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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99章 不吐为快

    曼因斯坦去斯德哥尔摩的那天,南都下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雨。

    十一个小时的飞行,曼因斯坦在飞机上几乎没有合眼。他把报告PPT又过了三遍,每一遍都会做一两处小修改。坐在他旁边的是一个瑞典商人,看到他一直在摆弄电脑,忍不住问了一句:“你是去斯德哥尔摩开会?”

    “算是!”曼因斯坦说。

    “什么会?诺贝尔奖有关的?”

    “诺贝尔奖颁奖周的活动。”

    瑞典商人的表情立刻变了,他看着曼因斯坦,又看了看他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图表,犹豫了一下:“你是……获奖者?”

    “不是,我是代理别人来讲课。”

    “代理别人?”瑞典商人显然没听懂。

    曼因斯坦笑了一下,他没有再解释,瑞典商人也没有再问。飞机穿过云层,舷窗外是一片无际的蓝色。曼因斯坦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杨平的那句话——“我不需要第三个诺贝尔奖,我需要第三个不可能变成可能。”

    他在想,这个世界上有多少人能在第二个诺贝尔奖之后说出这样的话?不是假装谦虚,是真的不在乎。不是故作姿态,是真的觉得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飞机降落斯德哥尔摩阿兰达机场的时候,当地时间是下午三点。北欧的冬天天黑得早,三点钟的太阳已经斜斜地挂在西边的天际,把整个机场染成一片淡金色。

    曼因斯坦取了行李,走出到达大厅。外面有人举着一个牌子,上面写着“Mannstein”。举牌子的是一个年轻的瑞典女孩,穿着黑色的大衣,金发扎成一个低马尾。

    “曼因斯坦教授?”她用英语问。

    “是我!”

    “我是诺贝尔奖评委会派来的接待人员,请跟我来,车在外面。”

    曼因斯坦跟着她上了一辆黑色的商务车。车上很安静,只有发动机低沉的声音和暖风机的嗡嗡声。他看着窗外,斯德哥尔摩的街道在车窗外缓缓后退,古老的建筑、清澈的水面、干净的天空,这是一个他来过很多次的城市,但这一次,感觉不一样。

    以前来,他是主角,这一次,他是代理人。

    酒店是斯德哥尔摩最古老的那家,坐落在老城区的中心,窗外就是皇宫和梅拉伦湖。曼因斯坦住过这里,在他自己领诺贝尔奖的那一年。那一年,酒店门口挤满了记者,他几乎出不了门。

    这一次,门口没有记者。他从前台拿到房卡,自己拖着行李箱上楼,自己开门,自己把衣服挂进衣柜。一切都很安静。

    曼因斯坦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梅拉伦湖。湖水在冬日的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几只海鸥在湖面上盘旋,偶尔发出一声清亮的鸣叫。

    他想起自己领诺贝尔奖的那一年,也是在同样的季节,同样的城市,同样的酒店,那时候他站在同样的窗前。

    曼因斯坦没有倒时差,他洗了个澡,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然后坐在桌前,把PPT又过了一遍。这一次,他没有修改任何东西。因为杨平说过,第一版就是最终版。

    他在想,杨平为什么从来不改东西?不是因为他写的东西完美无缺,而是因为他有一种奇怪的直觉,知道什么时候该停。大多数科学家会一直改到最后一刻,改到提交按钮被按下的前一秒。杨平不会。他写完,看一遍,改一遍,然后说:“够了,再改就是浪费时间。”

    曼因斯坦以前不理解这种自信,现在他开始理解了。那不是自信,是对“什么是重要的”有清晰的判断。重要的东西在第一版就已经在了,后面的修改只是修修补补。与其花时间修补,不如花时间做下一件事。

    报告在颁奖周的第三天下午。

    地点是卡罗林斯卡学院的大礼堂,就是每年宣布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得主的那个地方。曼因斯坦走进礼堂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大约两百人。他一眼扫过去,看到了很多熟悉的面孔,诺奖得主、学院教授、各国科学家、还有几家顶级期刊的编辑。

    他在第一排找到了自己的座位。座位靠背上贴着一张纸条:“Prof. Mannstein, representing Prof. Yang Ping.”

