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绝境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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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浓稠得如同化不开的墨汁，包裹着万毒沼泽的每一个角落。只有偶尔几点飘忽的磷火，或是一些散发微光的毒菌，给这死寂之地增添了几分诡异的亮色，却更显得阴森可怖。
苏棠和丙三背靠背坐在一块略微凸起的、长满湿滑苔藓的石头上，不敢生火，怕引来更可怕的东西。他们已经在这片区域摸索了将近一个时辰，不仅没有找到出路，反而似乎越陷越深。周围的毒瘴似乎比白天更浓，即使含着药叶，用布巾紧捂口鼻，依然感觉头晕目眩，呼吸艰难。
苏棠手臂的伤口阵阵抽痛，麻痒感又开始向肩膀蔓延。她知道自己中的毒并未完全清除，只是被强效药暂时压制，一旦药效过去，或者身体抵抗力下降，毒素就会卷土重来。而她的药，已经不多了。
丙三的情况也不好。之前中的蛇毒虽解，但身体虚弱，加上一路奔波和紧张，脸色苍白，气息不稳。他强打着精神，警惕地观察着四周黑暗中的动静。
“王妃，您感觉怎么样？”丙三低声问，声音里满是担忧。
“还能坚持。”苏棠声音沙哑，她不想让丙三更担心，“我们必须尽快找到方向。沼泽里不能久留，尤其是晚上。”
可是，怎么找？没有指南针，没有星月，连辨别方向的植物特征都因为毒瘴和黑暗变得难以辨认。
“属下……属下记得，我们来的时候，大致是朝着日落的西方走的。”丙三努力回忆，“现在……我们或许应该朝着相反的方向，也就是东方走？或者……试着找到水流声？岩罕说过，有一条发臭的小溪从沼泽流出，沿着小溪或许能走出去？”
苏棠点点头，这或许是唯一可行的办法了。她侧耳倾听，除了风声、虫鸣、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不知是兽吼还是沼泽怪物的低沉声响，似乎……真的有一丝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流水声，从某个方向传来。
“那边！”苏棠指向左前方，“有水流声，很弱，试试看。”
两人互相搀扶着，朝着水声传来的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挪动。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用树枝探路，生怕踩进隐藏的泥潭或触发什么陷阱。
黑暗中，各种感官被放大。枯枝折断的声音，泥浆冒泡的声音，毒虫爬行的窸窣声，甚至自己越来越沉重的心跳和呼吸声，都清晰可闻。未知的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着心脏，越收越紧。
突然，走在前面的丙三脚下一空！
“小心！”苏棠惊呼，下意识地伸手去抓，却只扯下了他的一片衣角！
“噗通！”丙三整个人掉进了一个隐蔽的、被枯叶覆盖的深坑！坑里传来他压抑的痛哼和挣扎的水声！
“丙三！”苏棠趴在坑边，急声呼喊。坑里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只闻到一股浓烈的腥臭和泥水翻腾的声音。
“王妃……属下没事……坑不深，但下面有泥……有东西咬我！”丙三的声音带着痛楚和惊惶。
有东西咬他？！苏棠心一沉，立刻解下绳索，将一端绑在旁边一棵小树上，另一端扔下坑：“抓住绳子！我拉你上来！”
坑里传来丙三抓住绳索和奋力攀爬的声音，夹杂着扑打和闷哼，显然他在与坑底的“东西”搏斗。苏棠用尽全身力气拉动绳索，但她本身力气不大，又受了伤，加上丙三的体重和挣扎的力道，绳索在她手中剧烈摩擦，手掌瞬间被勒出血痕，火辣辣地疼。
