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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万元户?

    接下来的几天,秦浩一行五人分头去大队办理了回城手续。过程出奇地顺利,贾世发亲自陪着笑脸,跑前跑后,公章盖得飞快,介绍信写得工整,生怕有半点怠慢。

    当那张盖着鲜红公章的“知识青年上山下乡回城审批表”真正拿到手里时,五个人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压在心头许久的一块大石头。

    史小娜格外高兴,白皙的脸蛋由于兴奋透着别样的光彩,像是冬日的暖阳终于照进了心里。她小心翼翼地将表格折好,放进贴身的衣袋里,轻轻拍了拍,仿佛那不是一张纸,而是一双能带她飞离这里的翅膀。

    “终于……终于可以离开这里了。”她喃喃道,眼眶有些湿润。

    五人离开时路过太山屯后山顶。这里曾是他们掏老鼠洞、设陷阱抓兔子、分享“秘密加餐”的地方。站在山顶,整个太山屯尽收眼底——低矮的土房、纵横的田埂、冒着炊烟的烟囱,还有远处那片他们劳作过的土地。

    “北京!我回来啦!”史小娜深吸一口气,忽然双手拢在嘴边,朝着京城的方向放声高呼。

    清脆的声音在山谷间回荡,惊起几只寒鸦。她脸上是毫不掩饰的雀跃和解脱。

    傅荷铭也一样显得十分高兴,她挽着史小娜的胳膊,也跟着喊了一声,虽然声音没那么大,但眼里的光彩骗不了人。

    杨树茂和秦浩站在她们身后,脸上也带着笑。杨树茂更多的是为史小娜高兴,同时也有对未来的憧憬。

    唯有谢志强,一步三回头,看着山下的村庄,眼神复杂,似乎有些不舍。

    杨树茂注意到了,用胳膊肘捅了捅他,调侃道:“谢老转,这鬼地方你还没待够啊?要不你再多待两年?”

    谢志强回过神来,脸上闪过一丝慌乱,支支吾吾道:“哪……哪能呢,谁想在这破地方多待,巴不得早点走呢。”

    “那你这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跟丢了魂似的。”杨树茂不信。

    秦浩看了看谢志强那心虚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调侃道:“这你就不懂了吧,大茂。人家舍不得的不是地儿,而是——人。”

    “人?”杨树茂一愣,随即瞪大眼睛,看看谢志强,又看看秦浩:“什么人?谁啊?”

    谢志强的脸腾地一下红了,急忙伸手去捂秦浩的嘴:“哥!秦哥!我亲哥!求你了,别说了!这事儿可不敢乱说!”

    秦浩敏捷地侧头躲开,笑骂道:“呸!谢老转你上午解手洗手了没?就往我嘴上捂!”

    史小娜和傅荷铭也被吸引了注意力,好奇地看过来。谢志强越是慌张,她们越是觉得有问题。

    在杨树茂的追问下,谢志强的秘密终究是没保住。原来这小子胆大包天,竟然在昨晚偷偷带着贾世发的女儿贾小樱,钻了草垛。

    “好你个谢老转!”杨树茂瞪大了眼:“你连贾世发那老小子的闺女都敢招惹?不怕他知道了扒了你的皮?就算咱们要走,你也不能这么干啊!”

    谢志强破罐子破摔,梗着脖子道:“什么叫招惹?我们是两情相悦!小樱她……她也愿意的!贾世发是贾世发,小樱是小樱,不一样的!”

    史小娜皱起了眉头,语气带着责备:“谢志强,你这是不负责任。你都要回城了,还这样对人家姑娘,让她以后怎么办?”

    傅荷铭也帮腔道:“就是!我要是贾小樱,我就去告你耍流氓,让你一辈子待在这太山屯,哪儿也去不了!”

    他有些后怕地拍拍胸口,庆幸道:“还好贾小樱没你们俩这脑子,也没那么狠心,再说了这种事一个巴掌拍不响,我又没强迫她。”

    “你啊,早晚折在女人手里。”秦浩笑骂。

    翻过后山,秦浩一行运气不错,刚好碰到老乡赶着驴车去县里买煤,搭了一段老乡的驴车,上午十点钟左右,终于来到了县城的火车站。

    站台上人声鼎沸,挤满了等待火车的人群。有像他们一样回城的知青,也有探亲的、出差的,大包小裹,人挨着人,呵出的白气连成一片。

    刚在站台上站稳,杨树茂跟谢志强眼尖,看到不远处有个缩着脖子的老乡,挎着个篮子,正偷偷摸摸地向旅客兜售着什么。两人凑过去一看,是炒瓜子!用旧报纸包成一个个小三角包。

    “嘿,有瓜子!路上磕着解闷儿正好!”杨树茂眼睛一亮,掏出几分钱:“老板,来两包!”

