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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6章 巴黎人需要这个!

    咖啡馆里,一个读者放下报纸,揉了揉眼睛。

    他嘀咕道:“这出场……我怎么觉得有点眼熟?”

    对面的人头也不抬:“像《基督山伯爵》开头,唐泰斯也是坐船到马赛港。”

    “对!就是那个感觉!但唐泰斯是胜利归来,这位是……船沉了?”

    “不仅船沉了,他还站在桅杆上跳过来的。”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另一个顾客凑过来说:“这个也叫雅克,雅克·斯派洛——索雷尔最近好像很喜欢‘雅克’这个名字。

    《太阳照常升起》里是雅克·德·巴纳,《老人与海》里是圣雅克……现在又来一个雅克·斯派洛。”

    “至少这个雅克看起来有趣多了。”

    于是他们继续往下读。

    《小巴黎人报》上连载的正是莱昂纳尔在“佩雷尔号”上讲的其中一个故事,也是唯一一个系列故事:

    《加勒比海盗》!

    杰克船长在法语当中,自然变成了“雅克船长”,他富有创意的出场方式——

    站在一艘边走边沉的小船的桅杆上,潇洒地进入英国海军的港口,并在海水完全吞没桅杆前踏上港口栈桥……

    一下就击中了法国读者向往浪漫的内心。

    紧接着,“雅克·斯派洛”的身份逐渐揭晓,他原来是个海盗,被叛变的手下夺走了心爱的“黑珍珠号”。

    然后就是“雅克·斯派洛”大闹英国皇家海军港口的经典戏码——

    上百名精锐的英国皇家海军士兵都无法抓住他,任由他用利用地形、缆绳、桅杆……在军港内嬉笑打闹。

    直到他藏进了一个铁匠铺,遇见了一名年轻又英俊的铁匠……

    跌宕起伏的情节、幽默风趣的笔调、鲜明又夸张的人物……一切都让法国读者欲罢不能。

    尤其是在经受了那么多波折后,有什么故事比“法国海盗戏耍英国海军”更能满足所有人的胃口?

    这部《加勒比海盗》立刻引发了轰动。

    ————————

    中午时分,码头的工人三五成群聚在路边,要么蹲着,要么靠着墙,等待下午开工的铃声。

    一个叫让的年轻工人从怀里掏出刚买的《小巴黎人报》。

    他识字不多,但索雷尔的名字他认得,上回《老人与海》就是在酒馆里听人念完的。

    旁边一个老工人嘟囔:“让,又买报?有那钱不如买块奶酪。”

    让没理他,而是翻开报纸的文学副刊,他眯着眼,吃力地读起来。

    旁边几个人本来在打哈欠,见让看得认真,也凑过来:“写的啥?”

    虽然让念得断断续续,但由于故事简单,大家倒也听得明白。

    一个男人坐船来到一处海港……

    听众们一下子想起大仲马的《基督山伯爵》,爱德蒙·唐泰斯就是这么出场的。

    但随着“雅克·斯派洛”潇洒跳上栈桥,旁边在听的几个工人已经咧开嘴笑了。

    “这出场够骚包!”

    “比唐泰斯有意思,这个雅克,嘿,像个耍把戏的。”

    不知不觉,开工的铃声响了,监工在吆喝。

    工人们只能收起笑容,把报纸塞进工装口袋,低着头往里走。

    但好几个人边走还边嘀咕。

    “后来呢?抓了没?”

    “晚上去酒馆,找识字的人念念。”

    “英国人肯定要抓他吧?”

    “那必须的。”

    ————————

    荣军院的长廊里,上午阳光斜照进来,把石地板切成明暗两半。

    几个老兵坐在长椅上,有的在晒太阳,有的在擦旧勋章,安静得只能偶尔听到咳嗽声。

    一个缺了条腿的老兵亨利,手里拿着份《小巴黎人报》,面无表情地慢慢看着。

    他是1870年在梅斯负的伤,他以前在部队是下士。

    当读到雅克·斯派洛跳船那段,他鼻子哼了一声:“胡闹。”

    旁边一个瞎了只眼的老兵转过头:“啥?”

    亨利把报纸递过去:“新的,索雷尔写的。主角是海盗,情节是戏弄英国海军。”

    独眼老兵凑近些,用剩下的那只眼睛瞄标题:“海盗?打英国人?”

    “嗯。”

    “念来听听。”

    亨利就接着念,渐渐的,其他老兵也聚拢过来。

    随着情节推进到“雅克·斯派洛”利用军港的船、箱子、缆绳、吊架……上蹿下跳,躲避追捕,戏耍英国兵。

    老兵们忍不住嘀咕起来:

    “你们英国人就这点能耐?”

    “排队排这么齐,是等着领救济粥吗?”

    虽然有人皱眉,但更多人却咧开了嘴。

    一个后背佝偻的老兵不满地说:“戏说不是胡说,改编不是乱编!