她咬紧牙关，双脚蹬住地面，一点一点地将丙三往上拉。每拉上一寸，都耗费巨大的力气，汗水混合着泥水，从额头滑落，流进眼睛，刺痛模糊。
终于，丙三的手够到了坑沿！苏棠奋力一拽，将他半个身子拉了上来！丙三也拼命攀爬，两人合力，终于让他脱离了那个可怕的深坑！
丙三瘫倒在坑边，浑身沾满恶臭的泥浆，右腿小腿上，赫然咬着两只巴掌大小、形似水蛭却布满利齿的暗红色怪虫！它们紧紧吸附在皮肉上，身体一鼓一鼓，正在疯狂吸血！
苏棠顾不上恶心，立刻用银刀刀刃贴着皮肤，小心而快速地将两只怪虫刮下，扔在地上狠狠踩死！虫体爆裂，流出黑红色的浓稠液体，腥臭扑鼻。
丙三的小腿上留下两个深深的血洞，血流不止，而且伤口周围的皮肤迅速变成青紫色，显然怪虫有毒，或者带有某种病菌。
苏棠迅速为他止血，敷上解毒消炎的药粉，又撕下自己的衣襟为他包扎。做完这一切，她几乎虚脱，靠在树干上大口喘气。
丙三脸色惨白，气息微弱，但还强撑着：“王妃……多谢……属下……拖累您了……”
“别说傻话。”苏棠打断他，看着两人一身狼狈、伤痕累累、筋疲力尽的模样，心中那根紧绷的弦，几乎要断裂。前路未卜，同伴重伤，自己毒伤反复，难道真的……要命丧于此？
不！不能放弃！景珩还在等着她！父亲的大仇还未彻底昭雪！她不能死在这里！
一股强烈的求生欲，从心底最深处迸发出来，压倒了疲惫和恐惧。她重新站起身，将丙三扶起：“还能走吗？我们必须离开这里，那个坑……可能还有别的怪虫。”
丙三咬牙点头：“能！”
两人继续朝着微弱的水流声方向前进。这一次，速度更慢，也更加艰难。丙三几乎将大半重量都压在苏棠身上，每走一步都牵动腿上的伤口，疼得他冷汗直流。苏棠也是强弩之末，全靠意志力支撑。
又不知走了多久，就在苏棠感觉自己快要撑不住，眼前阵阵发黑时，前方的雾气似乎稀薄了一些，水流声也清晰了许多。而且，空气中那股甜腻腐朽的瘴气味，似乎淡了一点。
“我们……好像快到边缘了……”苏棠精神一振。
拨开最后一丛茂密的、带着倒刺的毒灌木，一条狭窄的、泛着暗绿色荧光、散发着恶臭的小溪，出现在他们面前。溪水浑浊粘稠，流速缓慢，水面上漂浮着腐烂的植物和动物的残骸。
这就是岩罕说的那条发臭的溪流！沿着它，应该就能走出沼泽！
希望，如同黑暗中的一点微光，重新点燃。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沿着溪流向上游（来时的方向应该是下游，他们需要逆流往回走）寻找出路时，异变再生！
溪流对岸的黑暗密林中，突然亮起了十几点幽绿色的光点，如同鬼火，缓缓向他们靠近。同时，一阵低沉的、充满威胁性的呜咽声传来。
是狼？还是沼泽特有的某种野兽？
苏棠和丙三的心再次提起。他们现在这个状态，别说对付一群野兽，就是一只也够呛。
绿光越来越近，隐约能看到是几头体型硕大、毛皮肮脏打结、眼中闪烁着饥饿和凶光的野狼！它们淌过小溪，呈半圆形，缓缓逼近，将苏棠和丙三逼到了溪边，退无可退。
头狼是一头格外高大的灰黑色巨狼，它呲着森白的獠牙，喉咙里发出威慑的低吼，前肢微屈，眼看就要扑上来！
丙三将苏棠护在身后，拔出仅剩的匕首，尽管手臂发抖，却寸步不让：“王妃……属下来挡着……您……您找机会跑……”
跑？往哪里跑？身后是毒瘴沼泽，前面是饿狼。
苏棠握紧了手中最后几根银针，这是她最后的武器。难道，刚刚看到希望，就要葬身狼腹？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咻——！”
一支羽箭，带着凄厉的破空声，从侧面的黑暗中疾射而来，精准无比地射入头狼的右眼！
“嗷呜——！”头狼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翻滚倒地，疯狂挣扎。
其他野狼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惊得一愣，纷纷后退，警惕地看向箭矢射来的方向。
只见一个矫健的身影，如同猎豹般从密林中窜出，手中弯刀在微光下划过一道冰冷的弧线，瞬间又劈翻了两头扑上来的野狼！动作干净利落，充满力量感。
是岩罕！
