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危局

    清晨九点,林夜团队“线上紧急股东大会”准时在加密聊天室召开。参会人员:会长林夜(顶着黑眼圈,脑子里的“嘀嗒”探测脉冲刚在半小时前停止,但残留的烦躁感犹在);副会长兼首席技术官苏婉清(脸色比平时更苍白,但眼神依旧锐利,面前至少三个显示屏);财务(暂无)兼后勤(自封)兼不稳定因素阿奇(一边啃面包一边试图用意念让桌上的勺子在牛奶杯里旋转,未遂);首席治疗师兼气氛组小雨(抱着杯热牛奶,小脸写满担忧);首席安保兼“人形自走危险品”影舞者(只露了半张脸在镜头前,背景是某处高楼天台边缘,风声猎猎);以及特邀技术顾问(异世界限定)扳手(通过小银转接的模糊信号,背景是叮叮当当的打铁声和机器轰鸣)。

    会议首先由林夜通报了昨夜遭遇“陈博士探测脉冲”及苏婉清破译出的“融合计划”片段。气氛顿时凝重起来。

    “标记?回收?”阿奇差点被面包噎住,“这老小子把我们当宝可梦了?还想搞大师球?”

    “从行为逻辑分析,确有相似之处。”苏婉清冷静地调出一张她连夜绘制的、基于信号源和异常事件分布推演的“疑似陈博士活动热力图”,“其行动模式显示出极强的目的性和系统性,从广泛监控(门禁节点),到主动扫描(探测脉冲),下一步很可能是针对性接触或强制收容。我们必须假设,他不仅有能力定位我们,而且已经在制定具体抓捕方案。”

    “那就干他丫的!”扳手在那边吼道,背景传来“砰”一声闷响,好像什么东西砸了,“敢来抓俺们,先问问俺新改装的‘垃圾粉碎臂’同不同意!呃……就是功率还有点不稳定,刚才不小心把工作台锤了个坑……”

    “现实世界不是游戏,扳手。”林夜揉了揉太阳穴,“我们缺装备,缺情报,缺安全屋,连稳定的超能力都没练利索。硬刚是下下策。所以,我提议,启动‘B计划’——回‘创世’,搞资源,建基地,练级,顺便看看能不能从‘零’和‘命运’那里套点关于陈博士或‘融合计划’的更多情报。”

    “回游戏里‘进货’?这个我赞成!”阿奇眼睛一亮,“我在游戏里仓库还存着不少稀有材料和金币呢!就是不知道现实里能不能用……”

    “直接的物质转移风险极高,且机制不明。”苏婉清泼冷水,“但我们可以尝试获取知识、设计图、能量运行原理,或者在游戏内制造出某些设备的‘原型’,再尝试在现实进行低配复刻。此外,游戏内的某些特殊环境或任务,可能提供关于‘接口’本质、规则稳定或对抗‘污染’的线索。这是目前风险相对可控、潜在收益较高的方向。”

    “我同意。”影舞者清冷的声音传来,“在游戏内,我们的战斗力、资源获取效率和信息渠道远超现实。可以更快形成有效战力。但需注意,陈博士在‘创世’内可能也有势力或眼线。”

    “小雨没问题,林夜哥哥去哪我就去哪。”小雨小声道,但眼神坚定。

    “好,那初步决议通过。”林夜拍板,“接下来讨论‘永昌机械厂’一期乞丐版建设方案。苏婉清,你整理的清单。”

    苏婉清立刻共享了一份密密麻麻的表格,分类列举了从“基础结构加固”到“安防系统布置”再到“基本生活保障”所需的材料、工具、预算(估算)和人力。

    “基于现有零资金、零合法采购渠道、及需最大限度隐蔽的前提,”苏婉清语气毫无波动地念着令人绝望的数据,“一期目标:清理出一号厂房约两百平米区域作为临时落脚点,确保结构安全、防水、基本照明(太阳能应急灯)、及简易预警(绊线+铃铛)。所需核心材料:水泥、砂石、钢筋(少量)、防水涂料、塑料布、二手太阳能板、蓄电池、电线、开关、铃铛、绳索……工具自备或从厂区废料中寻找。预算:理论上可压缩至五千元以内,如果我们能‘合理利用’废弃建材和‘捡垃圾’的话。人力:在座各位,预计耗时:不间断工作三至五天。”

