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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章·涉岸篇【6】·“冰花。”

    从前,有一位魔女。

    她生来有一头冰霜般的长发,发丝像月光织成的一样。

    她生来有一双冰川般的眼睛,瞳孔像宝石雕刻的一样。

    在凛族还没有诞生的远古时期,她作为世界树唯一的女儿诞生于世,她获得了永生作为报酬,使命是为世界树供能。

    她永远居住在树内,日日夜夜养护着世界树。树长得更高,荫蔽更广,远处的村庄一年年平安丰饶。

    有一日,她生起了好奇心,走出了世界树,走进一座附近的村庄。

    麦田青青河水亮,娃娃追着蜻蜓跑,

    初入世间的魔女爱上了阳光晒在麦浪上的金色,爱上了炉火噼啪的声响,爱上了村民们憨厚的笑容。

    她甚至爱上了一个勤劳的农夫,他笑起来很温暖。

    不久后,他们结婚了。她用一点点小法术,让田地更肥沃,让家畜更健壮。

    日子渐渐好起来,盖起了更宽敞的房子。但每个深夜,她都必须回到世界树下,奉上养分。她仍然感到满足,因为她的牺牲,保护了人们实实在在的幸福。

    直到有一天,村里开始死人。

    树根钻进村庄,在月夜沙沙地长。

    裹走熟睡的老人,缠住晨起的姑娘。

    村民们在死者屋里发现了细细的绒毛,惊恐地传言是凶恶的狼人进了村。只有魔女知道那是什么——那是世界树的根须。

    因为她贪恋人间的生活,陪丈夫的时间多了,回树下供能的时间少了。世界树“饿”了,它的根须循着她气息来到了这座村庄,蔓延过来,自行觅食。

    她跪在树下哀求:

    “求求你,伟大的树啊,请让我平静过完这一生!”

    “我有丈夫和女儿,我有满筐的麦种。”

    “我愿献上永生永恒的虔诚与岁月,只求您放过我这一生!请让我得到短暂的幸福!”

    树听不懂她的话,将根须扎更深——

    “归来罢,归来罢。给我光,给我热,否则他们都成土。”

    她看到了丈夫憔悴恐惧的脸,看到了邻居们惶惶不可终日的眼神,她必须回去,回到永恒的牢笼里。

    她只好留下了刚出生不久的女儿,吻了吻她熟睡的脸颊,回到了树下。

    许多年后,她偷偷回到村庄看一眼。看到的景象却让她血液冻结。村中央架起了高高的火刑架,她的女儿锁在上面。

    预言家指着女孩:她流着魔女的血脉!

    丈夫举着铁叉喊:是她引来灾祸!

    猎人折断她手腕,女巫咒她永不安。

    她发疯似的冲过去,尖叫着:“不要!她是我的女儿!她什么都不知道!”

    丈夫的刀锋一转,刺进她颤抖的心脏。

    她在树里重生,长发变成冰凌。

    魔女万念俱灰,痛苦像树根一样扎穿了她的灵魂,疼痛与空洞永远也不会结束,永生成为了枷锁,这样的日子持续了百年,直到某一天,一种扭曲的念头代替了绝望。

    她再次走出世界树,在荒野里,找到了一个被遗弃的、奄奄一息的孩子。

    她抱起他,擦去他脸上的污渍,用一种异常平静的语气说:“从今天起,你是我收养的孩子了。你有家了。”

    她把自己属于“魔女”的血脉与力量,连同与世界树永恒的契约,一起传承给了这个孩子。当最后一丝联系转移完成,她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折磨了她无数岁月的痛苦消失了,随之消失的,还有永恒的生命。她终于可以死去了。她露出一个近乎安详的微笑,身体开始慢慢冻结。

    孩童朝她伸出小手,却被树枝拖回深渊——

    “妈妈你是骗子啊——”

    新的魔女在根须里哭喊:

    “你用死亡换我永生,把我禁锢在这里!”

