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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47章 吓得往他被褥里钻

    西侧偏厢。

    刘嬷嬷将拎来的一只小巧锦盒,搁在桌案上。

    锦盒打开,内里放着几样轻巧玩意儿。

    一支淡粉芙蓉玉髓珠花簪,一对同料冰粉玉髓水滴耳坠,并一只玉髓手镯,玉色泽柔和统一,颜色恰好,不浓烈艳色也不素雅,再有蔷薇花的香露,润肤脂,一色胭脂水粉。

    刘嬷嬷笑得满脸褶子,大抵在她的视觉里,能做顾衍的女人,于一个满身污名的寡妇而言,就是天大的恩赐。

    “孟姑娘,好福气,回去后老太君心情舒畅,晚上都多用了半碗饭,这些东西都是体恤你照料世子爷辛苦,特意盯着我挑来的。

    老太君原想要绣房连夜赶制新衣,但天色已晚,断然来不及完工。

    就想着明日再让人给你送来,你可别辜负了老太君这番苦心。

    平日里自己多装扮些,咱们离开了南阳郡,就不必再着一身素冷。”

    孟芙清睫羽轻轻一颤,迅速垂落眼眸,她知道刘嬷嬷这是在隐晦提点,该放下前头夫婿,彻底往前看。

    可前面等着她的也从来不是良人,想要的也不是依附,而是一间可以安身立命的医馆,一个再也不会被人赶来赶去遮风挡雨的家。

    孟芙清心头轻轻一叹,下颌微微收紧,脸上始终保持的温顺模样。

    刘嬷嬷瞧着,以为孟芙清将话听进去了。

    事实上,无论是老太太和刘嬷嬷对孟芙清都是满意的。

    每次交代事情,从没有露出过任何迟疑,一直低垂眉眼,听之任之,从不违逆的老实模样。长着一张不安分的狐媚脸,进府之后就没有做过任何不安分的事儿。

    刘嬷嬷越瞧孟芙清越满意,将她此时的沉默当作是老实木讷,不好意思。

    她干脆亲自上手,一把将孟芙清按在椅子上,将那一朵淡粉色芙蓉珠花簪在她的云髻上,又将她那副珍珠耳坠换成了粉玉髓水滴耳坠。

    最后又给略施粉黛。

    不过是简单装饰,本就好看的孟芙清更是让人挪不开眼。

    青叶进来给刘嬷嬷添茶,瞧见身上终于有了鲜艳颜色的孟芙清,眼睛当即亮了,竟夸张地围着孟芙清转了一圈,才带着稚气地称赞:“孟姑娘,你这副装扮当真是比那玄女娘娘画像还要好看。”

    孟芙清抬手碰了碰鬓边芙蓉珠花,只感觉触手微凉,这身鲜亮饰物与自己格格不入。

    已经入夜,马上将要就寝,打扮得如此鲜艳出入男人寝室,这不是她孟家风骨,亦不是她所求。

    而且据老太太所规定,需要一人在榻前值守,那她就要这般装扮,躺在顾衍榻下。

    那纤细指尖猛地一缩,耳尖瞬间像是被什么东西烧得滚烫,连耳后脖颈都漫上一抹薄薄绯红,甚至羞得不敢抬眼。

    情绪爆发,随之而来的是无穷无尽的难堪委屈堵满心口,她指尖发颤,下意识想将珠花摘下,可按下那一刻又死死停住。

    这是老太太的好意,刘嬷嬷亲手为她簪戴,现在取下来,那她入府以后一切努力都将白费。

    她睫羽急促的轻颤几下,唇角向内死死抿紧,几息之后,恢复平静。

    孟芙清本不想去顾衍寝室,就在待在西侧偏厢磨蹭,可刘嬷嬷偏偏也呆在凌霜院不走,与院中婆子闲聊,那眼神不时看向那寝室,又扫了扫西侧偏厢,如此瞧着,倒像是老太太特意派来监督的。

    一道闪电划过,随即一道惊雷响起,院子里的茶花和森冷的兵器被风吹得晃动,孟芙清就在这时走出了西侧偏厢。

    一路行来,但凡见到她的都多看两眼。

    尤其是院子里还在和婆子聊天的刘嬷嬷,人虽然没有再凑上来打招呼,但看向她的目光全是欣慰。

    “孟姑娘真标准,今晚过后,世子爷身边怕是真要有女人了!”

