是这样的。你如今连官眷和宫女都分辨不出，还如何管理后宫，给天下女子做表率？”
皇后怔在那里。什么官眷？她猛地想起方才那个擅入大殿的女子，那竟是官眷？那时自己确实没看仔细，可环佩跟了自己那么久，怎会也认不出？她下意识朝环佩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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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口蛇心。”皇帝冷冷道。
皇后身形一晃，如坠冰窟。皇帝：“皇后德不配位，往后不必再过问后宫之事了。后宫事务全权交由万贵妃协理，皇后禁足坤宁宫。”
“臣妾遵旨。”万贵妃徐徐开口，眼尾扫向皇后时，轻讽中夹杂着毫不遮掩的得意，“一定代皇后娘娘管理好内宫，绝不叫皇上失望。”
皇后太阳穴上一根筋不住狂跳，正要开口，隔扇后传来宫人的禀报：“皇上，五公主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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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是和四皇兄一起来的，谁知道把给太子皇兄抄的经落在佛龛上了，只得回去拿。”乐阳公主走到皇帝身边，语调轻快，“这一来一回，倒赶巧捡到一位迷路的姐姐，说是贵妃的客人，我就给带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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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眉头拧起，“进来。”
程幼仪穿过扇门走进殿中，衣衫整齐，身姿窈窕，略施粉黛的面容如清水芙蓉般端庄温婉，哪里有半分受过刑的模样。裴烬粗扫她一眼，眸色淡冷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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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幼仪大惊失色，“这与皇后娘娘何干？臣妇今日还未见过皇后娘娘呢。”
皇后瞟了眼程幼仪，紧攥的手悄然松了松。
“陆夫人。”万贵妃细声细气地开了口，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皇上跟前扯谎可是欺君之罪。你放心，皇上和本宫都是明事理之人，你只管说你的委屈。”
“皇上，臣妇所言句句属实，乐阳公主也可以为臣妇作证。”程幼仪义正词严道。
“父皇，儿臣不知是谁在扯谎，儿臣只知遇见陆夫人的时候只有她自个儿一人，皇后娘娘总不会让她自己去慎刑司领罚吧。”乐阳公主眼神明亮恳切。
皇帝陷入良久的沉默，半晌才抬起头看向环佩。
“那就是你在扯谎。还不说实话，拖去慎刑司。”
“皇上，皇上奴婢说的都是实话啊！”环佩砰砰磕头，一边伸手去扯程幼仪的裙摆，“陆夫人，奴婢不是有心的，奴婢也不知您是官眷，就听了娘娘的吩咐。您要保娘娘，奴婢就是欺君之罪了，您救救奴婢吧！”
“环佩，你跟着本宫也有十多年了，本宫从未想到你竟是这样的人。”皇后切齿道。
万贵妃阴翳的开口：“皇后方才不辩解，这时倒说自己无辜，未免有些蹊跷。”
“本宫想辩，皇上也要给本宫辩的机会。”皇后语气轻嘲，直勾勾望向皇帝。皇帝低着头默不吭声，皇后哂笑一声，“皇上听了万贵妃的片面之词，就断定臣妾有错、一味指责臣妾，可有问过臣妾是否清白？”
“有三人都看见你将人拖去慎刑司，依臣妾看，分明是皇后你和程氏勾结想洗脱罪名。”