    新的循环开始了。

    孩子长大了,怨恨像毒藤一样滋长。

    后来,孩子也从世界树下捡回一个孩子,重复了同样的话,做了同样的事。

    从此轮回成转轮,每代魔女都重复。

    一代一代喂给树,一代一代恨成海。

    依靠“收养”与“传承”。每一代魔女都在怨恨中接过枷锁,又在绝望中将它递给下一个无辜者。

    直到,世界树孕育出了真正受它祝福的孩子——凛族。他们天生光辉灿烂,被世界所爱,肩负着真正救世的使命。

    被禁锢在根须深处的魔女看到了这一切。沉淀了无数代的嫉妒与怨恨,彻底淹没了她。

    凭什么?

    凭什么他们生来尊贵,而我们生来是养料?

    一个疯狂的计划在她心中成型。她利用漫长岁月积累的对世界树法则的了解,干扰了凛族的孕育。浑然一体的至高血脉分裂成了三份,化作了必须互相吞噬的三生子。

    她偷走一人养育,教他“爱”与“占有”的毒药,

    她让兄弟姐妹互相残杀,让他们以为自己是主角。

    每代凛族战到最后,她就亲自出手击败最后的胜利者,披上胜者的皮囊。于是,在外界看来——最后一位凛族荣耀加身,走向救世的舞台。实则,除了一些漏网之鱼,每一代最后的“凛族”都是她。

    合适的死亡后,她回归世界树深处,耐心地等待下一轮凛族的孕育,然后,再次开始漫长的“饲养”与“收割”。

    魔女在男女体状态下截然不同,男体意识负责承接这一切罪孽,而女体意识对一切毫不知情。就算女体切回男体,意识也不共通。于是,由最初的受害者亲手编织的、充满嫉妒、谎言与轮回的“怪物”故事,永无止境地循环上演。披着救世主外衣的魔女,在英雄的赞歌中,品尝着窃取来的自由与生命,觊觎着下一轮回。

    英雄在掌声中腐烂,她在暗处纺新的线。

    最亮的星是她自己,最深的夜也是她自己。

    若你路过世界树,听见温柔摇篮曲,

    别问唱歌的是谁——

    是母亲,是女儿,是养料,是偷光贼。

    是永不停歇的,是披着人皮的。

    ……

    【“哪一代凛族?”苏明安道。】

    【“哪一代?”陈清光睨了苏明安一眼,“凛族自始至终,只有一代。”】

    ……

    “唰!”

    冰棱贯穿了苏明安。

    焦黑的血液落下,灼烧的皮肉尚未恢复,便被锋锐的冰刺贯穿。

    紫罗兰的眼瞳仍是平静,仿佛这种发展也在他的意料之内。

    “天裕”走到他面前,俯首低语:

    “我真的很好奇……你为什么像是永远都不会害怕?永远都不担心自己会失败?你像是早就料到了我是谁,也预料到了我会出现。”

    “并不算难解的推论。我预想了几个答案,你在答案之内。”苏明安说。

    “你猜到了我是天裕?”

    “你不算天裕。”

    “我如何不算?”冰霜之人笑了,“我拥有她的全部记忆,你若是想见她,我重新眨一眨眼,就让‘她’来见你……她本就是我,只不过她高高在上不染纤尘,所有肮脏的思想与行动都属于我。若她继承了这些记忆,她也不再是你认识的人。她的高贵种族与强大实力皆是我亲手犯罪而来,你要如何分辨我与她的罪孽与无辜呢?”

    “我不在乎。”苏明安说,“看着我的眼睛。”

    这一刻,苏明安眨了眨眼,眼中的紫罗兰色闪动。

    “天裕”神情不由得恍惚一瞬,呆立片刻。

    苏明安迅速伸出手,戴着金丝手套的手掌,触碰到“天裕”的脸颊,仿佛轻柔的抚摸。

    胸口传来烤焦与冰棱的双重痛苦,已经感受不到疼痛,仿佛躯壳都不是自己的。

    不使用神力的情况下,苏明安无法抵御眼前的魔女,不过,他手上有苏凛给的武器。只要利用得当,抓住人心的脆弱之处,眼前的魔女不堪一击。

    他引动“织梦”的能力,织了一个梦……

    “来吧。”苏明安呢喃,“只要能让‘天裕’代替你成为主人格,你根本算不上我的敌人。”

    在梦境中,消亡吧……

    苏明安织完了梦,立刻闭上了双眼。

    ……

    北望做了一个梦。

    他梦见,他是森林里的小猎人,从小生活在森林里。

    猎人是个小哑巴,总是被路过的动物欺负。蛤蟆蹲在石头上瞪他,麻雀在他头顶丢下果核。它们叽叽喳喳捉弄他:

    “哑巴!哑巴!”

