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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9章 “噩兆”(5k字)

    一个黑影从空中降下,重重摔入水中。

    水花如爆炸般在眼前炸开!

    淅沥沥的水滴迸溅在他的脸上,张述桐能感受到眼角的肌肉倏然拉伸一

    睁眼、擡头、迈开脚步。

    所有的动作都在一瞬间完成,大脑嗡地一下炸开了,他的身体先一步做出了行动,张述桐一个箭步冲到护栏边:

    「杜康!」他大吼道,「清逸!」

    「救人」

    一个人从上层的甲板坠入了水中!

    这便是那个女人的「提示」!

    张述桐死死地盯着水面,在翻滚的水花里锁定着一道渺小的人影,可这是深夜,能见度极低,漆黑的水面宛如灌铁,他根本无法在混乱不堪的水面上判断对方位置、乃至生死!

    张述桐回过头去,顾秋绵和徐芷若皆是愣在了当场。

    「去叫人!」

    身後响起两道慌张的脚步声,已经没有时间嘱咐更多了,他的太阳穴砰砰直跳,有什麽完全没有发现的事情在这艘船上发生了,而且快得让人猝不及防,当务之急就是把所有人召集在一起确保他们的安全……忽然间张述桐瞥到了一朵微小的水花,水面迟迟没有平静一他心脏一跳,是对方入水後仍在挣紮,还活着!

    接着呜呜的呼喊声从水面中响起,他随即大喊道:

    「闭嘴!保持体力!」

    张述桐大步跑过甲板,在哪里在哪里……

    不过几十秒,水花的位置已经从他的正前方移动到了身侧。

    游轮仍在前进,时间快得令人胆寒,终於他解下绑在栏杆上的救生圈,用力掷入水里:

    「抓住!」

    说完张述桐返身冲回房间,他知道随着游轮的行进对方很快就会被甩在船後,没有什麽比夜间搜寻一个人更难的了,一旦对方彻底从视野中消失,就等同於宣判了死刑,此刻时间就是生命,他一把扯下阳台上的窗帘,连窗框都随之一颤。

    房门砰地一下被撞开了,杜康率先冲了进来:

    「……」

    「不知道,搭把手!」

    张述桐握住窗帘的一端,

    「拧成绳子,快!」

    「述桐!」

    清逸随後赶到,他们三个人一起发力,转瞬间窗帘被拧成了麻花状,清逸冷静地用绑带系在了窗帘的尾端,他们又齐身冲上了甲板,杜康屏住呼吸,臂膀抡出一个半弧,绳结倏地飞了出去,月光下如同一条舞动的银蛇。

    又是一道轻微的入水声,绳结被扔到了水花翻腾的位置,张述桐暗自叫好,可他们仍看不清水里的情况,只能死死盯着窗帘本身,直到松垮的绳身忽然绷紧

    抓住了!

    仿佛一声喝令,三人咬紧牙关,如拔河般用力向後一拽,硬生生将对方的上半身拉出了水面。但也仅限於此!

    无法更进一步了,无论他们怎麽用力,都不可能将一个人直接拉到船上。

    「你们抓好!」

    张述桐飞速将窗帘缠在护栏上,下一刻翻身越出,他站在甲板的边缘,半跪在地,发出号令:「拉!」

    张述桐一手紧握栏杆,另一只手向前方伸去,窗帘绷紧,那道身影再一次被拉出水面,他终於抓住了对方的衣服、胳膊、最後是手!

    可与此同时他感觉到整个人快要裂成两半:

    「好了!」

    杜康见状扔下绳子,连滚带爬地抱住了他的腰部,清逸紧随其後,现在无需谁再多说什麽,这一次他们几乎使出了吃奶的劲:「三1一1一‖」

    伴随着三道大吼,三人同时发力,人影出水,紧接着被拖到了甲板的边缘,张述桐随之一晃,重心不稳,这时候杜康直接提起对方的衣领,竟大吼着将那个人拽到了栏杆上。

    「还能说话吗,喂,赶快抓住我……」

    「述桐你快回来……」

    已经分不清是杜康还是清逸的喊声,张述桐只觉得眼前微微发黑,他踉跄地翻过护栏,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好似浑身上下都发出了罢工的信号,他强撑着找到甲板上的手机,照亮了溺水者的脸。张述桐又是一愣。

    一个男人。

    一个陌生的、成年男人。

    这又是谁?

