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以笙箫默小说 > 郡主她悔婚了 > 第4章 向死而生

第4章 向死而生

    纸团硌着掌心的伤口,疼得钻心。可他没松手。

    “主子……”千升微弱的声音响起,“咱们……得走……”

    江致远回过神来。

    千升说得对。追兵随时可能搜到这里,他们不能久留。

    他挣扎着站起身,浑身每一处伤口都在叫嚣。可他不能倒下——千升还活着,他必须带着他走。

    “能走吗?”

    千升咧嘴想笑,却咳出一口血:“主子……奴才这条命……是您的……”

    江致远不再说话,弯腰将千升的一条胳膊搭上肩膀,半拖半扶地走出破庙。

    两人踉跄着消失在夜色中。

    ---

    两个时辰后,一处隐蔽的山坳。

    江致远将千升轻轻放在一棵老松树下。

    千升的脸烧得通红,肩上的伤口已经化脓,那条几乎被砍断的胳膊肿得发亮。再不救治,他活不过明天。

    江致远低头看了看自己。

    他身上中了三箭,刀伤无数,血染透了整件衣裳。

    “等着我。”他对昏死过去的千升说。

    ---

    三里外,山脚下一处孤零零的农家。

    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

    江致远躲在屋后的柴垛旁,观察了整整一刻钟。

    这是一户猎户人家,只有一对老夫妻。男人天不亮就上山了,女人在灶房烧火做饭。

    江致远绕到前门,敲了敲门。

    老妇人开了门,看见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吓得差点叫出声。

    “大娘别怕。”江致远的声音沙哑疲惫,却尽力温和,“我是进山打猎的,遇上了山匪,兄弟受了重伤。想跟您借点针线、白酒、蜡烛,再换身干净衣裳。”

    他从怀里摸出一块碎银,递过去。

    老妇人看着他,又看着他满身的血,犹豫了片刻,终于接过银子。

    “等着。”

    她转身进屋,不一会儿拿出一个小包袱,塞进江致远手里。

    “针线、白酒、伤药、蜡烛都在里头。衣裳是我家那口子的旧衣裳,别嫌弃。”

    江致远深深躬身:“多谢大娘。”

    他转身要走,老妇人忽然叫住他。

    “后生。”

    江致远回头。

    老妇人看着他,浑浊的眼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悲悯:“看你这样,也不像是坏人。山里有个废弃的猎户棚子,往西走三里地,过了溪水就能看见。那边隐蔽,没人去。”

    江致远怔了怔,再次躬身。

    “多谢。”

    他走了几步,身后又传来老妇人的声音。

    “后生——你兄弟会没事的。”

    江致远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

    废弃猎户棚。

    说是棚子,其实只是几根木头搭起来的架子,顶上盖着厚厚的茅草,四面透风。

    可对于此刻的江致远来说,已经是救命的地方。

    他将千升放平,解开他的衣裳。

    那道伤口从肩膀一直延伸到胸口,深可见骨,皮肉翻卷,已经开始发黑。

    江致远深吸一口气,拔开酒坛的塞子。

    “千升。”他拍了拍他的脸,“忍着。”

    千升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还没反应过来,一股烈酒就浇在了伤口上——

    “啊——!”