    “我也要一包!”谢志强也赶紧掏钱。

    就在这时,几个身穿半新旧绿色棉衣的知青,晃晃悠悠地挤了过来,恰好停在了史小娜和傅荷铭旁边。为首的知青二十出头,个子不矮,但身板有点单薄,长着一张显眼的马脸,流里流气地打量着史小娜,眼神让人很不舒服。

    史小娜察觉到那目光,皱了皱眉,拉着傅荷铭往旁边挪了挪,背过身去。

    那马脸知青却不罢休,嬉皮笑脸地又凑近了些:“哎哟,这不是史小娜吗?认识一下呗,我叫刘士宽,地安门街道的。”

    史小娜不理不睬,只当没听见。

    刘士宽脸上有点挂不住,但看史小娜皮肤白皙,容貌清丽,即使在臃肿的棉袄下也难掩身段,更是心痒难耐。

    他继续死缠烂打:“别这么冷淡嘛,交个朋友。我父亲可是地安门街道办的主任!回城了工作不好安排吧?跟我说啊,只要我一句话,保证给你安排个好工作,坐办公室,风吹不着雨淋不着的,怎么样?”

    他边说边又往前凑,几乎要贴到史小娜身上。

    史小娜又气又急,拼命躲闪:“你走开!我不认识你!也不需要你安排工作!”

    傅荷铭也挡在史小娜身前,怒目而视:“你这人怎么这样?离我们远点!”

    周围有人看了过来,但大多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态,没人出声。

    刘士宽眼见史小娜在这么多人面前丝毫不给面子,耐心耗尽,脸上那点虚假的笑容也收了起来,露出一丝狠戾。他伸手就要去拉史小娜的胳膊:“装什么装?给脸不要脸是吧?”

    就在他的手即将碰到史小娜衣袖的瞬间,一只骨节分明、却异常有力的手从侧面伸过来,精准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刘士宽一愣,扭头看去,只见一个身材挺拔、面容沉静的男青年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侧,正冷冷地看着他。

    “你TM谁啊?撒手!听见没有!”刘士宽挣了一下,没挣开,顿时恼火地骂道。

    秦浩手腕轻轻一拧,用的是巧劲。刘士宽顿时觉得腕骨像要被捏碎一样,钻心的疼传来,忍不住“哎哟”一声,顺着那股力道就蹲了下去,龇牙咧嘴。

    “宽哥!”他身后那几个跟着的知青见状,呼啦一下围了上来。

    刘士宽在美女面前丢了这么大脸,又疼又怒,简直要气炸了。他蹲在地上,抬头冲秦浩吼道:“你找死!”

    又冲身后那群跟班喊:“还特么愣着干嘛?给我上啊!揍他!”

    那几个知青互相看了看,虽然有些犹豫,但仗着人多,还是叫嚷着朝秦浩扑了过来。

    “老秦小心!”史小娜惊声提醒,心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话音未落,刚刚买完瓜子挤回来的杨树茂和谢志强已经看到了这一幕。杨树茂脸色一沉,大喝一声:“谁特么敢动我兄弟试试!”

    吼声如雷,带着一股逼人的气势。他一个箭步就冲到了秦浩身边,谢志强也毫不犹豫地跟了上来,挡在史小娜和傅荷铭前面。

    对方有六七个人,人数是秦浩他们这边的两倍还多,自然不会被杨树茂一声吼就吓住。刘士宽也捂着还疼的手腕站了起来,恶狠狠地道:“妈的,还有帮手?一起揍!出了事我担着!”

