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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汉堡王?

    年关将至,九道湾胡同里渐渐热闹起来。空气里开始弥漫一种特殊的、属于过年的忙碌和期盼。

    各家各户的烟囱冒烟的时间似乎都比平时长了,主妇们忙着拆洗被褥、打扫房屋,男人们则想办法张罗年货。胡同墙上新刷了白灰,虽然只是薄薄一层,却也显得亮堂了不少。

    孩子们放了寒假,在胡同里追逐打闹,穿着厚厚的棉袄,小脸冻得通红,嘴里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拉得很长。

    不过,1979年的物资依然比较匮乏。年味是有的,但真正的物质丰盈还远远谈不上。家家户户的年货清单,都得精打细算,反复掂量。

    买肉要肉票,买布要布票,买油要油票,买糖要糖票……各种花花绿绿的票据,是这个时候最重要的“硬通货”。

    老百姓家里真正能敞开买的东西并不多,大多数人家也就是勒紧裤腰带,挤出些钱票,买上几斤肥瘦相间的猪肉——肥肉炼油,炒菜能香很久,瘦肉留着过年包饺子或者做顿红烧肉。条件稍好点的,或许能给家里孩子扯上几尺布,做件新罩衫或者新裤子。若是家庭实在困难的,扯几尺红头绳,给闺女扎个喜庆的辫子,也算是过年有了新气象。

    但这年头,街坊邻居的条件其实都差不太多。谁家也谈不上富裕,无非是工人家庭略稳定些,双职工手头稍宽松点。

    所以,谁也别笑话谁。李家买了二斤肉,张家扯了块花布,王家只买了挂鞭炮……大家互相问问,语气里多是理解,少有攀比。年关更像是一种仪式,一种在清贫岁月里寻找盼头和温暖的集体努力。

    秦浩家也不例外。李玉香早早地就托关系换了些好一点的肉票,割了二斤多肉,肥多瘦少。又用攒的副食券买了点水果糖和瓜子。

    秦浩帮着母亲把屋里屋外彻底打扫了一遍,窗户擦了又擦,虽然玻璃老旧,透光不好,但总归是亮堂了些。年夜饭很简单,一盘饺子,一盘炒鸡蛋,一碗炖白菜粉条,还有一小碟炸花生米。母子俩就着昏暗的灯光,安静地吃完,听着外面零星的鞭炮声,倒也有一份相依为命的温馨。

    年过得很平静。初一拜年,初二回娘家,到了大年初三,秦浩便开始收拾行李。他的行李很简单,一个半旧的帆布旅行袋,里面装着几件换洗衣服,还有母亲硬塞进去的煮鸡蛋和烙饼。最重要的,是贴身口袋里的那一百五十三块钱。

    临行前的早晨,天还没亮透,屋里炉火已经生旺。李玉香一夜没怎么睡好,眼睛有些浮肿。她默默地看着儿子吃完早饭,又把行李检查了一遍又一遍。最后,她从怀里摸出一张折迭得整整齐齐的纸条,塞进秦浩手里。

    “浩浩,这个你拿好。”她的声音有些沙哑:“这是我找你沈姨要的亚静在广州的地址。你沈姨已经给亚静打过长途电话说好了。你到了广州,人生地不熟,就按这个地址去找亚静。亚静在那边待了几年,算是站稳脚跟了。遇到难处,她会帮衬你的……好歹是街坊,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

    秦浩心里一酸,接过那张还带着母亲体温的纸条,小心翼翼地放进贴身的内衣口袋,又仔细按了按。

    “妈,您放心。我到了广州,第一时间就去找赵亚静。有她照应着,您别太担心。”

    “嗯,妈知道……你长大了,有主意。”李玉香抹了抹眼角,强笑道:“到了那边,注意安全,跟人打交道,多留个心眼,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正说着话,外面传来邻居的招呼声,提醒该出发去火车站了。秦浩背起旅行袋,李玉香拎起一个小布包,里面是给他路上吃的干粮和水。母子俩一前一后出了院子,融入胡同里稀疏的晨光中。