    和刘嬷嬷一起聊天的谈嬷嬷,望着孟芙清渐行渐远的纤细背影,忍不住撞了撞刘嬷嬷的胳膊。

    勋贵人家的世家公子,大多在十三岁时就安排通房,一来是疏导情欲,二来是提前熟悉人事。

    也就他们承阳侯府老太太怕少爷们过早近女色伤了元气,统一十五岁之后才许配置。

    现在就连府里年纪最小的顾骓身边都有了通房,可唯独世子日常清净,身边仅有两个糙老爷们伺候。

    孟芙清那通身的艳色,就连她一个老婆子看了都心头一动,更别说血气方刚的年轻男子。

    今夜雷雨,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她不相信世上真有坐怀不乱的柳下惠。

    老太太特意安排孟芙清夜里躺在世子爷榻下值守,这可是将娇美人直接送到了眼皮底下。

    刘嬷嬷抿着唇,没有答话,但笑意深深,明显非常认可谈嬷嬷的话。

    孟芙清踏入寝室,心中的波澜早就被压下,方才一路而来,落在身上的所有目光,她都自动视为了空气。

    此时眉眼温柔,身姿笔直,只当自己依旧穿着先时那身素衣,头上发饰一样未添,耳饰未变一般,走路不发出任何声响,如一道影子般坐回到了床尾椅子上。

    可她没有将这一身刻意的装扮放在心上,有人却无法平心看待。

    孟芙清刚一进门,一直等着的王蔓淑,目光就猛地朝她射来。

    在看清楚孟芙清此时模样时,王蔓淑瞳孔猛地一缩,指尖攥紧了自己衣角,迫不及待在脑海中将自己的模样和眼前的孟芙清对比了一番。

    那脸、那腰、那胸和腿,在发现自己处处不如孟芙清时,脸上血色尽褪,竟一时失态豁得一下站了起来。

    现在入寝时间尚早顾衍就让长风拿了兵书来看,在孟芙清踏进寝室时,鼻尖就闻到了一股清甜柔和蔷薇香,心底瞬间生出厌恶,知道是孟芙清回来。

    离开这么久,又出去折腾了什么,他根本不在意,那视线就死死钉死在了兵书上,根本不往孟芙清方向偏半寸,直至王蔓淑那失态的动作,让他皱起眉头。

    顾衍视线终是抬起,掠过身侧人影,瞧着王蔓淑脸色苍白倍受打击的模样,心下厌烦,不理会地收回目光时,眸色就不经意瞥了眼床尾安静坐着的人影。

    他看到了那朵浅粉色的玉髓芙蓉珠花,再如水滴般的粉色玉髓耳坠,眸色顿了顿,随之眼神愈加冷淡,心中更无好感。

    王蔓淑没有注意到顾衍的动作,她心绪起起伏伏,沉默了半晌,竟是一言不发出屋去了。

    不多时雨果然开始飘落,有风吹进来,伴随着细雨,孟芙清起身将窗户关上。再坐回去时,长风和长樾端着洗漱用具进来了。

    长樾大概是从长风口中得知了傍晚时候发生的事,长风对孟芙清愧疚,他对孟芙清却依旧没有好感。

    谁知孟芙清是不是因为误会陆小侯爷之后,想要示弱讨好自家爷,就像是现在一般,老太太前头刚给完赏赐,后头就装扮上了,像个花蝴蝶似的。

    爷能喜欢才怪。

    “爷,洗漱了。”

    长风端着铜盆,恭敬地站在床榻前。

    顾衍嗯了一声。

    孟芙清垂下眼睫,放下手中的医书,避嫌地退出寝室,站在了廊下。

    外头的雨越下越密,冷风裹着细碎雨沫往里面飘,打湿了左侧廊下的石桌边角。

    刘嬷嬷这个时候竟然还没有走,就坐在石桌旁还在和谈嬷嬷闲聊。

    几乎是孟芙清走出来的瞬间,刘嬷嬷目光就往这飘了过来。

    孟芙清指尖顿了顿。

    青叶这时用袖子遮挡着脑袋,踩着湿湿的青石板小跑过来,手里还抱着一小炉安神熏香。

    脚步踏上连廊,她抖了抖袖子上的水,眉眼弯弯地笑了,那双单纯的眸子见自己进来时孟芙清正看着刘嬷嬷那边,就毫无心机的抱怨。

    “唉……最讨厌这些缠缠绵绵的雨了。孟姑娘,你也羡慕刘嬷嬷又得主子看重,又有空闲能四处走动找人吃酒吧。我刚进来的时候,听刘嬷嬷说一会吃醉酒,就在谈嬷嬷这儿歇下呢。我什么时候才能得主子看重啊。”

    孟芙清睫毛微微一颤,目光从那飘落的细雨上收回,接过青叶手里的安神熏香,温声说道:“青叶这般机灵,肯定要不了多久,就能得主子看重。”

    “那是!”

