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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解惑

    夜色如墨,将青石村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叶家的小院里,油灯如豆,光线昏黄,勉强照亮方寸之地,却驱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凝重。

    张小小已不再发抖,但脸色依旧苍白,依偎在叶回身边,仿佛这样才能汲取一丝暖意和勇气。念念早已在里屋熟睡,对外面世界的暗流汹涌毫无所觉。叶青坐在对面,双手紧握,指节泛白,眼睛紧紧盯着堂哥,等待他理清这团乱麻。

    叶回没有立刻说话。他需要将今天河边发生的事,与之前宋管家的拜访、村里的流言、镇上的暗涌,还有更久远的那一点模糊记忆,像拼图一样,一块块在脑中仔细拼接、审视。

    “小小,”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缓,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你再仔细想想,白云观那次,具体是什么情形?你爹当时说了什么?那个发病的老妇人,旁边除了丫鬟仆妇,还有没有别的人?事后,有没有人特意找过你们?”

    张小小闭上眼,睫毛轻颤,努力对抗着时光的迷雾,挖掘那段几乎被遗忘的往事。

    “那年……我大概十三四岁,开春没多久,爹说要带我去县外老林子边采几种春发的草药,说那些药只在那边向阳的坡上有。”她的声音带着回忆的飘渺,“我们天没亮就出发,走到白云观附近的时候,日头已经很高了,又累又渴,就在观外那棵老柏树下歇脚,吃干粮。”

    画面在脑海中渐渐清晰。

    “观里香客不少,进进出出的。忽然就听见里面一阵喧哗,有人喊‘不好了’、‘出事了’。爹是郎中,听见动静就拉着我进去看。”张小小眉头微蹙,仿佛又看到了当时混乱的场景,“是个穿着褐色细布衣裳、头发花白的老嬷嬷,倒在偏殿外的石阶旁边,捂着心口,脸憋得发紫,喘不上气,旁边两个年轻些的妇人吓得直哭,只会喊‘老夫人’。”

    “爹立刻蹲下去给她把脉,又翻了翻眼皮,脸色很凝重,说像是‘胸痹厥逆’,很凶险。他让我把背篓里刚采的‘回心草’和‘七叶护心兰’拿出来,我记得很清楚,因为那‘回心草’爹念叨了一路,说难得。爹让我赶紧捣碎了,他撬开那老嬷嬷的牙关,把药汁灌了进去,又在她胸口、手臂几个地方用力按揉……”

    她顿了顿,似乎还能闻到那股混合着青草苦味和古老殿宇檀香的气息。

    “后来呢?那老嬷嬷醒了?”叶青忍不住小声问。

    “嗯,”张小小点头,“过了一会儿,那老嬷嬷长长出了一口气,脸色缓过来了,也能睁开眼了。旁边的人,还有观里的道士,都松了口气,对爹千恩万谢。爹只说碰巧,开了个方子让她们去抓药调理,就拉着我要走。”

    关键的地方来了。叶回身体微微前倾:“当时,除了发病的老嬷嬷和吓哭的丫鬟,旁边还有什么人?有没有特别打眼的?”

    张小小努力回想:“有……有个穿着沉香色杭绸褙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老太太,一直站在旁边看着,没怎么说话,但气势很不一般。她身边跟着两个穿戴很体面的嬷嬷,还有两个小丫头。我爹给人灌药的时候,她还让丫鬟递了块干净的帕子过来。后来我爹要走,她还特意走过来,对我爹行了个半礼,说了句‘先生妙手仁心,救我家姐一命,感激不尽’。我爹只是摆手,连名字都没说,就带我赶紧走了。”

    “出了观,走远了,爹才跟我说,”张小小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对亡父的思念和一丝后知后觉的明悟,“他说,‘小小,记住,出门在外,救了人是本分,但莫要贪图谢礼,更莫要轻易留名。咱们小门小户,有些门户,恩情太重,未必是福,沾上了,怕有麻烦。’我当时不太懂,只觉得爹说得对,后来日子一长,慢慢就把这事忘了。”

    原来如此!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贯通。发病的是李府老夫人的姐姐(或关系极亲近的族人),那位气度不凡的老太太,很可能就是如今李府的老夫人本人!张父当年不仅救了一条命,而且施恩不图报,匆匆离去,这份“妙手仁心”和“知进退”,给当时在场的老夫人留下了极深刻的印象,以至于时隔多年,仅仅因为听到“青石镇叶姓猎户手艺好”,就立刻与记忆中那个“心善沉稳的猎户女儿”联系了起来,派人前来,高价求皮,既是真需要,也未尝不是一种含蓄的、不点破的回报和观察。