    两边顿时动起手来。站台本就拥挤,这一打,周围人群惊呼着散开一片空地。

    但真交上手,刘士宽这伙人才发现踢到了铁板。

    杨树茂不用说,那是从小在胡同里打架打出来的,正经拜师学过摔跤的主。面对这些没经过系统训练,只会王八拳的小混混,简直如虎入羊群。他出手快、准、狠,往往对方还没看清动作,就已经被他抓住破绽,一个绊子或者一个背摔撂倒在地,干净利落。扑向他的人,几乎没一个能在他面前走过两招。

    谢志强也是从小调皮捣蛋、没少跟人干架的主,实战经验丰富,下手也黑。他虽然不像杨树茂那么能打,但对付三四个同样水平的,丝毫不落下风,拳脚并用,专挑疼的地方招呼。

    秦浩也没闲着,他主要护着史小娜和傅荷铭,偶尔出手,动作简洁有效,往往一招就能让扑过来的人失去战斗力。

    反观刘士宽一伙,平时仗着人多欺负老实人还行,真遇到杨树茂这样的硬茬子,又看到同伴接连被摔得七荤八素、躺在地上哎哟惨叫,士气顿时就垮了。剩下的人畏畏缩缩,不敢再上前,甚至开始往后躲。

    转眼间,刘士宽这边还能站着的就剩两三个人了,而且都一脸惧色。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好几个,有的捂着肚子,有的抱着腿,哼哼唧唧,有几个干脆闭眼装死,不想再起来挨揍。

    刘士宽傻眼了,他没想到对方这么能打。看着杨树茂那虎视眈眈的眼神和秦浩平静却让人心底发寒的目光,他腿肚子有点转筋。

    “怎么着?服不服?”秦浩语气平淡,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刘士宽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手腕还疼得厉害。他看了看地上“哀鸿遍野”的同伴,又看了看周围指指点点、甚至隐隐传来嗤笑的人群,知道今天这脸是丢大了。

    好汉不吃眼前亏,他咬牙道:“服了,服了!你……你撒手……”

    秦浩喝道:“记住了,以后看到我们,离远点儿。别给自己找不自在。”

    说着随手一甩,刘士宽顿时踉跄着往后倒退好几步,一屁股坐倒在地,又滚了半圈,才灰头土脸地爬起来,崭新的绿棉衣也沾满了灰土。

    “你!”刘士宽羞愤交加,指着秦浩,手指都在抖。

    秦浩作势又要上前。刘士宽吓得连退好几步,色厉内荏地吼道:“行!今儿我刘士宽认栽!敢不敢报个名号?山水有相逢!”

    “有什么不敢……”杨树茂心直口快,就要报上姓名和住址。

    “还不滚蛋?”秦浩却抢先一步,打断杨树茂的话,上前一步,眼神凌厉:“没挨够打是吗?还想再练练?”

    刘士宽被秦浩的气势所慑,又看到杨树茂捏着拳头走过来,吓得魂飞魄散,哪还敢要什么名号,只能恨铁不成钢地冲还躺在地上装死的“小弟”们吼道:“还不走?打算躺这儿吃晚饭是吗?一群废物!”

    “哦……哦……”那几个装死的跟班连忙爬起来,搀扶着受伤的同伴,灰溜溜地跟着刘士宽挤出了人群。

    面对刘士宽一行人落荒而逃的狼狈背影,站台上围观的人群爆发出一阵哄笑和议论。

    “该!这帮街溜子,就该狠狠治一治”

    “那几个小伙子真厉害,练家子吧?”

    “那个长马脸的我知道,叫刘士宽,地安门那片儿的,仗着家里有点关系,横行霸道的,今天可算碰到硬茬子了!”

    秦浩几人没理会周围的议论。恰好这时,远处传来汽笛长鸣,绿色的火车头喷着白烟,缓缓驶入站台。

    “车来了!准备上车!”人群开始骚动,拼命往前挤。

    秦浩、杨树茂、谢志强三人护着史小娜和傅荷铭,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在拥挤的人潮中挤上了车厢。车厢里更是人满为患,过道里都站满了人,行李架上塞得满满当当,空气中弥漫着各种气味。

    他们好不容易才在车厢连接处附近找到一小块能落脚的地方。史小娜和傅荷铭靠窗站着,秦浩三人挡在外面。

    火车缓缓开动,站台逐渐后退,太山屯,还有那段插队岁月,终于被甩在了身后。

    颠簸摇晃中,刚刚站定的史小娜,脸上还带着惊魂未定的红晕和打架的兴奋,她忽然眼睛一亮,转过头对几个同伴兴冲冲地提出:“唉,你们说,现在高考恢复了,要不……咱们一块儿考大学吧?”

