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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急诊就是这样朴实无华且枯燥

    「哟,林医生,早上好啊。虽然快中午了————」

    图科的声音从听筒里钻出来,带着股熟悉的、病态的亲切。

    「史密斯那老家夥,可真靠不住。不像你————」

    林恩把手机音量调到最低。

    推开厕所门,快步走进走廊,穿过候诊大厅,经过护士站,左转,刷卡。

    推开总住院医的独立办公室。

    关门,反锁。

    林恩戴上耳机,图科的声音重新在耳边响起。

    「别那麽冷淡嘛,我们之间也算有交情了,对不对?」

    「想打听一下,你今天救的那个东西。」

    「拉蒙·门多萨。」

    图科的声音冷了下来。

    「他是雷耶斯家族的下属。更准确点说,曾经是。」

    「这东西在我们家族混了六年。」

    「管着149街到152街的分销网络,每个月经手的货,不下二十万美金。」

    图科的语速在加快。

    「三个月前,联邦突然端了我们两个安全屋。」

    「路线、时间窗口,DEA掐得准得离谱。绝不是外部情报。」

    「这东西,是DEA的线人。」

    林恩大脑快速运转。

    潜伏六年的核心线人,档案至少锁在地区主管手里。

    图科能查到这层身份,说明雷耶斯家族在联邦内部埋了钉子。

    怪不得马丁这种一线探员根本不知道情况,还以为自己碰到了大鱼。

    「所以肠子是你们的手笔。」林恩说。

    「宾果!新玩法!我叔叔想出来的!」

    图科的语气兴高采烈,像在炫耀新玩具。

    「以前处理叛徒,砍了脑袋挂桥上,剁了手脚扔路边。前一阵流行什麽糖霜苹果————」

    「都太老套了,没意思。」

    「这次我们只把肠子拉出来,剩下的不管。」

    「想爬让他爬,想走让他走。」

    「不过这家夥身上正好带了个塑胶袋,晃晃悠悠地走了,意外的有趣。」

    林恩回想起手术台上的创口。

    左下腹横向裂口,创缘光滑如镜。

    静脉注射了PCP,让叛徒在重伤下还能行动,却彻底丧失认知。

    胃里还有三颗划破蜡膜的芬太尼胶囊。

    哪怕有人救了他,再灌注的瞬间,心脏也会骤停。

    一套完美的死亡保险。

    给DEA高层递话——「你们的人是谁,我们一清二楚。」

    「没想到这东西都嗑嗨了,还知道往急诊跑。」

    图科嗤笑了一声。

    「真是命硬。」

    「不过我们本来觉得,他进了医院也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保险起见,还是花了点小钱。让你们急诊那个姓史密斯的医生,别太用心救。」