    北京火车站依旧是人山人海。春节刚过,探亲的、返程的、出差的,各色人流汇聚于此,嘈杂鼎沸。空气中混合着汗味、烟味、食物味和行李的尘土味。

    找到对应的站台和车厢,又是一番拥挤。李玉香一直紧紧跟在儿子身边,嘴里不住地叮嘱:“浩浩,车上挤,把包看紧……睡觉警醒点……”

    “妈,您放心吧,我都记下了。”秦浩一边应着,一边奋力往车厢门口挤。

    终于挤到了车门口,秦浩转身:“妈,我先上去了,您在家一定保重身体,别太累着,按时吃饭……”

    “唉,妈身体好着呢,你别操心我。”李玉香的眼泪终于忍不住,顺着脸颊流下来:“你自己多注意……出门在外,能忍就忍,千万别意气用事,平平安安比什么都强……”

    汽笛长鸣,列车员开始催促。秦浩一咬牙,转身挤进了车厢。透过脏污的车窗玻璃,他看到母亲用力踮起脚尖,扒在车窗下沿,手紧紧抓着冰冷的窗框,浑浊的泪眼努力追寻着车厢里他的身影。

    “妈!回去吧!外面冷!”秦浩拍着窗户喊。

    李玉香似乎听到了,又似乎没听到,只是固执地扒在那里,嘴唇翕动,不知道在说着什么。

    火车猛地一震,缓缓启动。站台开始向后移动。李玉香跟着小跑了几步,终究还是被越来越快的列车甩在了后面。她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彻底消失在站台尽头的人群和建筑的背景里。

    ……

    这趟南下的旅程,堪称煎熬。绿皮火车哐当哐当地行驶了整整一天两夜。车厢里挤得水泄不通,过道上、座位底下、甚至行李架上,都塞满了人和行李。

    空气污浊不堪,混合着体味、烟味、食物发酵的味道以及煤烟味。

    上厕所要排长队,热水时常供应不上。夜晚,困倦的人们以各种扭曲的姿势勉强入睡,鼾声、梦呓声、孩子的哭闹声不绝于耳。

    秦浩大多数时间都待在车厢连接处,这里相对通风,但也更冷。他靠着冰冷的车厢壁,闭目养神,或者观察着形形色色的旅客。有和他一样怀揣梦想南下的年轻人,有拖家带口投亲的,有神色疲惫的出差干部,也有眼神精明、低声交谈着“货”、“价”的倒爷模样的人。

    当列车终于广播“广州站就要到了”时,车厢里爆发出一阵骚动和欢呼。所有人都迫不及待地开始收拾行李,向车门涌去。

    火车缓缓停稳,车门打开的一刹那,积蓄已久的人潮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涌出。秦浩被人流裹挟着,身不由己地挤出车厢,踏上了广州火车站湿漉漉的水泥站台。

    一股温润而带着淡淡咸腥的空气扑面而来,与北京干冷的空气截然不同。站台上更加混乱。还没等秦浩站稳脚跟,一大群操着浓重粤语口音的汉子就呼啦一下围了上来,像猎人挑选猎物一样,目光扫视着刚刚下车、神情茫然的旅客。

    “靓女,去哪里啊?我帮你拿行李啦,好便宜的!”

    “靓仔!去市中心?一块钱送到门口!快点啦!”

    “住旅馆吗?干净便宜,有热水!”