    这个话题让疲惫的几人精神一振,但反应各不相同。

    谢志强第一个摇头,苦笑道:“小娜,我们家的情况你们也知道,兄弟姐妹多,家里就我爸一个人撑着。我回城之后,肯定优先安排我进厂上班,挣钱补贴家用。再说……”他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我也不像老秦跟大茂那么聪明,读书那会儿成绩就一般,就我这底子,现在去考大学?够呛能考上。还是算了吧,早点工作实在。”

    史小娜最关心的还是杨树茂的态度,她看向杨树茂,眼中带着期待:“杨树茂,那你呢?”

    杨树茂挠了挠头,看看史小娜期待的眼神,又想了想,憨憨地说:“小娜,你考……我就考。你去哪儿上学,我就争取考到哪儿去。”

    史小娜脸上顿时露出笑容,心里甜甜的。

    秦浩在一旁暗自摇头。就杨树茂那个家庭,早就等着他回城之后上班挣工资了,估计那份工资都被规划得明明白白,脱产复习考大学?难如登天。

    “老秦,那你呢?”史小娜的目光转向了秦浩。以前她并不怎么关注这个沉默寡言的同学。但最近秦浩展现出不同于以往的沉稳、果断和智谋后,她已经下意识地会将秦浩的意见放在一个重要位置。

    秦浩迎着她的目光,平静地说:“我?我不打算考大学。我准备去南方,做生意。”

    此言一出,不仅史小娜,连杨树茂、谢志强和傅荷铭都惊讶地望着他,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做生意?”史小娜眉头微蹙:“可是……投机倒把不是犯法的吗?被抓到要坐牢的!”

    这个观念在1979年初,依然根深蒂固。

    秦浩笑了笑,语气笃定:“犯什么法?这叫改革开放。政策已经变了,南方那边,已经开始在给私人经营松绑了。只要去工商部门注册,拿到营业执照,合法经营,照章纳税,那就是受保护的正经买卖,不是投机倒把。”

    “有这回事吗?”杨树茂将信将疑:“老秦,你怎么知道的?咱们在这山沟里,消息闭塞得很。”

    秦浩早就准备好了说辞:“还记得我们小学同学,赵亚静吗?”

    “赵亚静?”杨树茂想了想:“那个……总拖着两条鼻涕,跟在咱们屁股后面跑的那个黄毛丫头?”

    秦浩乐了:“人家现在可不是鼻涕妞了,在广州自己开店当老板了,听说已经是万元户了。”

    “万元户?!”谢志强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溜圆:“赵亚静?就她?现在这么有钱了?”

    在他的认知里,万元户那可是传说中的人物。

    杨树茂也是一脸不可思议:“我记得那会儿……她爸成分好像不太好,后来怕连累她妈,就离婚了,一个人带着赵亚静去了南方投奔亲戚。那会儿她们家可是咱们胡同出了名的贫困户啊……这还真是……风水轮流转啊!”

    史小娜却不太赞同。她从小家境优渥,父母都是高级知识分子,家里书香门第的氛围让她耳濡目染,觉得读书考大学才是正道。

    “可是,老秦。”她试图劝说道:“挣钱什么时候都可以啊。考大学还是要趁年轻才好。而且……这政策,指不定什么时候还会变呢?万一又变回去了。”

    秦浩轻轻摇头:“政策只会越变越好,越来越开放。这是大势所趋。不过现在的确也是考大学最好的时候,以后想考,竞争只会越来越激烈,越来越难。”

    ……

    绿皮火车哐当哐当地行驶在铁轨上,速度不快,但太山屯毕竟属于京郊,距离北京城不算太远。两个小时后,熟悉的北京站站台终于出现在车窗外。

    又是一番艰难的拥挤和搏斗,五人好不容易挤出火车站,呼吸到北京冬天清冷而熟悉的空气。看着眼前宽阔的站前广场、熟悉的楼房、穿梭的公交车和自行车流,一种“真的回来了”的实感才涌上心头。

    但回家的路还没完。他们又挤上了爆满的公交车,摇摇晃晃,穿过半个北京城。等终于回到熟悉的九道湾胡同时,已经是中午了。冬日的阳光斜照在灰色的胡同墙壁和斑驳的门楼上,透着一种静谧而亲切的气息。

    “呼!总算是到家了!”谢志强长长舒了口气,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轻松和喜悦:“哥们儿就先撤了!回头安顿好了,再找你们聚!回见啊!”