    “这就说得通了。”叶回长舒一口气,但眉宇间的凝重并未散去,反而更深,“李家老夫人念旧,记得这份好,所以有了宋管家的拜访和高价。但她们也谨慎,或者说,有顾虑。所以宋管家只提买卖,不提旧事。今天的河边‘偶遇’,是进一步的试探——她们想确认,当年的小娘子是不是你,如今变成了什么样的人,还记不记得当年事,更重要的是,想看看咱们家的态度。”

    “态度?”叶青疑惑。

    “对,态度。”叶回目光扫过妻子和堂弟,“如果小小当时承认了,或者表现出记得,那等于接过了这份‘旧情’。接下来,李家可能会以更亲近的姿态对待我们,但也可能提出一些要求,或者将我们卷入他们府内的一些关系、旧事当中。大户人家,恩怨复杂,咱们这点根基,卷进去,骨头渣子都未必剩得下。”

    张小小想起父亲当年的叮嘱,一阵后怕:“所以……我说‘不认识’,是对的?”

    “非常对。”叶回肯定地点头,握住她的手,“你不仅保护了自己,也保护了这个家。‘我们不认识’,就把这可能的‘人情债’、‘旧日缘’轻轻推开了。咱们只和李府做干净的钱货交易,不牵扯过往恩情。这样,咱们得了实惠(高价收皮),却不必背负多余的东西。李家那边,见咱们如此‘不识抬举’或者‘懵然不知’,或许会有些失望,但也免了许多后续可能的麻烦。对双方,眼下这都是最安全的选择。”

    道理说清了,张小小悬着的心放下大半,但新的担忧又起:“可……可他们会不会因为咱们不认,觉得咱们不知好歹,反而生气?或者,不再收咱们的皮子了?”

    “不会。”叶回分析道,“如果她们因此生气,就不会有宋管家客客气气上门,更不会有今天只是试探而非强迫。那位老夫人是信佛念旧之人,咱们不认,她或许遗憾,但不会强求。买卖的事,只要咱们的皮子好,她依然会要,因为那对她确实有用。而且,正因为咱们‘不认’,这买卖反而更纯粹,她给高价给得心安理得,咱们收钱也收得坦荡。”

    他站起身,在狭小的屋子里踱了两步,思路越来越清晰:“现在,几方关系算是基本理清了。李府这边,是意外之‘缘’,需谨慎维持距离,只谈买卖。镇上,周掌柜是明敌,何东家是心思难测的观望者,赵老板是可能的新路但需警惕。村里,因着李府和之前的事,咱们暂时立住了,但暗处嫉妒使坏的人不会少。”

    “那……‘隆昌号’王掌柜那边呢?”叶青问到了关键。这可是他们目前最实在的倚仗。

    “这正是我接下来要做的。”叶回停下脚步,眼神坚定,“明天一早,我就去县里,拜会王掌柜。”

    “主动去说?”张小小有些意外。

    “对,主动说。”叶回点头,“福满楼宴请,李府寻皮,这些事瞒不住人。与其等别人添油加醋传到王掌柜耳朵里,让他疑心咱们背着他另寻门路、心志不稳,不如咱们主动上门,坦诚相告。”

    “怎么说?”叶青紧张地问。

    “照实说,但要有分寸。”叶回早已打好腹稿,“就说镇上何东家牵线,介绍了一位县里赵老板,宴请了我,探问货源,但我以货少路生、已有稳定合作为由,并未深谈。李府管家上门,高价求购极品皮子,我已说明难得,但若侥幸得之,可优先考虑。重点要告诉王掌柜,我叶回知道根基在哪,明白‘隆昌号’和您的公道与提携才是咱们安身立命的根本,绝不会做那背信弃义、见利忘义之事。外面的热闹看看便罢,踏实把交给‘隆昌号’的货做好,才是正理。”

    他这番话,既是表忠心,也是交底牌,更是示弱——表明自己身处漩涡,需要倚仗。以王掌柜的精明和为人,听了这番话,只要叶回后续供货稳定、品质如一,多半会更加信任,甚至可能在一些小事上给予回护。

    “这是表明态度,也是巩固根本。”叶回总结道,“在这风口浪尖上,咱们自己不能乱。李府的‘眼’是虚的,福满楼的‘宴’是试探,只有‘隆昌号’这条线,是咱们实实在在能抓住、能走下去的路。把这条路走稳了,任凭外面风吹浪打,咱们至少有一条退路,有一个根基。”

    他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目光仿佛要穿透黑暗,看到镇上的灯火,县里的繁华,还有那隐藏在深处的无数双眼睛。

    解惑,是为了不惑。

    理清了线头,才能知道该抓紧哪一根,又该避开哪些可能缠住手脚的乱麻。

    明天,就去把这根最重要的线,再紧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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