    “不会说话的木头人!”

    猎人抱着木盆,在溪边浣纱。

    传说,不会说话的孩子如果能在月圆前浣出一匹完美的纱,就能让一个人得到幸福。

    猎人想让妈妈得到幸福。

    纱是妈妈旧裙子上拆下的线,他学着记忆中妈妈的样子,将纱浸入水中,轻轻搓揉。水很冷,指尖冻得通红。

    忽然,溪对面的灌木丛动了。

    一个巨大的、毛茸茸的蓝色身影钻了出来。

    那是一只熊——湛蓝如晴空的皮毛、深邃温柔的蓝眼睛,爪子厚实得像两团云朵。

    熊歪头看他,他也抬头看熊。

    在熊的威压下,蛤蟆和麻雀一哄而散,不再敢捉弄他。

    熊慢慢地蹚过溪水,水花溅得很高。走到他面前时,它从背后拿出一朵花——淡金色的,花瓣像阳光织成的绒绒花。

    它把花递给他。

    “我可以和你交朋友吗?”熊说。

    猎人点了点头,接过花朵,闻到了蜂蜜与青草混合的香气。

    熊坐下来,学着他的样子,把巨大的爪子伸进溪水,笨拙地模仿他浣纱的动作,却把纱搅成了一团。

    他忍不住笑了。熊也咧开嘴,露出两颗可爱的门牙。

    那天傍晚,熊送他回家。

    在森林边缘的小木屋前,熊从自己蓬松的毛发里掏啊掏,掏出了一件小小的、金灿灿的棉袄。

    它把棉袄披在他肩上。

    奇怪,明明看上去很薄,却瞬间驱散了所有寒意。

    妈妈推开门,看见他和熊,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看来你交到了了不起的朋友。”

    ……

    后来,有了熊的日子,森林不再可怕。

    熊会带他找最甜的野莓,用宽厚的背驮他过河,在雷雨夜蜷成温暖的窝让他躲在里面。

    有一天,他们在森林深处遇见一片沼泽。

    泥泞的路上,一只漆黑的猫正低着头,一步一步往前走。

    它走得极慢,每一步都陷进泥里,拔出时带起浑浊的水花。

    奇怪的是,每当它走到沼泽中央,身影就会模糊一下——然后,又出现在起点,重新开始走。

    一遍,又一遍。

    黑猫察觉到来者,抬起漆黑的眼睛,却没有停下脚步。

    小猎人蹲下来,在泥地上画了一个问号。

    猫看懂了,一边继续走一边说:“这片沼泽有个诅咒——第一个走过的,会永远循环。但每循环一次,路就会结实一点点。”

    它的声音很平静:“我在等,等到路足够坚实,后面来的小鹿、兔子、刺猬……就不会陷进去了。”

    小猎人挠了挠头,挥舞木棍,在泥地上画了一个简陋的房子,意思是问:猫,那你不回家吗?

    猫摇摇头,舔了舔爪子:“等它们都成功过河了、回家了。我就可以回家了。”

    他怔怔地看着猫。

    猫的爪子已经磨破了,泥水混着血丝。

    又一次循环开始时,猫在沼泽边停下,低头看着水面倒影。

    水面映出它沾满泥污的脸,映出岸边一丛开得正好的白色野花。猫伸出爪子,想去够那朵花——身体却越来越前倾,眼看就要栽进深水。

    他冲了过去,紧紧抱住了猫,心中无声呐喊:

    不要溺死,你还要回家,我可以陪你一起,我想做你的好朋友。

    猫在他怀里僵硬了一瞬,然后慢慢放松。

    那天,猫跟着他们回了小木屋。

    夜里,猫蜷在壁炉边,舔干净皮毛后,从自己项圈上解下一个小小布袋,掏出一块金色披肩。

    披肩轻如蝶翼,披上时,小猎人感觉不到冷了。

    猫说:“这是谢礼。”