    “代表杨平教授。”

    曼因斯坦看着这行字,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他不是杨平,他永远代替不了杨平。但他坐在这个座位上,穿着杨平没穿过的西装,讲着杨平没来亲自讲的报告。他必须做到最好,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不让那个在万里之的人失望。

    主持人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女士们,先生们,欢迎来到诺贝尔奖颁奖周系列活动。今天下午的专题报告,题目是‘从理论到实践:三维导向基因在脊髓损伤修复中的应用’。报告人——曼因斯坦教授,代表杨平院士。”

    掌声响起来!

    曼因斯坦站起来,走上讲台。他站在那个无数科学巨匠站过的位置上,看着台下两百多张面孔。这一刻,他突然明白了杨平为什么不来。

    不是因为杨教授忙,而是他真的不喜欢这种热闹场面,觉得是在浪费时间。

    “各位下午好。”曼因斯坦开口了,声音沉稳,带着一点德国口音的英语在礼堂里回荡,“我是曼因斯坦,今天,我代表杨平教授来做这个报告。他不在这里,不是因为他不重视,而是他的确不太喜欢热闹。”

    台下有人笑了,不是那种客气的笑,是那种真的被逗乐了的笑。

    曼因斯坦按了一下翻页笔,屏幕上出现了第一页PPT,只有一行字:

    “脊髓损伤修复:从不可能到可能!”

    他按了一下翻页笔。

    屏幕上出现了M7站立的照片。

    礼堂安静了。

    “这是M7,一只完全性脊髓损伤的恒河猴。这张照片拍摄于手术后第二十周。在那之前,这只猴子的后肢完全没有运动功能。在那之后,它学会了走路。不是代偿,不是拖拽,是真正的、神经驱动的步行动作。”

    他按了一下翻页笔。M7走路的连拍照片出现在屏幕上,六张照片,还有一段视频,记录了一个完整步态周期的每个阶段。

    “这个结果,已经发表在《自然·医学》和杨平教授主编的《医学》期刊上。两个期刊的审稿人给出了几乎一致的评价——这项工作可能改变脊髓损伤修复领域的格局。”

    曼因斯坦停下来,看着台下。

    “但是,我今天来这里,不是为了展示结果。结果已经写在论文里了,任何人都可以去读。我今天来,是为了回答一个问题,为什么是杨教授?为什么一个中国外科医生,能够做到全世界都没能做到的事情?”

    台下有人坐直了身体。

    “答案很简单,”曼因斯坦说,“因为杨平教授思考问题的方式不一样。大多数人思考‘如何修复脊髓’的时候,想的是,用什么药物?用什么材料?杨平教授想的是细胞自己知不知道怎么修复?如果不知道,是因为什么机制被关闭了?能不能重新打开?人体在进化的过程中,为什么骨组织可以原细胞修复,而脊髓却不能,究竟是什么原因,是进化得不够高级?还是为了某种目的而有意为之。”

    他按了一下翻页笔。

    屏幕上出现了三维导向基因理论的核心示意图。

    “这个理论刚提出来的时候,被主流学术界认为是伪科学。杨平教授没有停下来。不是因为他不怕失败,是因为他做科学研究的目的只要一个,探索未知,他享受这个过程,对是否成功没有任何除此之外的要求。”

    曼因斯坦的声音变得有些低沉。

    “杨平教授不管是提出三维导向基因理论还是K疗法,遭到各种打压,不是质疑,是打压,那个时候大家可能还记忆犹新,甚至在座的就有人参与其中,但是他不在乎,他根本不在乎名誉、利益、偏见……而打压他的世界各种形形色色的力量,无一例外是为了名誉、利益、偏见……我不知道什么时候科学变成了这些?”