    这些人多是本地的三轮车夫或者旅馆拉客的,七嘴八舌,声音嘈杂,有的甚至直接伸手来拉行李。秦浩早有准备,紧紧抱住自己的旅行袋,眼神警惕,面无表情,对所有的搭讪一概不理不睬,拨开人群,朝着出站口的方向快步走去。

    火车站这些揽客的“本地佬”嘴里没几句实话。说好一块钱,等你上了他的三轮车,七拐八绕,到了地方不掏出五块十块别想下来。一旦不给,他们往往呼朋引伴,都是同村同族,一招呼能上来十几个彪形大汉,外地人人生地不熟,多半只能认宰。

    挤出混乱的火车站广场,秦浩找到了公交车站。挤上一辆通往市区的公交车。

    透过车窗,广州的街道比北京狭窄,但显得更有生活气息。路两旁是浓密的榕树,气根垂落。建筑样式多样,有破旧的骑楼,也有新建的方盒子楼房。人们的衣着色彩似乎更丰富一些,虽然依然以蓝、灰、绿为主,但偶尔能看到鲜艳的衬衫或裙子。

    自行车流如织,铃声不断。空气中飘荡着听不懂的粤语对话、食物的香气,还有一种躁动而蓬勃的气息。

    公交车晃晃悠悠,穿过老城区,最终在北京路附近停下。秦浩下了车,按照地址和记忆中的方向寻找。

    1979年的广州北京路,已经显露出不同于内地的繁华气象。虽然算下来,国家真正开始允许私人经商、办理个体营业执照,也就是从今年才逐渐铺开,之前大多是小打小闹,或者需要找街道、单位挂靠。但正是这一点点政策的“口子”,仿佛给这片土地注入了巨大的活力。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虽然门面大多不大,装潢也简单,但种类繁多:百货店、服装店、鞋帽店、钟表眼镜行、食品店、茶楼……橱窗里陈列着各色商品,许多是北方少见的新鲜玩意儿。

    行人摩肩接踵,讨价还价声、店家的吆喝声、自行车铃声交织成一片热闹的市井交响曲。许多店铺门口还挂着“欢迎选购”、“货真价实”的红纸招牌,有的甚至用录音机播放着邓丽君的“靡靡之音”,吸引顾客驻足。

    秦浩边走边看,心中暗暗评估。这里的商业氛围确实比北京活跃得多,竞争也已初现端倪。

    他按照纸条上的地址,找到了一家名为“雅静服饰”的小店。店面不大,约莫十几个平方,临街的玻璃橱窗里挂着几件时下流行的的确良衬衫和喇叭裤,店内靠墙立着几个简易的衣架,挂满了各色服装。一个年轻的女孩正在接待顾客。

    秦浩刚走进店内,一个短发女子就从里间掀帘子走了出来。她约莫十七八岁左右,个子高挑,穿着件米黄色的翻领衬衫,扎在深蓝色的直筒裤里,脚上是一双黑色皮鞋,显得干净利落。眉眼清秀,眼神明亮,透着一股精明和干练。

    她嘴里说着半生不熟的粤语招呼:“靓仔,帮女朋友买衫定系给家里长辈买啊?随便睇下,款式好新噶。”

    秦浩听着这口音,再仔细端详她的面容,依稀找到了几分童年那个拖着鼻涕、跟在男孩们后面疯跑的“小丫头”的影子,但变化实在太大了。他忍不住笑了,用标准的京腔说道:“赵亚静,还真是女大十八变啊,我都差点没敢认。”

    一听这熟悉的北京口音,赵亚静明显愣了一下,随后眼睛猛地睁大,上下打量秦浩几眼,忽然一拍巴掌,脸上绽开灿烂的笑容,瞬间切换回流利的京片子:“嗨!秦浩!是你啊!我妈前两天刚给我打过长途电话,说你这两天就到,没想到这么快!行啊你,动作够麻利的!”

    她几步走过来,很自然地拍了拍秦浩的肩膀,动作爽朗:“变样了啊老秦,比小时候精神多了!就是这身行头……还带着北方的土气呢,回头带你置办两身行头!”