皇后冷笑，“那不如将你说的证人带去慎刑司，重刑拷问，再看如何。”
“你……”万贵妃一时语塞。
身旁皇帝沉声一喝：“够了。”
他抬起头看了一圈，视线在程幼仪和皇后身上各停留了片刻，最后落在万贵妃脸上。凤眸深邃，黑幽幽地泛着光，无形的威压沉沉笼罩下来。万贵妃宽袖里的手指紧了又松，堪堪扛住没有闪躲，直到皇帝移开视线，她的肩才微不可见地塌了下去，轻轻喘了口气。
殿内死寂一片。皇帝看着环佩，“背主之徒，污蔑皇后，拖下去乱棍打死。”
“皇上饶命，唔——”环佩双目圆瞪，转眼就被拖了出去。
“方才报信的内监和宫女何在？”
“回皇上，都在殿外。”
两人磕头求饶的声音从窗下传来，皇帝不为所动。
“一并打死。”他漠然道。
万贵妃手脚冰凉，身子微微摇晃，盈盈拜下，“臣妾听信片面之词误会了皇后娘娘，求皇上恕罪。”她低声啜泣，肩头轻轻耸动，回眸望向皇后时，面上尽是羞愧与娇柔，“皇后娘娘，千错万错都是臣妾的错，求娘娘千万不要怨皇上。”
皇后并不回应，只盯着皇帝，皇帝是何等精明之人，事已至此他定能洞穿这是万贵妃的阴谋。到底是轻拿轻放还是重惩安抚，都在他一念之间。
“嗯……”万贵妃突然轻喘一声，身子软绵绵地向一边倒去。
“娘娘！”宫女忙上去扶她，皇帝拧眉倾下身，“怎么了？”
“臣妾无碍……”
“皇上，我们娘娘这几日为庄愍太子抄经祈福，日夜不休，一直没能好好休息……”
“住口。皇上别听她的，臣妾没事。”万贵妃挣扎着爬起身，转向皇后，“皇后娘娘，您不用管臣妾的身体，只要您能消气，不怨怪皇上，臣妾甘愿领罚。”
“好了。”皇帝抓着万贵妃的手，不顾她的挣扎将人拉回了椅子上。他语气缓和了许多，淡淡道：“你就是太相信下面人的话了，他们一味欺你心善。管理内宫要恩威并施，你性子太软。”
万贵妃瞳孔一缩，心道不好。果然皇帝下一句对淑妃说：“你以后帮贵妃协理六宫。你宫里从无僭越之辈，是你管教有方。”
淑妃垂下头，温声应道：“是，皇上。”
“皇上……”万贵妃还想说什么，皇帝已经转过头不再理她。他盯着青衣小主看了许久，眯着眼轻啧一声，“那边那个，是哪个宫里的？”
“嫔妾是承乾宫康贵人。”康贵人小心出列。
万贵妃越发心慌，“皇上……”
“妄议皇后，以下犯上，承乾宫康氏打入冷宫，终身不得出。”
康氏惊愣抬头，对上皇帝冷漠的视线，眼泪瞬间落了下来。“皇上，嫔妾是无心的啊！皇上饶了嫔妾吧！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嫔妾错了，嫔妾知错了！皇后娘娘！贵妃娘娘救我——”
万贵妃合紧双眼，胸脯起伏的弧度剧烈。
康氏挣扎哭闹着与锦衣卫撕扯，发髻散乱，朱钗叮叮当当掉在殿里。她的哭声逐渐远去，偏殿里的嫔妃们个个惨白了脸孔，噤若寒蝉，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内监将地上的珠花交到皇帝手中。皇帝低沉威严道：“往后再有不敬皇后者，这就是下场。”朱钗被轻轻掷出，在门槛前摔得四分五裂，满室沉默。
仪式结束后，万贵妃追上龙辇，“皇上……”
皇帝轻轻抬手，内监捧着红托盘上前。万贵妃看着托盘上摆着的佛经，瞳仁轻轻颤动。皇帝的声音轻得缥缈，淡淡道：“以后别再让外人取东西了，取不明白倒叫自己丢脸，何苦。”
万贵妃轻喘一声，说不出话来。皇帝继续道：“你最近也累了，协理六宫之事暂且交给淑妃，你安心休息几天。”他挥了挥手，“走。”
龙辇消失在长街尽头。万贵妃搭在姑姑臂上的手蓦地收紧，上下齿发出吱吱的磨牙声，阴沉道：“……回宫。”
法华殿人去楼空，偌大的殿内只剩皇后一人。她站在挂画前拨弄佛珠，口中念念有词。
“娘娘，人到了。”刻意放轻的脚步声停在不远处，宫女轻声说道。
皇后张开眼，程幼仪静立在一旁。皇后瞥了眼宫女，对方立即会意躬身退下。殿内只剩她们两人，皇后的视线锐利，直勾勾地盯着程幼仪，声音冷凝不善：“你帮本宫，究竟有什么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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