    “回见!”大家互相道别。

    谢志强扛起行李,脚步轻快地拐进了旁边一条更窄的胡同。

    剩下的四人继续往前走。又穿过一道弯,史小娜还在不厌其烦地叮嘱杨树茂:“杨树茂,你回去之后,记得把我给你划的重点好好看看,有什么不懂的,可以来问我,或者咱们一起复习……”

    杨树茂憨笑着点头:“嗯,知道了,小娜,你放心吧。”

    正说话间,一个身影从对面走了过来。来人是个二十出头的女子,身段高挑,穿着件白色呢子大衣,围着一条鲜艳的红围巾,衬得皮肤格外白皙。她五官明丽,眉眼间带着一种这个年代少见的妩媚和成熟的风情。

    “菲姐。”杨树茂看到来人,立刻主动上前打招呼,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熟稔。

    叶菲目光扫过秦浩和史小娜、傅荷铭,在史小娜脸上微微停顿了半秒,然后便像没看见他们一样,视线落回杨树茂身上,语气自然而随意,甚至带着点亲昵的吩咐口吻:“回来啦?正好,你一会儿上我家来一趟。回头我有事找你。”

    说完,也不等杨树茂回答,便冲他淡淡点了下头,径直从他们身边走了过去,留下一阵淡淡的雪花膏香气。

    “哦……好。”杨树茂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应了一声,憨憨地点了点头,完全没有察觉到身边史小娜瞬间变化的脸色和眼中骤然升起的醋意与不满。

    直到叶菲的背影消失在胡同拐角,杨树茂才收回目光,转头还想继续跟史小娜说复习的事,却见史小娜一把从他手里抢过自己的小行李包,脸已经沉了下来,气冲冲地丢下一句:“快去你菲姐家吧,我不用你送。”

    说完,转身就走,脚步又快又急。

    “嗨,这吃什么醋嘛,菲姐是我姐啊。”杨树茂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连忙追上去想要解释。

    史小娜正在气头上,压根不理他,只顾埋头往前走。

    眼看已经到杨树茂自己家了。就在这时,旁边一扇院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个围着围裙、面相有些严厉的中年妇女探出头来,正是杨树茂的母亲。她一眼就看到儿子,嗓门顿时拔高:“傻茂你总算回来了!杵在那儿干嘛呢?还不赶紧给我回家!家里一堆事儿等着你呢!”

    杨母的出现打断了杨树茂的追赶。他看看母亲不容置疑的脸色,又看看史小娜头也不回、已经快走到自家门口的倔强背影,只能悻悻地停下脚步,无奈地对旁边的秦浩道:“老秦,帮我……照顾一下小娜。我……我先回去了。”

    秦浩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安心:“用不着你啰嗦,赶紧回去吧。不然一会儿你妈又得动家法了。”

    杨树茂苦笑一下,转身跟着母亲进了院子,院门在他身后“砰”地关上。

    秦浩摇摇头,加快几步,跟上了史小娜和傅荷铭。很快,又绕过一道弯,到了史小娜家气派的小洋楼前。

    “小娜,荷铭,到了。我就送到这儿了。”秦浩停下脚步。

    史小娜此时气稍微消了点,但脸色还是不太好看,闻言点点头,低声道:“谢谢你啊,老秦。今天……多亏了你和杨树茂他们。”

    “客气什么,都是同学。快进去吧,叔叔阿姨肯定等急了。”秦浩笑了笑。

    史小娜和傅荷铭推开院门进去了。

    史小娜家院内,傅荷铭帮着史小娜把行李拿进堂屋,两人暂时在廊下休息。傅荷铭轻轻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红唇微动,若有所思地说:“小娜,你有没有感觉……老秦这次回来,像是变了个人一样?”

    史小娜正对着院里一棵光秃秃的石榴树生闷气,闻言瞥了一眼秦浩离开的方向,撇撇嘴:“是跟以前有些不太一样了。话好像多了点,主意也正了,胆子也大了……不过也不稀奇,男人嘛,成长往往只在一念之间。经历点事儿,可能一下子就开窍了。”

    傅荷铭掩嘴轻笑:“说得好像你多懂男人似的。”

    “什么嘛!”史小娜脸一红:“这是我爸说的!”