    秦浩也笑了:“在家待着也是待着,想着早点过来看看。听说你现在可是大老板了,我这不就投奔你来了嘛,可得照顾照顾老同学啊。”

    “嗨!什么大老板!”赵亚静摆摆手,把他让到店里唯一的一把椅子上坐下,又转身从暖水瓶里倒了杯水递给他:“净听我妈在那瞎扯,替我吹牛呢!我这就是刚起步,小本经营。你瞧瞧这条街,哪家店的老板不比我资历老、本钱厚?不过——”她话锋一转,拍着胸脯:“就凭咱俩从小一块儿在九道湾胡同撒尿和泥玩出来的交情,你放心,到了我这儿,肯定不能亏待你!走,你赶了一路,肯定也饿了,咱们下馆子去,给你接风洗尘!”

    她是个风风火火的性子,说着就对店里那个女孩吩咐:“小玲,我有点事先出去,待会儿王老板过来拿货,你直接给他就行,定金我已经收过了啊。”

    “知道了,亚静姐。”女孩乖巧地点头。

    赵亚静一把拽起秦浩的胳膊,不由分说就把他拉出了服装店。

    ……

    两人来到北京路附近的一家小餐馆。店面不大,但收拾得还算干净,正是饭点,坐了不少食客。赵亚静显然是熟客,老板娘热情地打招呼,用粤语说了几句,赵亚静也用磕磕绊绊的粤语回应。

    她麻利地点了四菜一汤:白切鸡、清蒸鲈鱼、蚝油菜心、红烧豆腐,外加一个老火例汤。菜上得很快,分量实在,香味扑鼻。

    “老秦,喝点什么酒?啤的白的?”赵亚静拿起菜单问道。

    秦浩摆摆手:“今天就算了,刚下火车,人还有点乏。而且回头我还得在附近转转,熟悉熟悉环境,做做市场调研,喝酒误事。”

    “市场调研?”赵亚静拿着菜单的手顿住了,有些惊讶地重新打量秦浩:“老秦,你……你真打算自己单干,做生意?”

    秦浩夹了一筷子鲜嫩的白切鸡,蘸了蘸旁边的姜葱酱料,味道鲜美。

    “不然我大老远从北京跑两千多公里过来干嘛?”

    赵亚静放下菜单,身体微微前倾,眼神里多了几分认真和好奇:“没看出来啊老秦……你以前在胡同里,可是出了名的老实孩子,话不多,就知道埋头读书。这才几年没见,你还真有点……干事的样子了。之前我妈给我打电话,我还担心呢,要是你还跟小时候那样木讷,我怎么安排你合适呢。”

    秦浩笑了笑:“人总是会变的。不过我再怎么变,也没你变得多啊。谁能想到,当年跟在我和杨树茂屁股后头挂着两条鼻涕的小丫头,现在出落得这么漂亮,还成了独当一面的赵老板了。”

    “哟,嘴巴还挺甜,会说话!”赵亚静被逗乐了,眼睛弯成了月牙:“行,冲你这份心思和这股劲头,我看是块做生意的料。要不这样——”她正了正神色:“待会儿吃完饭,我跟你一块儿去做你说的那个‘市场调研’。你要是看准了什么买卖,觉得靠谱,姐给你投资!赚了钱,咱们平分,怎么样?”

    秦浩也没有矫情:“好啊!我还正愁启动资金不够呢。不过,亲兄弟明算账,投资合伙可以,但账目得清楚。亏了不能算你的,算我借你的。赚了,咱们按出资和出力,算股份分红。”

    赵亚静见他这么认真,反而更高看他一眼:“行!敞亮!就按你说的办!先吃饭,吃饱了有力气逛!”