    男人紧紧闭着眼睛,整张脸都扭曲在了一起,正撕心裂肺地咳嗽着,张述桐又扫过对方的身体,没有受伤的痕迹,不等他继续思考,身後便传来了几道匆忙的脚步。

    顾秋绵大喊着朝这边跑过来,身後跟着几个工作人员,大人们连忙将男人抱过了栏杆,可男人的状态反倒更糟了,这个临时的队伍里根本没有救援人员,电话、大喊、手忙脚乱……灯光亮起,现场彻底乱成一团。

    五分钟後他坐在大厅里,拿着一条毛巾擦拭着身上的水迹。

    张述桐用力握了握拳头,仍然残留着火辣辣的触感,半条手臂微微发麻,他知道是肌肉拉伤的症状,其余人围在昏迷的男人身边,七嘴八舌地讲述着当时的情况。

    一层的接待大厅亮如白昼,几乎所有的工作人员都被喊到了现场,最外层则是看热闹的游客,周围人挤着人,吵得他额头发紧。

    该交代的经过已经交代过了,不如说他也不清楚发生了什麽,谋杀?陷害?还是说只是一场意外?种种猜测在脑海里翻涌着,隐约间他看到了有人在匆忙地查询着二楼的监控探头,可二层甲板的监控是坏掉的。张述桐拭去了头发上的水迹,一阵深入骨髓的寒意自背後升起。

    落水,是在女人的「提示」後发生的。

    是她早知道那个男人会坠入水中,还是为了让自己相信所谓的「超能力」,故意将对方推入水里?然而男人还在昏迷不醒,工作人员尽可能地将事情的影响降到了最小,对外只是声称是一场意外,顾秋绵父亲的电话没有打通,游轮到达下一个港口至少要等到明天中午,起码在眼下,顾秋绵的选择至关重要。她让船长在暗地里报了警,又和其他几人在电话里做了笔录,顾秋绵捂着话筒,在人群中向他递来一个关切的眼神,张述桐摇了摇头,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是有些疲惫的意思,她便又扭过脸去。他这个亲历者得以从意外中短暂脱身,有了一个喘息的空间,可张述桐知道远远不到休息的时候,这一切不过是一个开始,他悄悄离开了人群,再一次拐入了那条封锁的走廊内。

    张述桐又回到了事发的房间。

    他打开闪光灯,地板上到处是水,与满地的灰尘混合成泥浆。他心情沉重地走到了甲板上,找到了男人落水时大概的方位,这里位於整艘船的右侧,张述桐将其记在脑海,立刻转身朝二层走去。忽然间他的脚步停顿了一下,目光又落在了那台座机上。

    房间里一片狼藉,所有的东西都乱了套:

    窗帘被扯下了、大床被用作了抢救的临时场地、桌椅也被人们挤到了一边,只有那台座机还安静地待在那里,连位置都没有变化过,仿佛与世隔绝。

    张述桐难免又想起了那个问题一

    那个女人究竞是怎麽知道自己当时藏在房间内?

    无非是两种可能:

    一个精巧的把戏,宛如魔术师分散观众注意力的手段,当他们在这里进行试胆大会的时候,其实一直有一个人躲在暗处观察着自己。

    那个女人真的有着某种「未卜先知」的能力。

    张述桐可以确信对方想让自己相信後者,可他也确信这时候绝不能轻信了对方的话,否则只会失去主动、被人牵着鼻子走。

    归根结底他手边的证据还是太少了,起码要先把落水事件调查清楚,这艘船上正在发生的事又是指什麽……他收回视线,唯有脚步更快了一些。

    张述桐将手放在门把上的时候

    电话声响了。

    门窗大敞,寒风涌动,水花翻滚,月色下无人的房间里,叮铃铃的清脆的响声充斥着他的耳际。他的喉结滚动一下,两三步冲到了床头柜前,张述桐平复一下呼吸,拿起话筒。

    「好了,现在是什麽情况,小英雄?」女人轻笑着说,「那个男人有没有被你救回来?」

    「你在现场,一楼的大厅里?」张述桐开门见山,「而不久前你亲手推下了那个人,又或者目睹了一切经过?」

    「看来你还是不相信啊。」女人轻叹道。

    「我计算过距离。」张述桐冷声道,「从一楼到二楼有一条消防楼梯可以走,假设你从一开始就在观察我们、等我躲进房间就立马赶往二楼,完全可以打一个时间差,再寻找一个受害者,把他推入水中,由此营造出能够预知什麽的假象。」

    「可我怎麽事先知道有一个人在甲板上吹风?」女人奇怪道。

    「办法很多,而且这些话无非是马後炮罢了,如果没有那个受害者,你完全可以通过别的方式做出暗示。」

    「嗯,很漂亮的推断。」女人笑了笑,「这麽说的话,多亏你把那个人救回来,如果他被淹死了,我还真不知道该怎麽解释。」「什麽意思?」张述桐皱眉道。

    「我是说」

    她缓缓道:

    「你完全可以去问当事人啊。

    「他只是呛了些水,外加惊吓过度,远不到性命之忧的程度,最迟明天中午就会醒来,到时你可以去当面问他,在他落水之前,究竟发生了什麽。」

    「没有任何意义。」

    张述桐随即答道:

    「让一个人失足落水的办法,并不只有亲手推下他一种。」

    「所以你怎麽还是不信呀,」女人头疼道,「就不能傻一点嘛,真拿你没办法。」

    「不如说你话里的漏洞太多。」张述桐冷静道,「至少拿出一套能说服我的话术来,只凭一件小事还到不了被你牵着走的地步。」

    「你这个人好多疑啊,从见面开始我就在奇怪了,为什麽要对我抱有这麽大的敌意,我有害过你?还是说……」女人意味深长地问,「从前我们也接触过?」

    张述桐心里咯噔一下,嘴上却毫不犹豫地说:

    「只是习惯性地防备。」

    「你的意思是,除非我再证明一下自己?」

    「当然,没有人会信一个来历不明的神棍。」

    「那……等等,好狡猾,」女人似乎瘪了瘪嘴,「从刚才开始,你就是在故意激我吧,好吧好吧,我好像还真中了你的激将法,看在你这麽有趣的份上,再给你一个友情提示好了」

    她一字一句:

    「你的朋友、碰到了一个不小的麻烦。」

    不等张述桐说话,女人又补充道:

    「放心,既然是友情附赠,就不会让你猜来猜去,直接告诉你好了。」

    她笑着说:

    「就是那个今晚没有参加游戏的朋友。」

    路青怜?!