    千升猛地弓起身子,惨叫出声。他死死咬住牙关,指甲抠进泥土里,浑身剧烈颤抖。

    江致远没有停。

    他用酒洗尽了伤口剃了腐肉,然后将针在火上烧红,穿上线——

    一针,一针,缝合那道狰狞的伤口。

    千升的惨叫声渐渐弱了下去,最后只剩喉咙里发出的“嗬嗬”声。他疼晕过去,又疼醒过来,又晕过去。

    江致远的手始终很稳。

    可他的脸上全是汗,嘴唇被自己咬出了血。

    最后一针缝完,他将伤药敷在伤口上,用撕成条的衣裳紧紧包扎好。

    然后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他看着千升苍白的脸,看着他微微起伏的胸口。

    还活着,手臂能不能包住要看造化了

    一个时辰后,天已大亮。

    江致远换上了老妇人给的旧衣裳,将身上染血的衣服埋进土里。他又从棚子角落里找到一把生锈的柴刀,在石头上磨了磨。

    千升还在昏睡,呼吸比昨夜平稳了些。

    江致远站在棚子门口,看了看天上的太阳。

    他需要药。

    烈酒和缝合只能救急,千升的伤口需要草药。他在前朝皇宫的藏书阁里读过医书——虽然那时候只是为了多学些本事,从没想过真的会用上。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往深山里走去。

    ---

    山中,一处向阳的山坡。

    江致远蹲下身,仔细辨认着眼前的植物。

    七叶莲——治跌打损伤,消肿止痛。

    他小心翼翼地挖出根茎,放进背篓。

    继续往上走。

    白及——收敛止血,消肿生肌。

    他摘了几片叶子,又挖了几株。

    再往上,是一处潮湿的岩壁。

    石斛——清热解毒,养阴生津。

    他攀上岩壁,小心翼翼地采下一株。

    太阳渐渐西斜,他的背篓里装满了各种各样的草药。可他还不满意——他需要一味最重要的药。

    续断。

    治伤续骨,活血化瘀。

    他在山里转了很久,终于在一处山涧边找到了它。

    江致远跪在溪边,双手刨开泥土,将那株续断完整地挖了出来。

    溪水哗哗流淌,倒映出他的脸。

    满脸血污,眼窝深陷,狼狈得他自己都快认不出了。

    他站起身,背着草药,一步一步走下山。

    猎户棚,入夜。

    千升醒了。

    他睁开眼,看见江致远正坐在火堆旁,用石头捣着草药。火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主子……”

    江致远转过头,眼睛亮了亮:“醒了?”

    千升想坐起来,却被江致远按住。

    “别动。伤口刚缝好,再崩开就麻烦了。”

    千升这才注意到,自己肩上的伤口被缝得整整齐齐,敷着捣碎的草药,用干净的布条紧紧包扎着。

    他愣了愣。

    “主子……您……您给我缝的?”

    江致远没答话,只是将捣好的草药敷在他其他几处伤口上。

    千升的眼眶忽然红了。

    “主子,您是皇子……您怎么能……”

    “皇子?”江致远的手顿了顿,随即继续敷药,“前朝都亡了十年了,哪来的皇子。”

    千升说不出话来。

    他看着江致远满身的伤,看着他深陷的眼窝,看着他粗糙的手——这双手,本该是握着玉玺、批着奏章的。

    可现在,这双手在山里给他挖药,在油灯下给他缝伤口。

    “主子……”千升的声音哽咽,“奴才这条命,以后就是您的。您让奴才死,奴才绝不活着。”

    江致远看了他一眼。

    “那就活着。”他说,“活着,才能报仇。”

    千升用力点头。

    江致远将最后一道伤口包扎好,站起身来。

    “今晚好好休息。明天一早,我们离开这里。”

    “去哪儿?”

    江致远走到棚子门口,望着外面的夜色。

    “戍边。”

    两日后,一处无名小镇。

    镇口来了两个男人。

    一个是三十来岁的中年汉子,满脸风霜,走路微跛,一看就是常年赶路的行商。另一个是他的伙计,年轻些,一条胳膊不太方便,用布条吊着。

    正是乔装打扮后的江致远和千升。

    他们在山里躲了两天,用草药稳住了千升的伤。然后换上从农家“借”来的旧衣裳——江致远又留了一块碎银——趁着夜色摸下山来。

    此刻,他们混在赶集的人群里,不紧不慢地往前走。

    “主子……”千升压低声音。

    “叫大哥。”江致远打断他。

    千升连忙改口:“大哥,咱们真要去戍边?太子的人恐怕……”

    “死不了。”江致远看着前方,“只有去戍边,才能找到旧部。只有找到旧部,才能……”

    后面的话不必多说。

    两人随着人群往前走,忽然,一阵马蹄声从身后传来。

    “让开!都让开!”