    众人看着那份清单,一阵沉默。

    “五千块……把我游戏账号卖了不知道够不够。”阿奇嘀咕。

    “水泥沙子可以去郊区工地……‘借’点?”小雨小声提出不靠谱建议。

    “我可以负责清理和简易结构评估。”影舞者说。

    “俺可以远程指导!或者让小银看看有没有啥能用废料改造的图纸!”扳手积极道。

    林夜叹了口气:“钱我想办法,材料……再说。先把地方清理出来是关键。这样,今天下午,能脱身的,带上工具,厂区集合,先干起来。同时,苏婉清继续监控陈博士信号,尝试反向追踪。其他人,晚上统一时间,返回‘创世’,在钢铁世界铁锈镇集合,开始‘资源获取行动’。”

    会议刚接近尾声,林夜的手机突然剧烈震动起来,不是会议提示,而是来电。屏幕上跳动着“老妈”两个字。

    林夜心里咯噔一下。这个时间点,老妈通常刚买完菜回家,准备午饭,很少会这个点打电话。他示意会议暂停,走到一边接通电话。

    “喂,妈?”

    “小夜啊!”电话那头传来母亲焦急的声音,背景音有些嘈杂,好像在外面,“你爸他……他刚才出去丢垃圾,在楼下被两个穿黑西装、戴墨镜的人拦住了!说什么调查公司的,要问话!我看着不对劲,想过去,又过来两个人把我拦在楼道里!他们……他们看起来不像好人!小夜,你是不是在外面惹什么事了?!”

    林夜的心瞬间沉到谷底,血液都凉了半截。陈博士!动作这么快?!直接找上门了?还对普通人下手?!

    “妈!你别慌!听我说!”林夜强迫自己冷静,语速飞快,“你和爸现在在一起吗?具体在哪个位置?那几个人有没有动手?”

    “还没动手,就是拦着不让走,问你爸话,问认不认识你,问你家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还……还拿出个仪器对着你爸扫!”母亲的声音带着哭腔,“我们在三号楼后面的垃圾站旁边!小夜,他们到底是谁啊?我们报警吧?”

    “别报警!千万别!”林夜立刻阻止。报警只会让事态更复杂,而且普通警察面对陈博士的改造人或者雇佣兵,根本是送菜。“妈,你听着,现在想办法脱身,回家,把门反锁,谁敲都别开!我马上回来!记住,别硬来,别激怒他们!”

    “那你爸……”

    “爸那边我来处理!相信我!”林夜挂断电话,手指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他转身冲回电脑前,视频里众人已经从他刚才的只言片语和铁青的脸色察觉到了不对。

    “出事了?”苏婉清最先问。

    “陈博士的人,在我家楼下,堵住我爸妈了。”林夜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要问我的情况,还用了探测仪器。婉清,能不能立刻定位我手机,调取我家附近的公共或民用监控?”

    “给我三十秒。”苏婉清手指在键盘上化作残影。

    “草!真动手了?绑家属?这孙子不讲武德!”阿奇拍案而起。

    “需要支援。”影舞者言简意赅,“地址发我,二十分钟内到。”

    “小雨,你待在安全的地方,随时准备远程辅助,比如……安抚情绪或者提供精神支持。”林夜快速安排,“阿奇,你……你试着用你的‘空间亲和’感应一下我家那边的能量场有没有异常波动,或者尝试干扰一下可能的电子设备信号,但别勉强,别暴露!”

    “俺……俺这边过不去啊!”扳手在那边急得直跳脚,“小银!小银你有啥办法没?”