    张述桐一瞬间想到了这个名字,当然不可能是小满。

    「如她……」

    「你真是迟钝得可以,竟然一直没有发现她身上的异常,不想想她为什麽不参加你们的游戏?」女人反问道,「除了她嘴上的藉口之外,难道就没有一些难言之隐?」

    张述桐心跳的速度又开始加快了。

    她到底知道什麽?

    又是在暗示什麽?

    什麽异常……和出岛有关?

    他整整一天都在关注着路青怜的状态,明明什麽异常都没有。

    「也许,是爆发的太晚呢?」

    张述桐的一颗心沉了下去。

    女人似笑非笑:

    「说不定她现在很糟,只是瞒着你而已,去印证一下吧,看我说的有没有错,趁现在过去还来得及挽回,我想,你应该清楚我在说什麽。」

    手中的话筒已经下意识远离了耳边,张述桐抿着嘴唇,看向了房门的方向。

    一在接到第一个电话的时候,他根本没有打通路青怜的电话。就在他将要扔下话筒之际,女人平静地补充道:

    「对了,记得要一个人过去哦,因为你一定会看到、一些不想被你的同伴们察觉到的画面。」电话被挂断了。

    张述桐冲出房门。

    他奔跑在黑暗的走廊中,无论是真是假、无论如何他都要过去看看。

    他不停地重拨着路青怜的号码,但无论怎样都没有接通。

    张述桐暗骂自己一句,为什麽把她独自丢在房间里就这麽放心出来玩了?

    可同时他清楚事实未必是女人说的那样,也许对方只是在将被拆穿之前编了一个蹩脚的藉口。等不久後自己推开房门,只会看到路青怜在床上安稳地睡着,所以电话没有打通,她不过是睡着了而已他跑出了走廊,跑进了纷扰的人群,这里的每一束光线都让人头皮发紧。

    人声嘈杂,张述桐终於跑到了若萍面前,急声道:

    「房卡给我!」

    若萍一愣:

    「什麽房卡………」

    「你们房间的房卡!」他想他的语气一定严肃极了,「急事,快!」

    若萍下意识将房卡递在了他手里。

    「谁都不要过来!帮我拖住他们!」

    他只顾着丢下这样一句话,便挤出了人群的包围。

    他甚至没有等待电梯,而是毫不停歇地跑上三层。

    张述桐紧紧攥着那张房卡,先是试探性地敲了敲门,没有回应,不能再等了,他希望推开门以後路青怜就在沙发上看书,然後丢来一个冷冷的眼神,可张述桐推开了门一

    这里静得宛如死寂。

    房间里没有开灯,他怀着无法言说的心情推开了那扇卧室的门。

    一点微弱的灯光涌入视野,是床头灯的光线,路青怜就躺在它的旁边,紧皱着那漂亮的眉毛,满脸痛苦,她的面色潮红,发鬓间全是汗水,竟连呼吸声都有些急促。

    「你的朋友,碰到了一个不小的麻烦。」

    仿佛一语成谶。

    张述桐一个箭步迈到床前,与此同时,路青怜倏地睁开了眼。

    「你现在怎麽样?」

    张述桐焦急地扶住了她的肩膀,回忆起女人的话,拚命寻找着路青怜身上的异常。

    一然而最坏的结果发生了。

    忽然间他全身的汗毛竖了起来。

    路青怜的嗓音比平时微弱一些、却蕴含着足以杀死人的冷意:

    「你、在、干什麽?」

    「我现在是问你!我一直告诉你不舒服就告诉我!」张述桐少有地发了脾气,他掀开了路青怜的被子,不由分说地拉起她的手腕,「先跟我去医务室,现在……」

    话音刚落,他忽然注意到了路青怜双手的位置一一她休息的时候双手都藏在被子里,被沿一直拉到了下巴处,现如今他掀开被子的一角,发现她的双手正交叠在小腹的位置、一层薄薄的贴身秋衣上面。她同样纤细的身体被张述桐拉起,一个热水袋从路青怜双手间掉落下来。

    热水……袋?

    大脑仿佛在这一刻宕机,张述桐下意识松开了她的手。

    可他的手腕随即被路青怜单手握住。

    她几乎是咬碎了牙齿挤出了声音:

    「张!述!桐!」

    剧烈的痛感随之传来,张述桐却动弹不得。

    他僵硬地转过头,看到了床头柜上冒着白气的小熊水杯、袋装的姜茶,以及一包拆开的卫生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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