    吃饱喝足,赵亚静带着秦浩在北京路及周边的街巷里转悠起来。有了她这个“地头蛇”的讲解,秦浩对广州,特别是这片商业区的情况,有了更直观和深入的了解。

    赵亚静不仅熟悉各家店铺的经营情况、老板的背景,甚至对某些商品的进货渠道、大概利润都心里有数。

    她指着那些熙熙攘攘的人流,说道:“看到没,现在政策松动了,来广州找机会的人越来越多。有北边来的,也有附近乡镇的。做生意的也多起来了,不过大多还是小打小闹,卖服装、卖小商品、开小吃摊的居多。”

    秦浩边听边观察,目光敏锐地扫过每一家店铺,留意进出的顾客、他们的消费习惯、停留时间、购买的物品。他特别注意了几家生意不错的餐馆,发现即便是在饭点,很多顾客也是行色匆匆,不少人在等位或者等上菜时显得有些不耐烦。

    一直转到天色擦黑,华灯初上。北京路的夜晚比白天更添了几分喧嚣,霓虹灯和店铺的灯光将街道照得通明。赵亚静带着秦浩在附近一条小巷里,找到了一处出租的民房。

    房子很破旧,是老式的砖木结构,面积只有十来个平方,一扇小窗,屋里除了一张木板床、一张破桌子和一个凳子,别无他物。但胜在位置好,离北京路市场近,步行不到十分钟,一个月十块钱,水电费全包。

    秦浩没有挑剔,当即和房东签了简单的协议,付了一个月的租金。赵亚静帮着秦浩简单收拾了一下屋子,从自己店里拿来一块旧床单当窗帘,又找了个旧脸盆和热水壶。

    忙活完,两人坐在硬板床上休息。赵亚静擦了擦额头的细汗,好奇地问:“老秦,转了这一下午,心里有点谱没?想到干什么买卖了吗?我跟你说,这条街上什么都有,竞争可激烈了。”

    秦浩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沉吟片刻,缓缓说道:“民以食为天。”

    “你要开餐馆?”赵亚静有些惊讶,随即皱眉:“这附近的餐馆可不少啊!你看咱们今天吃饭那条街,川菜、湘菜、粤菜……大大小小十几家呢!而且开餐馆本钱不小,租店面、请厨子、买家伙什……你怎么跟人家竞争?”

    秦浩摇摇头,语气平静:“我压根就没打算跟他们竞争。”

    “等等。”赵亚静被他绕糊涂了,睁大眼睛:“不是你说要干餐饮的吗?不跟他们竞争,那你卖什么?”

    秦浩笑了笑,眼神里闪过一丝自信的光芒:“是要干餐饮,但我跟他们干的,不是一种东西。我要干的,是‘洋快餐’。”

    “洋快餐?什么意思?”赵亚静一脸茫然,这个词对她来说完全陌生。

    “肯德基,听说过吗?”秦浩问。

    赵亚静茫然地摇头:“什么鸡?”

    秦浩并不意外,在这个资讯闭塞的年代,肯德基对于绝大多数中国人来说,还是个闻所未闻的名词,直到1987年第一家肯德基在北京开业引起轰动,才算是走进了国人的视野。

    他整理了一下思路,将记忆中关于肯德基的起源、发展模式、经营特点——比如由哈兰·山德士上校创立、主打炸鸡、标准化快速供餐、标志性的红白条纹形象等等——用通俗易懂的语言娓娓道来。

    赵亚静听得一愣一愣的,眼睛越睁越大,仿佛在听天方夜谭。“老秦……这些……这些你都是从哪儿知道的?”

    秦浩早就准备好了说辞,面不改色地说:“咱们胡同的史小娜,你还记得吗?”

    “记得啊,资本家大小姐嘛。”赵亚静点头。

    “史小娜有个大伯在香港,据说生意做得挺大。她大伯经常给她寄一些香港的杂志、画报什么的,我也跟着看过一些。上面就有介绍国外这种快餐店的。”

    秦浩说得合情合理,这个年代,香港确实是内地了解外部世界的一个重要窗口。

    赵亚静恍然大悟:“哦,怪不得……”不过她很快又提出质疑:“可是老秦,你就只是从书报上看过这个什么‘肯德基’,自己又没真的见过、吃过,就这么照葫芦画瓢开店,是不是太冒险了?而且,咱们这儿的人,吃饭讲究个热炒热卖,有菜有汤,你那洋快餐,就是炸鸡、面包什么的,顾客能接受吗?能卖得出去?”