    ……

    猎人在森林里生活着,帮助弱小的动物们,打跑残忍的坏人。

    熊和猫也在做这一切。

    后来,灾难来得毫无预兆。

    那是个干燥的秋日,森林里着了火,动物们的家乡危在旦夕。

    猎人看见了浓烟。他冲到溪边拼命打水,可木盆的水泼上去,连一丝白气都没激起。

    火势蔓延得极快,像一头失控的赤红巨兽。

    他急得团团转,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呜咽。

    就在这时,熊用厚掌拍了拍他的肩,让他不要害怕。

    ——然后,聪明的狐狸蹿到火场边缘,用尾巴勾住掉进深坑的小动物,奋力将它拉了上来。

    顽皮的小浣熊蹦上燃烧的枝头,用锋利的小爪子撕碎天空上的铁网。

    活泼的熊猫顶着黑眼圈,在浓烟中穿梭传递消息。

    勇敢的火精灵逆着本能冲进火场,引导火焰改变方向,为动物们撕开一条逃生通道。

    英武的金雕低空掠过树冠,用利爪开辟出隔离带。

    熊跃入了河流,摧毁了可怖的深渊。

    狸猫瞪视着偷猎者,令偷猎者踩入罗网。

    蛇悄悄窜到偷猎者身边,一口咬上咽喉。

    白色狼犬守护着木屋,令火焰无法近身。

    猫冲在火海最深处,用锋利的爪牙杀死纵火的坏人。

    猎人与动物朋友们,一起平复了这场浩大的灾难,他们在森林的废墟上重建了家园。

    他们一起玩鸭鹅杀,一起在山洞里吃饺子,即使身边永远是冬日,也是温暖的。

    ……

    某一日,一个普通的清晨,妈妈离开了。

    床头多了一封信,信上说:“我去找让你能说话的药,等我回来。”

    木屋突然空荡起来。

    但熊会生火,猫会叼来野果,他们挤在壁炉前,冬天似乎也不那么难熬。小猎人渐渐习惯了妈妈不在的日子,他学会了自己生活。

    直到某个雪夜,敲门声响起。

    门外站着一位身着墨绿长裙的女士,头戴一顶精致的蕾丝帽,帽檐簪着几朵含苞的铃兰,她的面容被岁月轻柔雕刻,笑容像融化雪的阳光。

    “我是你妈妈的旧友,”她说,“你可以叫我‘养母’。”

    外面太冷了,小猎人让养母住进了阁楼。

    她在摇椅上织毛衣,给他们讲星空的故事,烤出散发着肉桂香气的苹果派。

    她教会猎人认字,在沙地上书写。

    有一天,养母带着他走进森林最深处的空地,将一柄黄金的法杖轻轻放在他掌心。

    “孩子,这是我的祝福。”养母的声音很轻,“有了这柄法杖,你就会变得更强,什么也不用害怕。你还会获得永生,像我一样。”

    猎人握住法杖的瞬间,感到暖流从掌心蔓延至全身,仿佛整片森林的心跳都与他同步,

    但他却在养母眼中,看到了一丝疲惫与愧疚。

    她像走了太长太长的路,终于找到可以歇脚的屋檐,终于可以放下连绵不绝的痛苦。

    “对不起,孩子,原谅我。”养母不知为何这么说。

    ……

    养母是在摇椅上睡去的。

    阳光透过窗棂,在她墨绿的长裙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帽檐的铃兰似乎真的开了,散发着淡淡的香。她的表情安宁,像只是沉入了一个美梦。

    她将黄金法杖给了猎人后,她就死去了。

    猎人没有哭。

    他握着养母渐渐冰凉的手,在沙地上写:“谢谢您曾照顾我。”

    阁楼上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猎人抬头,看见楼梯尽头站着一位白发少女——长发如初雪流泻,眼眸像封存的冰晶。少女戴着女巫帽,模样竟与养母有七分相似。

    森林里有传说,女巫面容丑陋,心如蛇蝎。可眼前的少女美得不似凡人,眼神却藏着深重的哀伤。

    “我是那位女士的半身,我叫天裕。”少女走下楼,“她在很久很久以前成为了‘魔女’,是上一任‘魔女’强行给她的。她把力量给你,也是太累了……累到想把永恒的诅咒传给下一个无辜的人。就像她曾经从她的‘养母’那里继承一样。一代又一代,在森林的诅咒里轮回,最后留下永恒的孤独。”

    猎人安静地听着。

    他在沙地上写:“那你呢?”