苏棠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不是走了吗？
岩罕一边与狼群周旋，一边朝他们喊道：“发什么呆！往上游跑！快！”
苏棠和丙三反应过来，连忙互相搀扶着，沿着溪流向上游跑去。岩罕且战且退，刀光箭影，生生挡住了狼群的追击。他的身手极好，显然常年在这种环境中与野兽搏斗，经验丰富。
跑了大约一里多地，前方出现了一处较为开阔的河滩，旁边还有一个小小的、勉强可以容身的岩洞。岩罕且战且退，也跟了上来，将最后几头不甘心的野狼射杀或赶跑。
三人冲进岩洞，岩罕迅速用石头和树枝堵住洞口大部分，只留一道缝隙观察外面。
洞内黑暗狭窄，弥漫着尘土和动物粪便的气味，但比起外面的毒瘴和野兽，这里已经是天堂。
危机暂时解除，三人瘫坐在洞内，只剩下沉重的喘息声。
“岩罕……你怎么……回来了？”苏棠喘着气问。
岩罕靠在洞壁上，擦了擦脸上的血污（有狼的，也有他自己的擦伤），闷声道：“寨主……阿箬婆婆算到你们今晚有血光之灾，迷失方向。让我……回来接应。”
阿箬婆婆？她能算到？苏棠心中惊疑，但更多的是感激。若非岩罕及时赶到，她和丙三恐怕已经成为狼群的食物了。
“多谢……”苏棠由衷道谢。
岩罕摆摆手，目光落在苏棠血迹斑斑、狼狈不堪的身上，又看了看重伤虚弱的丙三，皱了皱眉：“你们……拿到了？”
苏棠点点头，小心地取出那个贴身收藏的小玉盒，打开一条缝。洁白血红的小草在黑暗中似乎散发着微弱的荧光。
岩罕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和……一丝复杂。“竟然……真的拿到了。腐骨潭的‘主人’，没有为难你们？”
苏棠苦笑，简单说了用钩索取草的经过。
岩罕听完，沉默良久，才缓缓道：“你们……运气很好。或者说……意志很强。”他顿了顿，“不过，就算拿到断情草，也只是开始。心头血……更难。”
苏棠摸了摸心口的位置，眼神黯淡了一瞬，随即又变得坚定：“再难，也要试。岩罕，你能带我们回黑水寨吗？我身上的毒伤，需要处理，丙三的伤也需要尽快治疗。”
岩罕点头：“休息一下，天亮就走。晚上沼泽更危险，那些‘东西’……都出来了。”
三人不再说话，在黑暗中抓紧时间休息，恢复体力。苏棠为自己和丙三重新处理了伤口，用了最后的药。岩罕也拿出黑水寨特有的伤药，效果似乎更好一些。
靠在冰冷的岩壁上，苏棠疲惫到了极点，却不敢完全睡去。怀中玉盒冰冷的触感时刻提醒着她的使命。景珩的脸，在黑暗中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他还好吗？蛊毒是不是又发作了？京城现在是什么局面？
想着想着，意识渐渐模糊。半梦半醒间，她仿佛回到了听雪轩，景珩坐在灯下看书，抬头对她淡淡一笑……
“王妃！王妃！”急促的呼唤声将她惊醒。
是丙三。天已经蒙蒙亮了。
“怎么了？”
“您发烧了！”丙三摸了摸她的额头，触手滚烫。“伤口……毒素可能又发作了！”
苏棠自己也感觉到浑身发热，头重脚轻，伤口处传来灼痛和麻木交替的感觉。她知道，最担心的情况还是发生了。强效解毒散的药效正在过去，毒素失去了压制。
岩罕查看了一下她的伤口和脸色，沉声道：“必须立刻回寨子！你的毒，只有阿箬婆婆能解！再拖下去，毒素侵入心脉，神仙难救！”
苏棠强撑着站起来，眼前一阵发黑。她知道岩罕说得对。可是……回黑水寨，一来一回，又要耽误时间。景珩等得起吗？
“走！”她咬牙道，将玉盒紧紧按在怀里。无论如何，先保住命，才能去救他。
在岩罕的搀扶下，三人再次踏上归途。这一次，苏棠的意识时昏时醒，全靠一股意念支撑着，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走。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于沼泽中生死搏命的同时，千里之外的京城，也正经历着一场不亚于万毒沼泽的惊涛骇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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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棠和丙三背靠背坐在一块略微凸起的、长满湿滑苔藓的石头上，不敢生火，怕引来更可怕的东西。他们已经在这片区域摸索了将近一个时辰，不仅没有找到出路，反而似乎越陷越深。周围的毒瘴似乎比白天更浓，即使含着药叶，用布巾紧捂口鼻，依然感觉头晕目眩，呼吸艰难。