    哪有军官会这么蠢?真要抓,一排枪过去,什么海盗都成筛子了。”

    独眼老兵却摇着头:“你不懂。索雷尔这不是写实战,是写个乐子。

    你看他写的那些英国兵,木头似的,只会排队,一乱就抓瞎。”

    随着情节的推进,老兵们笑得越来越开心:“这个索雷尔,写得有点意思!”

    佝偻老兵不服:“哪有意思?”

    独眼老兵耐心地解释:“这人会逃,不是硬拼,是耍着他们玩。

    咱们当年要是有这么机灵,说不定也能多活几个!”

    ——————————

    拉丁区,一家名叫“缪斯之吻”的小酒馆。

    这里是大学生、落魄画家、三流诗人和激进青年的地盘。

    空气里永远是烟味、酒味和汗味。

    墙上贴着乱七八糟的海报,桌上满是划痕,椅子的四条腿永远放不平。

    晚上八点,酒馆已经挤满了人,大部分是年轻人。

    他们有的在争论政治,有的在念自己写的诗,有的只是喝酒。

    但今天,角落一张大桌子成了焦点。

    桌上摊着好几份《小巴黎人报》,一个戴眼镜的文学系学生站在椅子上,正大声念《加勒比海盗》。

    他念得绘声绘色,加上手势。

    念到雅克跳船时,他做了个夸张的跳跃动作,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引得底下哄堂大笑。

    当他念到“雅克·斯派洛”在军港里耍英国兵时,酒馆里更是笑翻了天,有人拍桌子,有人吹口哨。

    “对!就这么耍他们!”

    “英国佬活该!”

    “雅克·斯派洛万岁!”

    等念到第一期结束,酒馆里响起一片哀嚎。

    “没了?”

    “这就没了?”

    “索雷尔又断在这儿!”

    戴眼镜的学生从椅子上跳下来,擦擦额头的汗:“没了,下期继续。”

    一个满脸雀斑的画家举起酒杯:“为雅克·斯派洛干杯!”

    “干杯!”

    几十个杯子碰在一起,酒洒了一桌。

    众人坐下后,开始七嘴八舌讨论。

    “这雅克,简直就是我梦想的自己,自由自在,谁都管不着!”

    “可他是个海盗,当海盗是违法的。”

    “法?谁定的法?英国人定的法?去他妈的。”

    “你们发现没,雅克这个名字。”

    “怎么了?”

    “索雷尔最近老用这名字。《太阳照常升起》里那个阳痿的记者叫雅克·德·巴纳,《老人与海》里那倔强的老头叫圣雅克。

    现在又来个雅克·斯派洛。”

    “所以呢?”

    “所以他在玩文字游戏。同一个名字,三种完全不同的活法。一个迷惘,一个坚韧,一个逍遥。

    他在问我们,到底哪种才是对的?”

    酒馆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长发青年说:“管他哪种对。我就喜欢雅克·斯派洛。迷惘太累,坚韧太苦,还是逍遥好!”

    “可逍遥能长久吗?”

    “不能长久又怎样?至少爽过!”

    众人又笑起来。

    酒馆老板这时敲敲柜台:“安静点!隔壁投诉了!”

    没人理他。笑声、争论声、碰杯声,继续响到深夜。

    ————————

    而在《小巴黎人报》编辑部,主编保罗·皮古特看着刚送来的销售预估,笑得合不拢嘴。

    他对发行主任说:“明天加印,加印百分之五十!”

    “会不会太多?我们的发行量已经足足有70万份每期了!再加百分之五十,就超过……超过……”

    皮古特笑了起来:“一百万份!这多吗?你看看外头。巴黎多久没这么轻松地笑过了?”

    是啊,巴黎多久没这么轻松地笑过了?

    过去一年,年金危机、银行破产、占领运动、政治角力……

    报纸上每天都是坏消息,咖啡馆里每天都是沉重的议论。

    人们绷着神经,要么愤怒,要么沮丧,要么麻木。

    然后雅克·斯派洛来了。

    乘着一条沉船,跳上栈桥,拍拍帽子上的灰,对着整个巴黎眨眨眼。

    他没说教,没批判,没让你思考什么深奥的道理。

    他只是耍了个帅,逃了个命,顺便把英国皇家海军当猴耍了一遍。

    而巴黎人,需要这个!

    他们需要暂时忘记国债、忘记失业、忘记明天面包会不会涨价。

    他们需要读一个不用动脑子、不用共情、不用背负道德负担的故事。

    他们需要看一个法国人——哪怕是个海盗——把英国人耍得团团转。

    这不是文学,这是解压!

    所以当第一期连载在最高潮处戛然而止,当那句“敬请期待下一期”出现时——

    全巴黎的读者,无论工人、老兵、中产、贵族还是学生,都冒出一句同样的抱怨:

    莱昂纳尔,你怎么又这么断?!

    (第一更结束,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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