    “核心恢复度…58%…”“小银”微弱的声音响起,“可尝试…超载释放一次…强电磁脉冲(微型)…干扰百米内…非屏蔽电子设备…但会耗尽…剩余能量…并可能…被反向定位…”

    “用!”林夜毫不犹豫,“准备着,听我指令!”

    “定位完成,监控画面正在调取。”苏婉清快速说道,同时将几个模糊的监控画面共享到屏幕上。画面显示在林夜家老旧的居民楼下,四个穿着黑色西装、戴着墨镜、体型魁梧的男人,正呈半圆形围住林夜的父亲。其中一人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的、闪烁着红光的仪器,对着林父上下扫描。林母被另外两人挡在几米外的楼道口,焦急地想冲过去,却被拦住。画面不太清晰,但能看出那几个黑衣人动作专业,姿态带着压迫感。

    “不是普通混混。”影舞者冷声道,“步伐,站位,是受过训练的。可能是雇佣兵,或者……改造体初步阶段。”

    “能分析出他们可能的撤离路线或交通工具吗?”林夜强迫自己盯着画面,大脑飞速运转。硬闯?对方四个人,可能持有武器,甚至可能有超常能力。自己这边,能立刻赶到现场的只有自己,影舞者最快也要二十分钟。阿奇和小雨的支援不稳定且间接。苏婉清能提供信息,但缺乏物理干预能力。

    “有一辆黑色无牌厢式货车停在小区西门外的巷子里,很可疑。”苏婉清放大一个画面,“他们很可能想将目标带离。林夜,不要冲动,他们目前看只是想问询和探测,没有立即使用暴力的迹象。我们可以尝试调虎离山,或者制造混乱……”

    苏婉清话还没说完,监控画面中异变突生!

    只见林父似乎被那探测仪器扫得烦了,或者担心妻子,突然伸手试图推开面前的墨镜男,嘴里喊着什么。那墨镜男反应极快,一把抓住林父的手腕,动作看似不大,但林父整个人却像被电击一样猛地一颤,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身体软软地就要往下倒!

    是电击武器?还是某种能量冲击?

    “爸!”林夜目眦欲裂。

    与此同时,拦住林母的那两个墨镜男也突然出手,一左一右架住了挣扎的林母,动作粗暴。

    他们要强行带人走!

    “小银!脉冲!现在!对着我家楼下,垃圾站位置,最大功率!”林夜对着口袋吼道,同时整个人已经从椅子上弹起来,抓起外套就往外冲。

    “指令…接收…”“小银”的声音带着一种决绝的意味,“超载启动…3…2…1…”

    视频会议里一片混乱。阿奇在那边大喊:“夜哥!我好像感觉到那边空间有点‘皱’!我试试干扰那辆货车的电路!”小雨带着哭音:“林夜哥哥小心!”扳手怒吼:“干死那群王八蛋!”影舞者已经切断了视频,只留下一句:“最快速度。”

    苏婉清的声音依旧是最冷静的那个,但语速也快到了极致:“林夜,听着!脉冲即将释放,会产生短暂的全频段电子干扰,包括手机和监控。我会暂时失去画面。脉冲过后,对方电子设备会瘫痪约数十秒,这是你的窗口期!不要试图正面冲突,利用干扰制造混乱,带你父母从东侧小门撤离,那里监控最少,我已经规划了三条撤离路线发你手机!阿奇,尝试干扰货车,但优先保证自己安全!影舞,改变路线,直接前往西门巷子,尝试拦截或破坏那辆货车!”

    林夜已经冲出了家门,在老旧楼梯上三步并作两步往下跳,心脏狂跳,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血液奔流的声音。口袋里的“小银”猛然变得滚烫,随即一股无形的、带着轻微嗡鸣的波动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瞬间掠向远方。

    几乎同时,他刚刚跑出楼道,就听到远处小区西门方向传来一阵刺耳的汽车警报声,以及更远处隐约的电器短路爆鸣声。手中的手机屏幕剧烈闪烁了一下,然后黑了。苏婉清规划的路线图他只来得及瞥到一眼开头。