苏棠手臂的伤口阵阵抽痛，麻痒感又开始向肩膀蔓延。她知道自己中的毒并未完全清除，只是被强效药暂时压制，一旦药效过去，或者身体抵抗力下降，毒素就会卷土重来。而她的药，已经不多了。
丙三的情况也不好。之前中的蛇毒虽解，但身体虚弱，加上一路奔波和紧张，脸色苍白，气息不稳。他强打着精神，警惕地观察着四周黑暗中的动静。
“王妃，您感觉怎么样？”丙三低声问，声音里满是担忧。
“还能坚持。”苏棠声音沙哑，她不想让丙三更担心，“我们必须尽快找到方向。沼泽里不能久留，尤其是晚上。”
可是，怎么找？没有指南针，没有星月，连辨别方向的植物特征都因为毒瘴和黑暗变得难以辨认。
“属下……属下记得，我们来的时候，大致是朝着日落的西方走的。”丙三努力回忆，“现在……我们或许应该朝着相反的方向，也就是东方走？或者……试着找到水流声？岩罕说过，有一条发臭的小溪从沼泽流出，沿着小溪或许能走出去？”
苏棠点点头，这或许是唯一可行的办法了。她侧耳倾听，除了风声、虫鸣、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不知是兽吼还是沼泽怪物的低沉声响，似乎……真的有一丝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流水声，从某个方向传来。
“那边！”苏棠指向左前方，“有水流声，很弱，试试看。”
两人互相搀扶着，朝着水声传来的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挪动。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用树枝探路，生怕踩进隐藏的泥潭或触发什么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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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走在前面的丙三脚下一空！
“小心！”苏棠惊呼，下意识地伸手去抓，却只扯下了他的一片衣角！
“噗通！”丙三整个人掉进了一个隐蔽的、被枯叶覆盖的深坑！坑里传来他压抑的痛哼和挣扎的水声！
“丙三！”苏棠趴在坑边，急声呼喊。坑里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只闻到一股浓烈的腥臭和泥水翻腾的声音。
“王妃……属下没事……坑不深，但下面有泥……有东西咬我！”丙三的声音带着痛楚和惊惶。
有东西咬他？！苏棠心一沉，立刻解下绳索，将一端绑在旁边一棵小树上，另一端扔下坑：“抓住绳子！我拉你上来！”
坑里传来丙三抓住绳索和奋力攀爬的声音，夹杂着扑打和闷哼，显然他在与坑底的“东西”搏斗。苏棠用尽全身力气拉动绳索，但她本身力气不大，又受了伤，加上丙三的体重和挣扎的力道，绳索在她手中剧烈摩擦，手掌瞬间被勒出血痕，火辣辣地疼。
她咬紧牙关，双脚蹬住地面，一点一点地将丙三往上拉。每拉上一寸，都耗费巨大的力气，汗水混合着泥水，从额头滑落，流进眼睛，刺痛模糊。
终于，丙三的手够到了坑沿！苏棠奋力一拽，将他半个身子拉了上来！丙三也拼命攀爬，两人合力，终于让他脱离了那个可怕的深坑！
丙三瘫倒在坑边，浑身沾满恶臭的泥浆，右腿小腿上，赫然咬着两只巴掌大小、形似水蛭却布满利齿的暗红色怪虫！它们紧紧吸附在皮肉上，身体一鼓一鼓，正在疯狂吸血！