    傅荷铭笑了笑,没接话,目光又下意识地飘向胡同口。

    史小娜敏锐地捕捉到了好友这个小动作,忽然想到什么,凑近了些,促狭地低声问:“咦?荷铭,你最近……好像很关注老秦啊?问了好几次他的事了。该不会……是对他有意思了吧?”她故意拉长了声音。

    傅荷铭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脸瞬间涨红,下意识地推眼镜掩饰慌乱:“瞎……瞎说什么呢!我哪有!就是……就是单纯好奇而已!觉得他变化挺大的。”

    “真的只是单纯好奇?”史小娜歪着头,笑眯眯地看着她。

    “嗯!”傅荷铭用力点头,眼神却有些飘忽。

    史小娜拍了拍胸口,做出松了一口气的样子:“那就好,那就好。我还担心你移情别恋了呢,那我二哥可怎么办呀?你可是我爸妈内定的二儿媳呢。”

    傅荷铭这才意识到史小娜是在故意调侃自己,顿时恼羞成怒,伸手去挠史小娜的痒痒:“好你个史小娜!故意耍我是吧!看我怎么收拾你!”

    “啊——我错了!二嫂饶命!哈哈哈……”史小娜边躲边笑,清脆的笑声在安静的院子里回荡。

    ……

    另外一边,秦浩拎着行李,穿过几条熟悉的胡同,终于来到一座看起来颇为拥挤的四合院门前。原主的家,就住在这座大杂院的西厢房。

    推开虚掩的院门,院子里静悄悄的。这个时间,上班的还没回来,上学的也还在学校。院子里拉着晾衣绳,挂着些洗好的床单、衣服,已经冻得硬邦邦的。墙角堆着蜂窝煤和零星杂物。几间屋子门窗紧闭。

    秦浩走到西厢房门口。这年代,四合院里进出的都是多年的老街坊邻居,家里一般也没多少值钱东西,加上民风相对淳朴,白天出门上班,房门往往只是带上,并不上锁。秦浩轻轻一推,吱呀一声,房门就开了。

    一股熟悉的、混合着旧家具、煤烟和淡淡食物气味的味道扑面而来。屋子不大,一眼就能望到头。外间算是客厅兼餐厅,靠墙一张八仙桌,两把椅子,一个碗柜。里间是卧室,用布帘隔着。家具都很旧了,但收拾得还算整洁。墙上贴着几张已经发黄的年画和奖状。

    秦浩把行李放下。炉子已经灭了,屋里冷得像冰窖。他熟练地找出火柴和废纸,引燃几块小木柴,再架上煤球,把炉子重新生起来。随着炉火渐渐旺起来,屋里有了一丝暖意。

    他翻了翻碗柜,找到两个剩下窝头,放在炉子边烤热,就着暖壶里还有点温乎的开水,简单填饱了肚子。一路颠簸拥挤,精神又一直紧绷着,此刻放松下来,强烈的疲惫感涌了上来。他脱了外衣,和衣倒在里间那张硬板床上,几乎瞬间就沉沉睡去。

    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直到窗外天色变得朦胧昏暗,屋里彻底黑下来,秦浩才被院子里传来的嘈杂声惊醒——下班、放学的人们陆续回来了。

    他刚坐起身,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就听到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房门被猛地推开。

    “浩浩?是浩浩回来了吗?”一个带着急切和欣喜的女声传来。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最后一点天光和炉火的光亮,秦浩看到一个中年妇女的身影快步走了进来。她约莫四十多岁,个子不高,身形瘦削,穿着纺织厂常见的蓝色工装,围着围巾,脸上带着长期劳作的疲惫,但此刻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写满了担忧和期盼。

    “妈,我回来了。”秦浩站起身。

    李玉香几步冲到儿子面前,借着炉火的光仔细端详着他的脸,手有些颤抖地摸了摸他的胳膊、肩膀:“瘦了……黑了……但也结实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她的声音有些哽咽,眼里闪着泪花:“这一年在乡下,吃了不少苦吧?”

    “还好,妈,都过去了。”

    李玉香这才想起什么,连忙转身:“饿了吧?妈这就给你做饭!炉子生起来了?好,好……我买了点肉,晚上给你包饺子!咱们好好过个年!”