    但他顾不上了。他发疯般朝着三号楼后面的垃圾站冲去。

    转过楼角,眼前的景象让他血液几乎凝固。

    垃圾站旁边,父亲倒在地上,身体微微抽搐。母亲被两个墨镜男架着,正在往西门方向拖。另外两个墨镜男,包括那个拿仪器的,正有些混乱地摆弄着手中冒着细碎火花的仪器和对讲机,似乎被突如其来的电磁脉冲打懵了。其中一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转头看向林夜冲来的方向。

    四目相对。

    那墨镜下的眼睛,冰冷,漠然,没有一丝人类情感。

    “放开他们!”林夜嘶吼着,胸中压抑的怒火、恐惧、以及对家人安危的极致担忧,如同火山般爆发!他甚至没有刻意去调动,那种昨日在废弃仓库释放“火焰冲击”时的炽热、狂暴的感觉,就随着他的怒吼,从胸腔、从四肢百骸奔涌而出,汇聚向他的右手!

    呼——!!!

    一团比昨天更大、更不稳定、颜色在橙红与暗红之间疯狂闪烁的火球,在他掌心前方骤然凝聚!这一次,火球没有“踹”出去,而是被他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个正在看向他的墨镜男,狠狠“推”了过去!

    火球拖曳着扭曲的光尾,呼啸着飞过十几米的距离,虽然准头一般,但足够突然,足够近!

    那墨镜男显然没料到会遭遇这种“超自然”攻击,仓促间只来得及向旁边扑倒。火球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击中了后面一个生锈的绿色铁皮垃圾箱。

    轰!!!

    一声闷响,垃圾箱被炸开一个大洞,里面的垃圾被点燃,火焰和浓烟瞬间升腾!高温和冲击波让几个墨镜男都踉跄了一下,架着林母的两人也下意识松了手。

    “妈!爸!”林夜趁机冲过去,一把扶起还在抽搐的父亲,另一只手拉住惊魂未定的母亲。

    “小夜……你……”母亲看着林夜手中还未完全消散的火焰余烬和那个燃烧的垃圾箱,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茫然。

    “没时间解释!走!”林夜架起父亲,拉着母亲,朝着苏婉清提示的、记忆中东侧小门的方向拼命跑去。他能听到身后墨镜男们气急败坏的吼声和追赶的脚步声,但燃烧的垃圾箱和浓烟暂时阻碍了他们的视线。

    胸口传来熟悉的、剧烈的抽痛和眩晕感,这是精神力再次透支的征兆。但他咬着牙,强迫自己迈动发软的双腿。父亲的身体很重,母亲的脚步踉跄,背后的追兵越来越近……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由远及近的警笛声突然在小区外响起!不是一辆,是好几辆!

    是刚才的爆炸和骚动引起了附近居民报警?还是苏婉清做了什么?

    林夜不知道,但他知道这是机会!他拼命朝着小门冲去,身后墨镜男的脚步声似乎犹豫了一下,然后朝着另一个方向快速退去——可能是去开那辆货车,也可能是直接撤离。

    当林夜终于拖着父母,狼狈不堪地冲出东侧小门,钻进一条狭窄的、堆满杂物的巷子时,警笛声已经在小区西门附近停下。他背靠着冰冷潮湿的墙壁,剧烈喘息着,看着惊魂未定的父母,又看看自己还在微微颤抖、残留着灼热感的右手,心中后怕与愤怒交织。

    陈博士……竟然真的敢对他的家人下手!

    这一次,是侥幸。下一次呢?

    他看了一眼口袋,小银已经彻底没了声息,温度在迅速降低。阿奇和影舞者那边情况未知,苏婉清暂时联系不上。

    但有一点很清楚。

    “游戏现实融合计划”?“标记回收”?

    去他妈的。

    林夜的眼神,在巷子昏暗的光线中,变得如同他刚刚释放的火焰般,冰冷而炽烈。

    从现在起,这不只是生存游戏了。

    这是——战争。

    而他的家人,就是他的底线,也是他的——逆鳞。

    陈博士,你碰了。

    那就准备好,付出血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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