    秦浩没有直接反驳,而是反问道:“亚静,今天下午咱们在市场转的时候,你难道没发现一个现象吗?”

    “什么现象?”赵亚静疑惑。

    “来这条街的顾客,特别是那些出差、办事、做生意的人,一个个都是行色匆匆,走路跟打仗一样快。”秦浩认真地分析:“我们观察的那几家生意好的餐馆,饭点的时候人满为患,很多人在外面等位子,就算进去了,点完菜到菜上齐,怎么也得等上二三十分钟。很多顾客等不及,或者赶时间,菜没上齐就匆匆扒拉几口结账走人了,有的甚至抱怨上菜太慢。”

    赵亚静回想了一下,好像确实如此。“嗯,是有点……特别是中午那会儿。”

    “所以。”秦浩双手一摊:“我做这个‘洋快餐’,针对的就是这些‘时间紧’的顾客。他们在传统餐馆吃顿饭,算上等位、等菜、吃饭,至少半个小时。而在我这里,从点单到拿到食物,最多五分钟!而且我的食物——比如汉堡、炸鸡、薯条——是用纸包着的,他们可以直接拿走,边走边吃,或者带回办公室、旅馆吃,完全不耽误事!”

    听着秦浩条理清晰、直指核心的分析,赵亚静愣住了。她仔细琢磨着秦浩的话,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她自己在市场上进货、看店,也常常忙得没时间好好吃饭,有时候就随便买个包子馒头对付一下。如果真有这么一种又快、又方便、吃起来还不错的吃食……

    她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脸上浮现出兴奋的神色。“老秦!你可以啊!”她猛地一拍秦浩的肩膀,力道不小:“这些门道,这些想法,你都从哪儿学来的?就光看书看报?”

    秦浩被她拍得龇牙咧嘴,笑道:“书中自有黄金屋嘛,多读点书,多观察,多思考,总没坏处。关键是要看到别人没看到的机会。”

    赵亚静猛地从床上站起来,在狭小的屋子里踱了两步,然后转身,目光灼灼地盯着秦浩,斩钉截铁地说:“老秦!这买卖,咱俩合伙干了!我来投资!亏了算我的……”

    秦浩正色道:“那可不行,亏了算我借你的,赚了钱咱们按股份来算,我六你四。”

    赵亚静十分爽快,用力握住秦浩的手,摇了摇:“敞亮!亲兄弟明算账,就按你说的办!六四开,你六我四!”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像上了发条一样忙碌起来。在赵亚静这个地头蛇的带领下,秦浩迅速搞定了关键的原材料进货渠道。鸡肉、面粉、食用油、调料……

    接下来最大的难题是找门面。北京路的好位置早已是“一铺难求”,稍微像样点的店面要么自己经营得红火,要么租金高得吓人。两人连着跑了几天,看了不下十几个铺位,都没有特别合适的。不是位置太偏,就是面积太小,或者房东条件苛刻。

    最后,还是赵亚静狠了狠心,通过中间人介绍,花了整整两千块钱的“转让费”,从一个原本卖小饰品的老板手里,盘下了一个位于北京路中段、相对靠近岔路口的小铺位。铺位面积约二十平米,门脸不宽,但进深还行,关键是位置人流不错。

    铺位搞定,接下来就是装修。秦浩亲自绘制了装修设计图。图纸上明确了功能分区:点餐收银台、半开放式的食品制作区、有限的堂食座位、明亮的灯光色调、简洁的招牌位置……

    当赵亚静看到秦浩用尺规画出的、像模像样的设计图时,惊讶得合不拢嘴:“老秦!你……你还会画这个?”

    秦浩玩笑道:“瞧你这话说的,你应该问:老秦,还有什么是你不会的?”