    林恩坐在办公椅上,手指无意识地转着签字笔。

    「那老家夥的电话,从早上到现在一直打不通。」

    图科的声音里,第一次透出不耐烦。

    「拿钱不办事,浪费我时间。」

    图科知道林恩在大都会医院,知道他今天代班。

    甚至提前买通了值班主治。

    这说明,图科已经把他阳光下的身份摸得一清二楚。

    林恩很快压下了心底的那点不适。

    毒枭把你的底细查个底朝天。

    不一定是威胁。

    也可能是投资前的尽职调查。

    电话那头,图科的情绪毫无预兆地切换。

    「对了!林医生!」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柔软。

    「我外婆恢复得很好。老人家一直念叨你,想当面谢谢救命恩人。」

    「她身体好多了。我搭把手,她还能亲手给你做塔可。」

    「她的手艺是整条街最好的。猪肉馅裹洋葱辣椒,再撒点香菜和酸橙汁————」

    墨西哥塔可————

    林恩脑子里,立刻闪过史密斯的脸。

    那张发绿的脸。

    「还是吃你做的卷饼吧,上次不都说好了吗?」林恩说。

    「哈哈哈!」

    图科在那头大笑起来。

    「林医生!这就是我喜欢和你们华裔打交道的原因!」

    「你们懂得尊敬老人。换成那些黑鬼或者白垃圾,谁会惦记着别让老太太受累?」

    「只有华国人才会这样!我在锡那罗亚遇见过几个华国生意人。」

    「讲信用,不废话,从不拖货款。你们都是好人!」

    图科越说越兴奋。

    甚至用半生不熟的中文喊了句「你好」。

    「後天怎麽样?」

    「没问题。」

    「外婆会很高兴。」

    「後天见。」

    电话挂断。

    外婆恢复得很好。

    这层意思很直白。救命之恩,图科记着,不会卖了他的身份。

    但请客吃饭,就没那麽简单了。

    上次阿琼也是先请吃饭。

    没两天就把他拽去了码头的货柜火拼现场。

    这是交易的前奏。

    图科这种级别的毒枭,开出的活儿,单笔报酬五位数起步。

    正好。

    五万多美金的积蓄,上周在枪店花得只剩零头了。

    萨奇的周薪,卡西的分成,还有新加入的海豹突击队狙击手。

    房车的维护,手术的耗材————

    每一笔都在烧钱。

    之前接的地下诊所的单子,来钱太慢了。

    简直是操着卖白粉的心,赚着卖白菜的钱。

    是时候升级了。

    做一个第三方的医疗雇佣兵。

    上次阿琼一单赚了几万,比一个个小手术去做,快得多。

    林恩卸下一次性手机的电池。

    机身和电池分开,塞进白大补两侧的口袋。

    起身,开门,走回急诊大厅。

    4号床的流浪汉是老面孔。

    急诊的护士们管他叫「周周先生」。

    每周固定的日子,必定在天亮前刷新在候诊区。

    今天的情况尤为棘手,他也嗑了天使粉。

    药效正值巅峰。

    整个人在病床上扭动,像条通了高压电的狂暴泥鳅。

    一根物理约束带,已经被他硬生生挣断了。

    必须重新上绑,外加化学镇静。

    林恩,苏菲亚,卷毛布莱恩,外加两百磅的黑人男护士。

    四个人站在隔帘外,神情肃穆。

    宛如一支准备突击毒窝的SWAT小队。

    「听好,天使粉会阻断痛觉。」

    林恩快速布置战术。

    「Bro现在觉得自己是绿巨人。」

    「迈尔斯,你吨位最大,压左腿。布莱恩,右腿。」

    「我负责上半身和上肢约束带。」

    林恩转头,看向苏菲亚。

    「苏菲亚,你拿着这支5毫克的氟哌啶醇。」

    「等我们把他按死,你直接紮他大腿外侧肌肉。推药要快。」

    苏菲亚举着注射器,用力点头,如临大敌。

    "3"

    "2"

    「1"

    「上。」

    黑人护士一把掀开隔帘。

    四个人猛虎下山般冲进病房。

    流浪汉的裤子,早就在之前的疯狂挣紮中褪到了大腿根。

    听到动静,他猛地停止了抽搐。

    那双布满血丝、瞳孔散大的眼睛,如锁敌雷达,以此扫描冲进来的四人。

    三个五大三粗的老爷们,一个娇滴滴的女医生。

    流浪汉的大脑在天使粉的驱动下,做出了最原始的战术选择。

    他腰部猛然发力,上半身如弹簧般弹起。

    一把攥住了自己的「小兄弟」。

    动作行云流水,就像拔出了一把满载弹药的雷明顿霰弹枪。

    枪口精准制导。

    直接略过三个男人,锁定了全场唯一的女性。

    开火。

    高压水阀开启!

    憋了整整一晚上的温热金黄色液体,带着刺鼻的氨水味。

    划出一道极具压迫感的抛物线。

    水柱越过黑人护士宽阔的肩膀。

    擦过布莱恩的卷发。

    避开了林恩的白大褂。

    正中靶心。

    劈头盖脸地浇在了苏菲亚的胸口。

    甚至有几滴滚烫的液体,直接溅到了她的下巴上。

    突击小队全员石化。

    流浪汉喉咙里发出含糊不清的狂笑。

    脱力般砸回床垫,继续疯狂扭动。

    苏菲亚僵在原地,双手悬在半空,注射器还在指尖发抖。

    温热的尿液顺着她V领刷手服的边缘,畅通无阻地往下流。

    足足过了五秒。

    「啊—」

    一声足以震碎急诊大厅玻璃的尖叫。

    从有严重洁癖的苏菲亚喉咙里爆发出来。

    帕特丽夏从护士站探出头,扫了一眼满身骚气的苏菲亚,淡定地把头缩了回去。

    「去换一套吧。」

    苏菲亚扔掉注射器。

    捂着嘴,乾呕着冲向走廊另一头的更衣室。

    对讲机里传来埃文斯的声音。

    「布莱恩,7号床的小孩在哭,你先去看看。」

    7号床。

    一个三四岁的拉美裔小男孩坐在床上,嚎陶大哭,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他的左脚踝肿成了小馒头,被母亲小心翼翼地托在手里。