苏棠顾不上恶心，立刻用银刀刀刃贴着皮肤，小心而快速地将两只怪虫刮下，扔在地上狠狠踩死！虫体爆裂，流出黑红色的浓稠液体，腥臭扑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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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棠迅速为他止血，敷上解毒消炎的药粉，又撕下自己的衣襟为他包扎。做完这一切，她几乎虚脱，靠在树干上大口喘气。
丙三脸色惨白，气息微弱，但还强撑着：“王妃……多谢……属下……拖累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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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强烈的求生欲，从心底最深处迸发出来，压倒了疲惫和恐惧。她重新站起身，将丙三扶起：“还能走吗？我们必须离开这里，那个坑……可能还有别的怪虫。”
丙三咬牙点头：“能！”
两人继续朝着微弱的水流声方向前进。这一次，速度更慢，也更加艰难。丙三几乎将大半重量都压在苏棠身上，每走一步都牵动腿上的伤口，疼得他冷汗直流。苏棠也是强弩之末，全靠意志力支撑。
又不知走了多久，就在苏棠感觉自己快要撑不住，眼前阵阵发黑时，前方的雾气似乎稀薄了一些，水流声也清晰了许多。而且，空气中那股甜腻腐朽的瘴气味，似乎淡了一点。
“我们……好像快到边缘了……”苏棠精神一振。
拨开最后一丛茂密的、带着倒刺的毒灌木，一条狭窄的、泛着暗绿色荧光、散发着恶臭的小溪，出现在他们面前。溪水浑浊粘稠，流速缓慢，水面上漂浮着腐烂的植物和动物的残骸。
这就是岩罕说的那条发臭的溪流！沿着它，应该就能走出沼泽！
希望，如同黑暗中的一点微光，重新点燃。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沿着溪流向上游（来时的方向应该是下游，他们需要逆流往回走）寻找出路时，异变再生！
溪流对岸的黑暗密林中，突然亮起了十几点幽绿色的光点，如同鬼火，缓缓向他们靠近。同时，一阵低沉的、充满威胁性的呜咽声传来。
是狼？还是沼泽特有的某种野兽？
苏棠和丙三的心再次提起。他们现在这个状态，别说对付一群野兽，就是一只也够呛。
绿光越来越近，隐约能看到是几头体型硕大、毛皮肮脏打结、眼中闪烁着饥饿和凶光的野狼！它们淌过小溪，呈半圆形，缓缓逼近，将苏棠和丙三逼到了溪边，退无可退。
头狼是一头格外高大的灰黑色巨狼，它呲着森白的獠牙，喉咙里发出威慑的低吼，前肢微屈，眼看就要扑上来！
丙三将苏棠护在身后，拔出仅剩的匕首，尽管手臂发抖，却寸步不让：“王妃……属下来挡着……您……您找机会跑……”
跑？往哪里跑？身后是毒瘴沼泽，前面是饿狼。
苏棠握紧了手中最后几根银针，这是她最后的武器。难道，刚刚看到希望，就要葬身狼腹？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咻——！”
一支羽箭，带着凄厉的破空声，从侧面的黑暗中疾射而来，精准无比地射入头狼的右眼！
“嗷呜——！”头狼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翻滚倒地，疯狂挣扎。
其他野狼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惊得一愣，纷纷后退，警惕地看向箭矢射来的方向。
只见一个矫健的身影，如同猎豹般从密林中窜出，手中弯刀在微光下划过一道冰冷的弧线，瞬间又劈翻了两头扑上来的野狼！动作干净利落，充满力量感。
是岩罕！
苏棠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不是走了吗？