    “说你胖你还喘上了!”赵亚静笑着白了他一眼,但眼里满是佩服:“不过要说不说,你这图画得是真漂亮,清清楚楚。要是真能照这样装修出来,咱这店……看着就挺‘高级’,跟别的店不一样,肯定能吸引人!”

    “对了。”她指着图纸上空白的招牌位置:“咱们这店,叫啥名啊?得起个响亮点的。”

    秦浩早有准备,拿起笔在图纸上写下三个字:“就叫——‘汉堡王’!”

    “汉堡王?”赵亚静念了一遍:“会不会……太直白了点?”

    秦浩笑了:“要的就是直白!这年头,名字越直白,越容易让人记住。”

    赵亚静琢磨了一下,点点头:“倒也是……行!听你的!‘汉堡王’就‘汉堡王’!开干!”

    装修找的是赵亚静相熟的本地施工队。秦浩全程跟进,严格按图纸施工,对细节要求很高。墙面刷成明亮的浅黄色,地面铺了相对干净易擦洗的浅色地砖,操作区贴了白色的瓷砖。定制的招牌也做好了,红底白字,“汉堡王”三个大字十分醒目,旁边还画了一个抽象的王冠图案。

    在装修的这十来天里,秦浩也没闲着。他在赵亚静的帮助下,招聘了三个手脚麻利、看起来干净清爽的本地小姑娘。然后在暂时租用的一个小仓库里,开始了紧张的培训。

    培训内容完全是秦浩一手制定。他详细讲解了“汉堡王”将要出售的主要产品:汉堡(面包胚、煎肉饼、生菜、酱料)、炸鸡(腌制、裹粉、油炸温度时间控制)、薯条(切条、预处理、油炸)、以及他打算作为特色饮品“奶茶”(红茶、奶、糖的比例)。

    一道道工序,他掰开揉碎了教。怎么和面、发酵、烘烤面包胚;怎么腌制鸡肉才能入味且嫩;炸鸡的油温控制、时间把握,如何炸出外酥里嫩的效果;薯条如何预处理去除淀粉,炸出金黄酥脆;奶茶的茶奶比例如何调整口感……

    他让三个女孩反复实操,做出来的产品大家一起试吃,指出问题,不断调整。秦浩深知标准化和口味稳定对快餐的重要性。同时,他也培训她们的服务流程:快速点单、唱收唱付、礼貌用语、保持操作区和自身卫生。

    培训期间做出来的“试验品”,秦浩没有浪费。他让女孩们每天在正在装修的“汉堡王”店铺门口,摆个小桌子,将炸鸡块、小份薯条、试喝的奶茶,切成小块,免费提供给路过的人试吃。

    起初赵亚静看到这样“浪费”,很是心疼,觉得不如便宜点卖掉。但秦浩坚持:“这不是浪费,是投资。我们要让潜在顾客先知道‘汉堡王’是什么味道,开业的时候,他们才会愿意进门消费。”

    果然,免费的试吃吸引了大量好奇的行人。金黄酥脆的炸鸡块、香气扑鼻的薯条、甜甜的奶茶,对于这个物质还不算丰富的年代的人们来说,是颇具诱惑力的新鲜事物。

    很多人试吃后赞不绝口,纷纷询问什么时候正式开业,价格如何。店铺还没开张,“汉堡王”的名声和期待感,已经在附近悄悄传开了。

    赵亚静看到门口试吃时围拢的人群和人们脸上新奇满意的表情,对秦浩的先见之明佩服得五体投地,再也不提“浪费”二字。

    终于,装修完毕,设备到位,人员培训成熟。开业前一天,秦浩和赵亚静带着员工做了最后一次全面清洁和物料准备,一直忙到深夜。

    开业当天,天气晴好。一大早,“汉堡王”的红底招牌上盖着的红布被赵亚静和秦浩一起揭开,鞭炮噼里啪啦地炸响。早已好奇等候的一些路人,以及前几天被试吃吸引的顾客,立刻涌了上来。