    卷毛布莱恩走过来,手里攥着叩诊锤,一脸茫然。

    小孩一见白大褂,哭得更凶了。

    死命往母亲怀里缩,布莱恩试着凑近。

    「嘿,小家夥,别怕————我只是看看你的————」

    小孩尖叫一声。

    一脚蹬在布莱恩的手背上。

    ————

    布莱恩倒抽一口凉气,猛地缩回手。

    回头看去,埃文斯站在隔帘外,双臂交叉。

    「你刚才犯了几个错?」

    布莱恩愣住,「呃————没先自我介绍?」

    「看我是怎麽做的,好好学。」

    埃文斯走到床边,先看向母亲。

    「太太,我是埃文斯医生。」

    然後在孩子身边蹲了下来,他视线降到了和小男孩完全平齐的高度。

    「哟,小夥子。你的鞋子很酷啊。闪电麦昆,对不对?」

    小男孩止住了哭声,吸着鼻涕,低头看了一眼脚上的红色运动鞋。

    鞋面上印着一辆卡通赛车。

    「我儿子也有双一模一样的。」

    「不过他才八个月大。穿上去,像两只红色的烤箱手套。」

    小男孩噗嗤笑了。

    埃文斯保持蹲姿,侧头看向布莱恩。

    「第一条。蹲下来。」

    「你像根电线杆一样杵着,三岁小孩看你就是个怪物。」

    手已经托住了小男孩的左脚。

    动作很慢,像在接一只受惊的小鸟。

    「能帮我动一下脚趾头吗?就像弹钢琴那样。」

    小男孩犹豫了一下,脚趾轻轻动了动。

    「哎,厉害了。你弹得比我儿子好多了。」

    「他现在只会拿脚趾头抓我的鼻子。」

    小男孩咯咯笑出了声。

    埃文斯的拇指在肿胀的踝关节上快速触诊,找到了压痛点。

    小男孩「嘶」了一声,但没哭。

    「第二条。」

    埃文斯头也没擡,但声音清晰地传到布莱恩耳中。

    「永远别先碰他们。」

    「先说句和检查无关的废话。鞋子、玩具、衣服上的卡通,什麽都行。」

    「分散注意力。」

    站起身,拍了拍小男孩的脑袋。

    「太太,大概率是青枝骨折,拍个片子确认一下。」

    「不严重。小孩子的骨头像新鲜的柳条,弯了不容易断。」

    母亲连声道谢。

    埃文斯转身走出隔帘,脸上的温和消失了。

    又恢复成了那副好像人人欠他五百块钱的寸头硬脸。

    布莱恩拿着小本子跟在他身後。

    「你————你居然有孩子?」

    「很奇怪吗?」

    埃文斯头也没回。

    「下一个病人在哪?」

    半小时後。

    苏菲亚换上了第二套乾净的刷手服,带着一身浓浓的柠檬消毒液味。

    她视死如归地站在12号床前,患者是个八十多岁的老太太。

    阿片类止痛药吃了三年,肠道蠕动早罢工了。

    直肠里堵着一块石头般的粪便嵌塞。

    开塞露,肥皂水灌肠————都没法让她通畅。

    「字签完了,戴上双层手套,上润滑。」

    林恩靠在门框上指导。

    「去掏吧,总有第一次的。」

    苏菲亚深吸一口气。

    仿佛即将拆解一枚C4炸弹。

    教科书上的步骤她烂熟於心。

    侧卧位,食指探入,碎块,取出。

    可教科书上绝对漏写了流体力学最残酷的一条定律。

    那块堪比红酒软木塞的「干硬结石」被她艰难抠出的瞬间。

    失去了物理阻挡。

    括约肌後方积压了整整三天、发酵到极致的半流质肠液和高压沼气。

    找到了唯一的宣泄口。

    「啵。」

    一声沉闷的脆响。

    紧接着是开闸泄洪般的轰鸣。

    高压水枪般的黄褐色泥石流,带着令人窒息的恶臭。

    呈扇形喷射而出,从脖子到膝盖,正面全覆盖。

    苏菲亚僵在原地。

    整个人仿佛刚从泥浆摔跤场里捞出来。

    她两只手还保持着掏取的姿势,悬在半空。

    浓稠的液体顺着护目镜,滴答,滴答。

    砸在鞋面上。

    喉咙里连半点声音都没发出来。

    她的尖叫配额,早在流浪汉那儿彻底透支了。

    帕特丽夏刚好推着换药车路过。

    脚步一顿。

    默默把一包特大号湿巾放在了床尾。

    「更衣室,你知道在哪。」

    下午,林恩拐进电梯。

    按下儿科的楼层。

    那个烧伤父亲的孩子,被转到了新生儿观察区。

    父亲走了,母亲还在产科恢复。

    他想去看看这个好不容易才来到这个世界的孩子。

    推开观察区的门。

    一排透明的保温箱,柔和的暖光从上方打下来。

    ——

    林恩很快找到了那个孩子。

    腕带上的姓氏,和早上产科登记的一致。

    小家夥闭着眼,呼吸平稳,指标正常,皮肤泛着健康的粉红。

    和几个小时前青紫窒息的模样,判若两人。

    林恩站在保温箱前,静静看了一会儿。

    「他长得真像你。」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林恩转头。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站在右手边,戴着老花镜,抱着一束超市买的便宜康乃馨。