    少女笑了:“我是她的‘善’。她把所有罪孽之事留给自己,把所有美好的、幸福的、无辜的部分——剥离出来,变成了我。所以她永远是有罪的弑神者、窃皮的小偷,而我无法阻止她的罪,我亦无法脱离她的罪。”

    熊不安地低吼,猫竖起了尾巴。

    猎人却走到少女面前,伸出手,轻轻擦掉她的泪。

    然后在沙地上写:

    “冰雪的女儿,和我一起去旅行吧。”

    少女怔住了。

    猎人继续写:

    “如果永恒是孤独的牢笼,我们就扔掉永恒。”

    “如果森林的诅咒让你痛苦,我们就走出森林。”

    “我不再需要强大的金色法杖了,我有自己的小猎枪。”

    ……

    他真的扔掉了金色法杖。

    将它插进森林的土壤,法杖瞬间生根发芽,长成一棵发光的树。树冠上结出金色的果实,路过的小动物吃了,冬天再也不怕冷。

    他脱下金色棉袄,披在一只总被欺负的瘦弱狐狸身上。狐狸的毛发变得丰盈,眼睛亮了起来。

    他解下金色披肩,送给了一只矮小的山羊,山羊不再惧怕寒冷,最冷的冬天也能健步如飞。

    然后,他牵起白发少女的手。

    熊的身形开始变化,蓝色毛发化作星尘飘散,化为一位穿着深蓝长裙、笑容温柔的蓝发蓝眸仙女教母。猫轻轻一跃,落在猎人肩头。

    “我们与你一起。”仙女教母说,“走出这片漫长而黑暗的森林。”

    他们走出了森林。

    森林的边界像一层水膜,再回头,森林已隐于薄雾之后。

    前方是无垠的旷野,头顶是浩瀚的星空。

    星空倾泻而下。星辰化作光阶,银河铺成舞池,午夜十二点的钟声从宇宙深处传来。

    仙女教母挥动星光编织的裙摆,黑猫踏出荧光的爪印。猎人拉着白发少女,走进璀璨的舞池。

    他们跳舞。

    不会说话的孩子踩出无声的舞步,冰雪的女儿第一次笑得像个真正的少女。

    星光缠绕他们的脚尖,银河为他们伴奏。

    没有诅咒,没有轮回,没有必须继承的罪与罚。

    只有广阔无垠的星空。

    跳着跳着,少女总是冰冷的脸颊终于染上笑容。

    跳着跳着,猎人的喉咙微微发痒。

    他张了张嘴,试了很久——

    终于,一个清泉般的声音,轻轻响起:

    “喜,欢,你们。”

    在爱与温暖中,猎人终于学会了说话。

    猎人扔掉了代表永生的黄金权杖,脱下了黄金披肩与棉袄。他带着少女飞出了森林,脱离了森林世世代代的魔女诅咒,他们在午夜十二点的舞池跳舞,奔向遥远的宇宙。

    从此以后不再有哀伤了。

    从此以后不再有哀伤了……

    ……

    后来,动物们走遍了所有的星空。

    传说里没有魔女,没有诅咒,只有一群牵着手的旅人,和一场永远跳不完的舞。

    在每个世界跳舞,在每个故事里留下新的传说。

    他们的舞步里,有一个坐在溪边浣纱的哑孩子,有一只递来花朵的蓝熊,有泥泞路上循环的黑猫,有摇椅上安眠的养母,有阁楼上的白发少女……

    ……

    ……

    世界树内。

    北望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发现自己的脸颊,被一双覆盖着金丝手套的手掌捧着,近在咫尺的是一双阖上的眼眸。

    “……苏明安?”北望呢喃。

    这场梦境将北望的意识从正常时间线拉到了这里,临时接管了“天裕”的躯体。

    眼前的苏明安低垂着头,脸颊凝结着破碎的冰霜,他的胸口被一根冰凌贯穿,身躯死死钉在壁上。数之不尽的冰花自地面生长,冰藤与花叶从腿脚攀附至胸腹,直至盛放于他苍白的脸侧。焦黑的胸腹皮肉翻卷后被冻结,犹如一尊冻结的神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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