岩罕一边与狼群周旋，一边朝他们喊道：“发什么呆！往上游跑！快！”
苏棠和丙三反应过来，连忙互相搀扶着，沿着溪流向上游跑去。岩罕且战且退，刀光箭影，生生挡住了狼群的追击。他的身手极好，显然常年在这种环境中与野兽搏斗，经验丰富。
跑了大约一里多地，前方出现了一处较为开阔的河滩，旁边还有一个小小的、勉强可以容身的岩洞。岩罕且战且退，也跟了上来，将最后几头不甘心的野狼射杀或赶跑。
三人冲进岩洞，岩罕迅速用石头和树枝堵住洞口大部分，只留一道缝隙观察外面。
洞内黑暗狭窄，弥漫着尘土和动物粪便的气味，但比起外面的毒瘴和野兽，这里已经是天堂。
危机暂时解除，三人瘫坐在洞内，只剩下沉重的喘息声。
“岩罕……你怎么……回来了？”苏棠喘着气问。
岩罕靠在洞壁上，擦了擦脸上的血污（有狼的，也有他自己的擦伤），闷声道：“寨主……阿箬婆婆算到你们今晚有血光之灾，迷失方向。让我……回来接应。”
阿箬婆婆？她能算到？苏棠心中惊疑，但更多的是感激。若非岩罕及时赶到，她和丙三恐怕已经成为狼群的食物了。
“多谢……”苏棠由衷道谢。
岩罕摆摆手，目光落在苏棠血迹斑斑、狼狈不堪的身上，又看了看重伤虚弱的丙三，皱了皱眉：“你们……拿到了？”
苏棠点点头，小心地取出那个贴身收藏的小玉盒，打开一条缝。洁白血红的小草在黑暗中似乎散发着微弱的荧光。
岩罕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和……一丝复杂。“竟然……真的拿到了。腐骨潭的‘主人’，没有为难你们？”
苏棠苦笑，简单说了用钩索取草的经过。
岩罕听完，沉默良久，才缓缓道：“你们……运气很好。或者说……意志很强。”他顿了顿，“不过，就算拿到断情草，也只是开始。心头血……更难。”
苏棠摸了摸心口的位置，眼神黯淡了一瞬，随即又变得坚定：“再难，也要试。岩罕，你能带我们回黑水寨吗？我身上的毒伤，需要处理，丙三的伤也需要尽快治疗。”
岩罕点头：“休息一下，天亮就走。晚上沼泽更危险，那些‘东西’……都出来了。”
三人不再说话，在黑暗中抓紧时间休息，恢复体力。苏棠为自己和丙三重新处理了伤口，用了最后的药。岩罕也拿出黑水寨特有的伤药，效果似乎更好一些。
靠在冰冷的岩壁上，苏棠疲惫到了极点，却不敢完全睡去。怀中玉盒冰冷的触感时刻提醒着她的使命。景珩的脸，在黑暗中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他还好吗？蛊毒是不是又发作了？京城现在是什么局面？
想着想着，意识渐渐模糊。半梦半醒间，她仿佛回到了听雪轩，景珩坐在灯下看书，抬头对她淡淡一笑……
“王妃！王妃！”急促的呼唤声将她惊醒。
是丙三。天已经蒙蒙亮了。
“怎么了？”
“您发烧了！”丙三摸了摸她的额头，触手滚烫。“伤口……毒素可能又发作了！”
苏棠自己也感觉到浑身发热，头重脚轻，伤口处传来灼痛和麻木交替的感觉。她知道，最担心的情况还是发生了。强效解毒散的药效正在过去，毒素失去了压制。
岩罕查看了一下她的伤口和脸色，沉声道：“必须立刻回寨子！你的毒，只有阿箬婆婆能解！再拖下去，毒素侵入心脉，神仙难救！”
苏棠强撑着站起来，眼前一阵发黑。她知道岩罕说得对。可是……回黑水寨，一来一回，又要耽误时间。景珩等得起吗？
“走！”她咬牙道，将玉盒紧紧按在怀里。无论如何，先保住命，才能去救他。
在岩罕的搀扶下，三人再次踏上归途。这一次，苏棠的意识时昏时醒，全靠一股意念支撑着，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走。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于沼泽中生死搏命的同时，千里之外的京城，也正经历着一场不亚于万毒沼泽的惊涛骇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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