    她看着林恩眼前的保温箱,或者说,是林恩目光所及之处隔壁的保温箱。

    里面恰好躺着个黑头发的华裔婴儿。

    「五官都很像,特别是眼睛和下巴。」

    老太太笑眯眯地比划着名。

    林恩张了张嘴,还没出声。

    观察区的门开了,程岚走了进来。

    穿着刷手服,额头印着一道听诊器压出的红痕。

    显然是从急诊一路跑上来的。

    老太太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了一圈。

    「这就是你太太吧?」

    老太太笑得更灿烂了。

    「难怪孩子长得这麽好看。孩子也会像她一样聪明,将来成为一个好医生。」

    程岚不明所以,这老夫人在说什麽呢?

    「林医生,赶紧回急诊吧。」

    「帕特丽夏有文件要你签字。」

    林恩转身,跟着程岚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回了下头。

    「太太,我只是来看看病人的孩子。」

    老太太的笑容僵在脸上。

    手里的康乃馨尴尬地抖了抖,掉在了地上。

    另一边。

    苏菲亚洗了整整十五分钟,对急诊来说这已经很久了。

    她换上了第三套刷手服,刚迈出更衣室的门,对讲机响了。

    「林医生,20号床三环类抗抑郁药过量,活性炭洗胃结束,病人开始剧烈乾呕!」

    「翻侧卧位,防误吸。」

    林恩的声音从走廊另一头传来。

    「苏菲亚,距离你最近,去帮忙固定气道。」

    苏菲亚咬紧牙关,医生的职业道德战胜了恐惧。

    她走到20号床前。

    病人正仰面躺着,喉咙里发出危险的「咕噜」声。

    「帮帮忙!按住他的肩膀!」

    苏菲亚大喊着。

    ——

    俯身伸手去抓病人的肩膀,准备将他强行翻转。

    就在她脸庞凑近的刹那,病人的胃部发生痉挛。

    「呕——哇!」

    黑色呕吐物混杂着胃酸、未消化食物残渣,以及足足五十克医用活性炭。

    如同一座爆发的小型火山。

    无影灯下,液体泛着诡异、粘稠的石油般的光泽。

    精准无误地糊在了苏菲亚刚换上的第三套刷手服上。

    甚至有一大滩黑泥,直接拍在了她的胸口,溅起的黑点飞上了她的额头。

    苏菲亚缓缓闭上眼睛。

    黑色的活性炭液体顺着她的鼻尖往下滴,像极了刚被毒液共生体附身的战败者。

    五分钟後。

    更衣室里传出苏菲亚灵魂出窍般的声音。

    「我这个尺码的刷手服————全没了?」

    「今天外伤太多,洗衣房还没送乾净的上来。」

    值班护士在储物柜里翻找了半天。

    拎出一套压箱底的淡蓝色大码护士制服。

    「将就穿吧,好歹能遮体。」

    更衣室的门开了。

    苏菲亚穿着那身如同麻袋般的淡蓝色护士服走了出来。

    尺码大得离谱。

    肩线垮到了大臂,袖口被迫挽了三圈。

    金发湿漉漉地贴在头皮上。

    发丝间还顽强地卡着几粒黑色的活性炭残渣。

    她停止了挣紮。

    放弃了抱怨。

    空洞的眼神越过忙碌的急诊大厅。

    静静地注视着天花板上的灯管。

    表情安详,平和,仿佛已经看破红尘。

    与这个充满尿液、粪便和呕吐物的世界,达成了某种神圣的和解。

    白板上的名字,被一个个划掉,随後出现一个个新的名字。

    循环往复、无休无止。

    迎面走来的,是晚班的主治和两个住院医,还有几名护士。

    他们精力充沛,刷手服崭新笔挺,手里端着热咖啡。

    苏菲亚看了看他们,又低头看了看自己。

    帕特丽夏站在护士站後,看着这一幕,把笔夹回耳朵上。

    「交班了。」

    林恩走到帕特丽夏面前。

    这位老护士长给了他一个拥抱。

    「辛苦了,有空常来看看我。」

    「朱利安那混小子欠你个大人情。」

    「下次让他请吃牛排,要曼哈顿最贵的。」

    ——

    曼哈顿街头。

    三月的夜风,还带着冬末的凉意。

    林恩走出地铁站。

    路过亚洲超市,买了一袋速冻水饺。

    公寓门锁发出一声脆响。

    水饺扔进锅里。

    林恩站在竈台前,看着白胖的面皮在沸水里翻滚。

    煮熟,捞出。

    咬开一个,猪肉芹菜馅。

    手机响了。

    林恩咽下嘴里的水饺,筷子搁在碗沿上。

    接起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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