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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7章 伦敦,开始分裂!

    位于伦敦东区的弯镐酒吧,晚上还是老样子。

    煤油灯把屋里照得黄澄澄的,烟味、酒味、汗味混在一起。

    木桌边坐满了人——码头工、缝衣女、学徒、老酒鬼。

    他们喝着黑啤酒,吃着便宜的面包和咸肉,大声说话,大声笑着。

    墙角那张小桌子还在。差不多一年前,化名“詹姆斯·邦德”的法国作家就坐在那儿,替他们写信。

    现在坐那儿的是新来的读报人,叫汤姆·哈代。

    汤姆五十来岁,头发灰白,脸上皱纹很深。

    他以前在印刷厂干活,眼睛坏了,干不动了,老吉米可怜他,让他接替“老烟斗”吉姆的活儿。

    这会儿汤姆正捧着最新一期《良言》杂志,扯着嗓子读《加勒比海盗》。

    “……杰克·斯派洛从帆索上荡过去,顺手摘了上校的帽子!

    他落地时还鞠了个躬,‘多谢您的帽子,长官!配我正合适!’”

    酒吧里爆出一阵大笑。

    一个码头工拍着桌子:“就该这么治那些老爷!”

    旁边的人点头:“让他们神气!整天板着脸,好像谁都欠他们钱!”

    汤姆等笑声小了,继续往下读。

    他读得不如“詹姆斯·邦德”好——邦德先生能模仿不同人的声音,能把画面讲得活灵活现。

    但汤姆够卖力,嗓子也亮,手势也多,大家也挺爱听。

    故事讲到杰克躲进铁匠铺,遇见年轻铁匠威尔·特纳。

    汤姆读到威尔拔出剑要抓杰克那段,自己先乐了——

    “威尔说:‘我要把你交给海军!’

    杰克眨眨眼,‘孩子,你真觉得那些排队走路的木头人能抓住我?’”

    又一阵哄笑。

    笑声里,有人嘀咕:“这话说得对。那些当官的,除了排队还会啥?”

    说话的是个老工人,叫比尔,他曾经请“詹姆斯·邦德先生”给在印度当兵的儿子写过信。

    他儿子今年刚刚回来,却少了一条胳膊,至今找不到一份像样的工作。抚恤金?少得可怜!

    比尔现在提起“皇家海军”就咬牙。

    汤姆读完这一期的高潮——被诅咒的海盗乘着黑珍珠号袭击港口,抓走总督女儿,才合上杂志,喝了口啤酒润嗓子。

    人们开始议论。

    “后来呢?杰克救她没?”

    “下期才知道。”

    “又吊胃口!”

    “不过真带劲!那个杰克,活得真痛快!”

    “是啊,想干啥干啥,谁也不用怕。”

    这时门开了,冷风灌进来。

    一个年轻人挤进来,手里拿着份《泰晤士报》。

    他是附近书店的伙计,常把店里过期的报纸带过来,换杯酒喝。

    年轻人走到吧台,对老吉米说:“老板,今天的报。”

    老吉米擦着杯子:“放那儿吧。有啥新鲜事儿?”

    年轻人把报纸摊开,指着一段:“这儿呢,在骂《加勒比海盗》的。”

    周围几个人凑过来。

    “骂啥?”

    “说这故事教坏孩子,腐蚀英国精神,还说这是法国佬的阴谋。”

    “阴谋?啥阴谋?”

    “说法国人想让咱们的孩子不尊敬海军,好削弱大英帝国。”

    安静了几秒。

    然后有人嗤笑一声:“放屁!”

    说话的是肖恩·奥马拉。就是白教堂那个码头工,当初请莱昂纳尔写请愿信的那个。

    自从“詹姆斯·邦德先生”替他写了信,他就喜欢来“弯镐”喝酒了,哪怕要多走一英里。

    肖恩·奥马拉站起来,走到吧台边,盯着那份报纸,好像它能咬人。

    “腐蚀精神?我儿子去年发烧,差点死掉,就因为白教堂的水脏!

    那时候这些老爷在哪儿?他们关心过咱们的孩子会不会被霍乱毒死吗?”

    酒吧里安静下来。

    肖恩·奥马拉继续说:“是邦德先生帮我们写的信!后来市政厅知道他是‘莱昂纳尔·索雷尔’,才多装了水管!

    现在他们说他搞阴谋?说他想害英国?”

    他越说越气,脸涨红了。

    老吉米拍拍他肩膀:“消消气,肖恩。坐下喝一杯。”

    肖恩·奥马拉没坐,他看着屋里的人:“你们有些人也请邦德先生写过信。你们说,他是坏人吗?”

    角落里,那个曾经请莱昂纳尔写情书的学徒站起来。

    他现在已经不是学徒了,成了正式工匠,今年春天刚结婚,妻子已经怀孕了。

    他叫乔,脸红红的,声音颤抖:“邦德先生……邦德先生是好人。没有他,我娶不到玛丽。我写不出那样的信。”

    他顿了顿,声音有大了点:“玛丽说,那封信让她看一次哭一次。她说从来没人把她的好说得那么明白。

    邦德先生……他懂我们这些人!”

    另一个女人开口。她是缝衣女工,请莱昂纳尔给乡下母亲写过信。

    “我妈不识字,我请邦德先生写信。他写得……写得就像我真站在我妈面前说话一样。

    我妈后来托人回信,说信她听人念了三遍,每遍都掉泪。”

    她抹了下眼睛:“这样一个人,会是坏人?我不信。”

    人们开始七嘴八舌。

    “我请邦德先生写信给我兄弟,他在澳大利亚。”

    “我请他写给我女儿,她嫁到伯明翰去了。”

    “他写信只要两便士。两便士!换别的识字先生,至少六便士!”