    一队骑兵疾驰而来,扬起漫天尘土。

    江致远拉着千升退到路边,低下头,做出畏缩的样子。

    骑兵从他们身边掠过——是东宫的服饰。

    千升的手微微发抖。

    江致远握了握他的手臂,示意他稳住。

    骑兵队呼啸而过,没有多看他们一眼。

    江致远抬起头,望着那队人马远去的方向。

    那是京城的方向。

    “走吧。”他说。

    两人继续往前走,走向相反的方向。

    十日后,边关重镇——云州。

    城墙巍峨,风沙漫天。

    江致远站在城门口,抬头望着那块斑驳的匾额。

    云州。

    这里驻守着大唐最精锐的边军,也潜伏着前朝最后的旧部。

    那些旧部,十年如一日地等着,等着一个复国的机会,等着一个能带领他们的人。

    那个人,本该是他。

    可此刻江致远站在这里,却忽然有些恍惚。

    他想起那夜千升递来的那叠纸。上面清清楚楚写着每一个旧部的名字、藏身之处、联络方式。

    是她给的。

    她要他死,却把他的秘密全部摊开在他面前。

    什么意思?

    是告诉他,她什么都知道,他无处可逃?

    还是……

    江致远没有往下想。

    “大哥,”千升在旁边轻声说,“咱们进城吧。”

    江致远点了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那座风沙弥漫的边城。

    身后,夕阳如血。

    ---

    同一时刻,京城东宫。

    云安坐在窗前,手里拿着一封信。

    是边关送来的密报。

    “云州近日有陌生面孔出没,形迹可疑,疑似前朝余孽。”

    她看了很久,然后将信放在烛火上,烧成了灰。

    王子裕推门进来,正好看见最后一缕青烟。

    “边关的消息?”

    云安点了点头。

    “是他?”

    云安没有回答。

    王子裕走到她身边,沉默了片刻。

    “阿愿,你若是想抓他,一封书信的事。你若是不想抓他——”

    “已经动手了。”云安打断他。

    王子裕挑了挑眉。

    云安站起身,走到窗前。

    “如果让他活着那他所谓的复国大业,只会是平民百姓的苦难。”

    王子裕看着她,目光复杂。

    “我从不知这样的你,你若是男子太子殿下必然悉心教导。”

    云安没有回头。

    “我哥哥不逊于我,身为女子我也从未让父王和皇爷爷失望。”

    风从窗外吹进来,吹起她的发丝。

    “子裕,”她忽然开口,“他从一开始是否就冲着东宫来着。”

    王子裕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他说,“可我知道,阿愿不想看见民间疾苦。”

    云安笑了笑。

    “你说得对。”

    她转过身,脸上已经没有了多余的情绪。

    “告诉太原王氏的人,全力追杀。”

    王子裕看着她,点了点头。

    “好。”

    他转身离开,走到门口又停下。

    “阿愿。”

    “嗯?”

    “不管他是真是假,你都要好好的。”

    ---

    云州,旧部边军大营外。

    江致远和千升站在营门前,等着通报。

    旧部的大营坐落在一个很隐蔽的地方。

    风沙打在脸上,生疼。

    千升低声问:“主子,您想好要进去了吗?”

    江致远看着那座戒备森严的军营,目光平静。

    “放手一搏。”

    他看着营门上方那面飘扬的旗帜。

    前朝旧部,就在里面。

    而她给的名单上,只有京城旧部。

    京城一局,他输了。

    可下一局——

    还没有开始。

    江致远抬起脚,一步一步,走向那座军营。

    http://www.yetianlian.net/yt143620/51627780.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yetianlian.net。何以笙箫默小说手机版阅读网址:m.yetianlian.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