    她说着就去翻带来的布兜,里面有些蔬菜和一小条肥多瘦少的猪肉。

    “妈,不急,先坐下歇会儿。”秦浩拉住母亲,让她在椅子上坐下。

    母子俩围着炉子,说了好一会儿话。秦浩挑着在太山屯不太辛苦、有点趣味的事说了说,隐去了那些惊险和与贾世发的斗争。李玉香则说着家里和厂里这一年发生的大小事情,絮絮叨叨,却充满了母亲的爱和牵挂。

    炉火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晃晃悠悠,屋里充满了久违的温情。

    等饺子包好、煮熟,两人就着炉火和一盏15瓦的昏暗灯泡吃了顿温馨的晚饭。吃完饭,收拾妥当,李玉香的神色变得郑重起来。她擦了擦手,在秦浩对面坐下。

    “浩浩,你回来就好了。妈在厂里干了快二十年了,腰腿都不行了,也快到年纪了。我跟厂里劳资科打听过了,可以办‘顶替’。你回城了,正好,把手续办了,进纺织厂上班。虽然车间辛苦点,但毕竟是国营厂,铁饭碗,稳定。妈也能早点退休,享享清福。”

    她说出了早就计划好的安排,眼里充满了期盼。这是这个时代绝大多数家庭的常规选择,也是她能为儿子规划的最稳妥的道路。

    秦浩沉默了片刻。炉火在他脸上跳跃,映出他平静而坚定的神情。

    “妈。”他抬起头,看着母亲的眼睛:“我不打算进厂。”

    李玉香一愣:“不进厂?那你想干啥?街道分配工作,估计也是进厂,或者去商店站柜台……”

    “妈,我想去南方,去广州,做生意。”秦浩直接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做生意?!”李玉香的声音陡然拔高,脸上写满了震惊和不解,随即是浓浓的担忧:“浩浩,你糊涂了?那‘投机倒把’是犯法的!你好不容易回城,安安稳稳进厂上班不好吗?干嘛要去冒那个险?”

    秦浩早料到母亲会是这个反应。1979年初,“个体户”还是个带着贬义和风险的词汇,与“盲流”的印象紧密相连。进国营工厂端“铁饭碗”,仍然是社会主流意识和绝大多数家庭的首选。

    他耐心地解释:“妈,时代不一样了。政策真的变了。现在国家允许私人做生意了,只要去登记,合法经营就行。这叫‘改革开放’,是中央定的政策。南方好多人都下海经商了,挣了大钱。”

    李玉香将信将疑:“真的?你可别听人瞎说。政策……谁知道会不会又变回去?”

    她的担忧和史小娜如出一辙,代表了相当一部分普通老百姓的心态。

    “妈,隔壁赵亚静她妈不都说了嘛,南方早就没人进厂了,都在下海当老板,要不这样,咱们约法三章,要是我明年过年前还挣不到钱,我就回来接您的班,这总行了吧?”

    良久,她长长地叹了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你呀……从小就主意正。行,妈……妈就信你这一回。按你说的。明年过年,要是你没混出个名堂,就赶紧回来,省得妈在家担心。”

    “好。”秦浩心中一松,脸上露出笑容。

    李玉香站起身,走到里间,打开那个老旧的红漆木箱子,窸窸窣窣翻找了一阵,然后拿着一个用红布包着的小包裹,小心翼翼地走回来。

    她关好房门,回到炉边,就着火光,一层层打开红布。里面是一小沓折迭整齐的纸钞,有十元的“大团结”,也有五元、两元、一元甚至毛票,迭得整整齐齐。

    “家里……就剩下这些了。”李玉香的声音有些发涩,她仔细数了数:“一共是一百五十三块八毛六分。你爸走得早,妈也没多大本事……你做生意,总得有点本钱。这些,你先拿着。”

    一百五十三块钱,在这个工人月平均工资三十多元的年代,确实是一笔不小的巨款,几乎是这个家庭省吃俭用好几年的全部积蓄。

    秦浩看着李玉香那双因常年劳作而粗糙皲裂的手,和那迭承载着这个家庭全部希望和积蓄的纸币,心里涌起一阵酸楚和感动。

    “妈,这钱……”

    “拿着!”李玉香不容分说,把钱塞进秦浩手里:“穷家富路。到了南方,人生地不熟,处处要花钱。你先安顿下来,看看能干点啥。等年后……妈再想想办法,看能不能再给你凑点。”

    她顿了顿,眼圈又红了,别过脸去:“出门在外,一定要小心,别逞强,安全第一。要是……要是实在不行,就赶紧回来,妈……妈还养得起你。”

    “妈,我一定让您过上好日子。”秦浩郑重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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