    “而且他从不嫌我们啰嗦。我说话颠三倒四,他耐心听着,还能理清楚。”

    汤姆·哈代坐在角落里,听着这些话。他没见过詹姆斯·邦德——他来时邦德已经走了。

    但他听过太多关于这个人的事。

    他清清嗓子,开口了:“我听老吉米说,邦德先生走的时候,把赚的所有钱都留给了吉姆的家人。”

    老吉米点头:“对。一堆铜币,沉甸甸的。我转交时,吉姆的老婆哭得不行。”

    肖恩·奥马拉哼了一声:“这样的人,报纸说他搞阴谋?说他想害英国?”

    他抓起那份《泰晤士报》,盯着那篇文章,忽然笑了——

    “你们知道这篇文章谁写的吗?约翰·沃尔特三世。《泰晤士报》的主编。

    他住在肯辛顿的大房子里,有仆人,有马车。他儿子会上伊顿公学,以后进议会,或者当军官。

    他当然要维护‘皇家海军的荣耀’——那是他儿子的前途!”

    说完,他把报纸扔回吧台:“咱们的孩子呢?咱们的儿子能进伊顿吗?能当军官吗?不能!

    他们只能去码头扛货,去工厂做工,或者像比尔的儿子那样,去殖民地当炮灰。

    最后断了胳膊回来,连口饱饭都混不上!”

    比尔低下头,眼泪滴了下来。

    肖恩·奥马拉站到了酒馆中央:“《加勒比海盗》里,杰克耍的是总督,是军官,是那些高高在上的老爷。

    咱们看着不爽吗?爽!因为咱们平时就得对着这些人点头哈腰,被他们吆喝,被他们瞧不起!

    现在有个故事,让一个海盗把他们耍得团团转——咱们乐一乐,怎么了?”

    他环视屋里:“报纸说这故事教坏孩子。咱们的孩子以后能当总督吗?能当军官吗?不能!

    那教不教坏,关咱们什么事?他们将来还不是和咱们一样,卖力气吃饭!”

    有人点头,有人叹气。

    乔小声说:“我就喜欢杰克。他自由,谁也管不着他!”

    老吉米给肖恩·奥马拉倒了杯啤酒:“喝吧,别气坏了身子。”

    肖恩·奥马拉接过杯子,灌了一大口,抹抹嘴,继续说:“我不气。我就是觉得可笑。

    那些老爷住在西区,咱们住在东区。他们读他们的《泰晤士报》,咱们读咱们的《加勒比海盗》。

    本来谁也不碍着谁。可他们偏要来指手画脚,说咱们不该喜欢这个,不该看那个。”

    接着他冷笑起来:“他们管过咱们喝脏水得病吗?管过咱们的孩子没学上吗?管过咱们的工钱够不够买面包吗?

    没有!现在倒管起咱们看什么故事了!”

    这话戳中了很多人的心,是啊,那些老爷什么时候关心过他们?

    白教堂的霍乱,死了多少人?

    码头事故,砸死了多少人?

    工厂里的毒气,弄残了多少人?

    老爷们在乎吗?不在乎!

    可现在,他们突然在乎了——在乎一本海盗故事——话里话外是不许大家再看了!

    为什么?因为故事里,他们的形象不好看!

    一个老酒鬼嘟囔着:“他们就是怕。怕咱们看了故事,觉得他们没那么了不起。”

    肖恩·奥马拉点头:“对。平时他们穿得光鲜,说话拿腔调,好像天生就该指挥咱们。可故事里呢?

    被一个海盗耍得团团转!这画面要是进了咱们孩子的脑子,以后孩子还那么怕他们吗?还那么听话吗?”

    所以他们要骂。要把故事说成毒药,把作者说成敌人。这样咱们就不敢看了,孩子也不许看了。

    他们的威风就能继续耍下去。”

    酒吧里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汤姆·哈代开口了:“下期的《加勒比海盗》,我还读吗?”

    几个人同时说:“读!”

    “干嘛不读?”

    “咱们爱听!”

    “让他们骂去!咱们看咱们的!”

    老吉米笑了:“对,读!咱们酒吧,咱们做主。”

    ————————

    几天后,情况变了,那个书店伙计又带来消息:有几个请过邦德先生写信的人,跑到报社去了。

    “去干嘛?”

    “去说邦德先生的好话。去讲他才是真正的‘绅士’,真心帮咱们这些穷人。”

    伙计说得眉飞色舞:“先是《帕尔摩尔报》,接着是《星报》。现在好几家报纸都在说这个。”

    酒吧里响起一阵议论。

    “好啊!早该说了!”

    “让那些骂人的老爷听听!”

    “邦德先生本来就好!”

    “报社真会登?他们不怕得罪《泰晤士报》?”

    伙计笑了:“《泰晤士报》是体面人的报纸。《帕尔摩尔报》《星报》这些,读者都是普通人。

    他们才不怕呢!再说了,这事儿有新闻,人们爱看。”

    果然,接下来几天,关于莱昂纳尔·索雷尔才是英国底层人民的知心人的观点,在英国越传越广。

    记者开始来到这个贫穷的街区,希望能多找到一些新闻素材。

    而伦敦的舆论分裂,这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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