    台下鸦雀无声,曼因斯坦本来不想说这些,但是他一直憋在心里,今天借着这个场合一吐为快。

    曼因斯坦停了一下。

    “后来,我用他的理论做出了结果。我给他打电话,说要给他命名权。他说:‘用曼因斯坦就好,我的名字不重要。’我说必须加上他的名字,他说:‘你看着办吧。’这是他说过的第二句话。”

    “杨平教授的理论,是我工作的全部基础。没有他的理论,我还在死胡同里打转。没有他的理论,M7不可能站起来。没有他的理论,今天我没有任何东西可以讲。”

    他按了一下翻页笔,最后一页PPT出现了。不是数据,不是图表,只有一句话:

    “杨平教授,让我见到了科学和科学家原本的样子,让我重新相信了科学!”

    曼因斯坦念出了这句话,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礼堂里安静了几秒钟。然后掌声响起来。是那种真实的、被触动的、发自内心的掌声。有人站起来,有人跟着站起来,最后所有人都站起来了。

    曼因斯坦站在讲台上,微微鞠了一躬。

    他想起杨平说过的话:“你站在台上,不是代表你自己,是代表科学!”他现在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

    掌声持续了很久。

    曼因斯坦走回座位的时候,旁边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站起来,握住了他的手。

    “曼因斯坦教授,”老者说,“我是评委会的成员,我听了你的报告,我想说,杨平教授不来是对的。”

    曼因斯坦愣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如果他自己来了,他不会讲出你讲的那些话。有些话,只能由第二个人来说。你说他的理论,说他的坚持,你说他曾经被偏见对待,说他说的‘我的名字不重要’……这些话他自己说不出口,但这个世界需要听到。”

    老者松开手,转身走了。

    曼因斯坦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老者的背影消失在礼堂的门口。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刚才被握过的那只手。那只手做过无数次手术,写过无数篇论文,拿过诺贝尔奖的奖章。但这一刻,它只是一只手,一只被别人握住、表示感谢的手。

    他拿出手机,给杨平发了一条消息:“报告做完了,效果不错。”

    杨平的回复一个简简单单的大拇指。

    曼因斯坦抬起头,看着礼堂的天花板。高高的穹顶上画着古老的壁画,天使和圣徒在云端注视着下面的一切。曼因斯坦不是信徒,但这一刻,他觉得那些壁画上的人,也许正在看着杨平实验室里的M7,看它一步一步地走向他们永远无法想象的自由。

    他站起来,走出礼堂。斯德哥尔摩的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雪花开始飘落。他站在卡罗林斯卡学院的门口,看着雪花在灯光中飞舞,一片一片,像是无数个细小的、正在降落的希望。

    手机又震动了,不是杨平,是奥古斯特。

    “报告怎么样?”

    “很好!很多人站起来鼓掌。”

    “杨教授呢?他在做什么?”

    “在看M7走路,二十二步。”

    奥古斯特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了一句让曼因斯坦鼻子发酸的话:“曼因斯坦,你知道吗,杨教授是我见过的最无聊的科学家。”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他让伟大变得无聊,他让伟大变成了每天做同样的事情,看猴子、做实验、写论文、吃饭、睡觉。他不觉得自己伟大,他也不让别人觉得他伟大。他只是一个在做自己事情的人。”

    曼因斯坦没有回答。

    他知道奥古斯特说得对,伟大在别人那里是一种姿态,在杨平那里是一种日常。他不需要站在卡罗林斯卡的讲台上,因为他正在做比站在讲台上更重要的事情,看着一只猴子一步一步地走向二十二步。

    曼因斯坦把手机收进口袋,走进了雪里。

    斯德哥尔摩的雪很大,落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大衣上。他没有撑伞,也没有加快脚步。他就那么慢慢地走着,让雪落满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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