    明亮的店内环境、穿着统一围裙的清爽服务员、玻璃柜台后陈列的金黄炸鸡和汉堡样品、空气中弥漫的油炸食物特有的诱人香气……一切都显得那么“新潮”和与众不同。

    “欢迎光临汉堡王!请问要点什么?”训练有素的服务员用带着粤语口音的普通话热情招呼。

    菜单用大红纸写好,贴在墙上最显眼的位置,价格也标得清清楚楚:汉堡三块一个,炸鸡翅两块,炸鸡腿三块,薯条一块一包,奶茶一块一杯。价格不算便宜,但考虑到这是“新鲜玩意”、“洋快餐”,又在繁华的北京路,大多数人觉得可以接受。

    “给我来个汉堡,一个鸡腿!”

    “我要两个鸡翅,一包薯条!”

    “奶茶是什么?甜的?那来一杯尝尝!”

    点单声此起彼伏。操作台后的女孩们按照培训的流程,有条不紊地忙碌着:夹取预制的面包胚和肉饼简单加热组装、从保温柜取出炸好的鸡翅鸡腿、快速装袋薯条、冲调奶茶……整个过程果然很快,几乎没有让顾客等待超过五分钟。

    拿到食物的顾客,有的当场就站在店门口的小桌旁,迫不及待地咬上一口。汉堡松软的面包、多汁的肉饼、清新的生菜和特调酱料混合的味道;炸鸡外皮酥脆、内里鲜嫩多汁;薯条热气腾腾、咸香酥脆;奶茶丝滑甜香……这些味道组合,对于吃惯了传统中餐的舌头来说,是一种新奇而满足的体验。

    “嗯!好吃!”

    “这个汉堡不错!顶饱!”

    “鸡腿炸得真香!”

    好评声不断。更多的人被吸引过来,排起了小队。开业优惠更是刺激了消费。

    赵亚静负责收银,手指翻飞地找零,脸上的笑容就没停过。秦浩则在一旁观察着运营情况,随时协调解决一些小问题,比如炸鸡供应速度、奶茶甜度反馈等。

    从上午十一点左右开业,一直到晚上八点多打烊,店里的人流就没断过。准备的原料几乎销售一空。

    关上店门,拉下卷闸。赵亚静和秦浩,加上三个累坏了的女孩,开始清点。当赵亚静数完抽屉里堆成小山的钞票和硬币时,手都有些发抖。

    “老秦……老秦!”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你猜猜,今天……今天卖了多少钱?”

    秦浩心里有预估,但还是问:“多少?”

    “三千一百八十七块!”赵亚静报出一个惊人的数字,眼睛瞪得溜圆,放着光:“我的天呐!一天!就一天!三千多块啊!”

    秦浩还算镇定,心里快速盘算着。营业额三千多,扣除原料成本、房租水电分摊、人工、税金杂费等,一天的纯利润,估计在一千五百块左右!

    一天,一千五百块纯利!这在1979年,无疑是一个天文数字。要知道,一个普通工人一年的工资,可能也就四五百块。

    “哈哈!老秦!咱们要发达啦!真的发达啦!”赵亚静再也抑制不住兴奋,跳起来狠狠拍了秦浩后背一下:“这可比我在服装店累死累活挣钱多了啊!而且这才第一天!第一天!”

    她看着秦浩,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佩服和庆幸:“老秦,你真是神了!你怎么想到的?我赵亚静服了!以后,你说怎么干,咱就怎么干!”

    “别高兴得太早。”秦浩虽然笑着,但语气冷静:“第一天生意好,做活动有新鲜感很正常。要想维持下去,就要保持品质,做好服务,才能长久。另外,原料供应也要想办法稳定下来。还有,恐怕用不了多久,就会有跟风模仿的店出现,咱们也得加快开分店的步伐,形成规模效应挤占市场的同时也能压缩成本。”

    赵亚静闻言,也冷静了些,但信心更足了:“对!你说得对!老秦,接下来怎么办,我都听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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