    青叶就昂起脑袋。

    风卷冷雨,一刻多钟后,长风端着洗漱用具出来,孟芙清就端那炉安神熏香进了寝室。

    炉身是素白瓷,燃着淡淡的安神草药,没有半分甜腻,却也无法遮住自己身上的蔷薇脂粉甜气。

    孟芙清将熏炉搁在窗边空着的木花几上,回过身来,目光不经意撞上那隔着薄纱床帘,换了月光白寝衣靠坐在床前的顾衍。

    惊觉差一点违反了规定,她立即收回视线,脊背绷直,不敢再多看一眼,可有些画面却是映进了脑海。

    男人应当只擦了身子,白日梳得整齐的墨发,松松挽了个半束,宽松的月白寝衣衬得肩背线条利落,刚擦拭过的肌肤泛着一层浅淡温润的白,清冽干净。

    那高不可攀,如雪寒山般的人,安静坐在那里依旧冷淡疏离,竟生出了难言说的温润吸引,叫人心头微颤。

    孟芙清不自觉抿紧软唇,心底暗自窘迫,突地只觉自己满身甜腻蔷薇脂粉,满头惹眼粉玉首饰,站在这里当真显得俗气刻意。

    心绪纷乱,视线往下轻扫,就见那榻前地面已经铺好了一床被褥。

    那方才之地,正是她和王蔓淑上下半夜,需要轮流值守躺睡的地方。

    孟芙清指尖轻轻颤了颤,这时帘子被重新打起,带来了一丝寒气。

    她侧头看去,就见离开的王蔓淑回来了。

    孟芙清瞧见进来的王蔓淑微微怔了怔,她没有想到,王蔓淑离开这般久,竟是去换洗打扮了。

    只是王蔓淑没有着鲜艳的衣裳,而是换了一身月光白衣裙,乌黑发间只攥了一支素银簪,也没有涂脂抹粉,莲步轻移,从帘子外卷进来的冷风一吹,让她看起来格外楚楚可怜。

    她先是飞快瞪了一眼孟芙清,然后立即垂下眼,走到了床榻前朝顾衍行礼,声音比之前都要柔弱可依:“表哥,蔓淑回来替你值夜了。”

    说完,倒也没盼着顾衍表态,就安静地掀开榻下的被褥,低着头坐了进去。

    顾衍面无表情坐躺在床榻上,也在准备入寝。

    见王蔓淑一身素白、故作柔弱地走进来,那眉头就皱蹙起来,最后瞧见她还算安分地躺进了被子里,就淡漠地将目光移开了去。

    只是身边床榻下睡了个不熟悉的女人,这种感觉不管从哪方面来讲,都足以让他厌烦。

    顾衍指尖微动,眼神的余光不由地往孟芙清那边扫去,王蔓淑主动值守,孟芙清会是什么反应。

    就见孟芙清站在原地只是稍微愣了愣,很快那绷紧的肩膀线条就松了下来,像是在心里重重地吁了口气。

    她安静地走回到床尾的椅子旁,将医书之类的物件收拾整齐,不发出一点儿声响的,又走到窗边软榻旁,动作利落地将被褥铺好,再返身走到方才搁熏炉的木花几边。

    她伸手轻轻扶正晃动的铜烛台,又给烛火笼上一层薄纱罩,室内的光线顿时柔暗下来。

    做完这一切,孟芙清安静地走回软榻边,脱鞋躺上去,盖上被褥,从头到尾都没有往这边看上一眼。

    顾衍指尖在锦被上轻轻叩叩,极深的眸子里面光影闪动,最后恢复平静,像是理清楚了什么。

    他薄唇牵起一丝嘲讽弧度,更加厌烦地也躺进了被窝里。

    以退为进,改为欲擒故纵了。

    顾衍平躺下,闭上双目,声音极冷淡地说道:“我睡觉习惯浅眠,不喜响动,蔓淑表妹,今晚就由你值守整夜。”

    说完,就没有了声音。

    躺在榻下的王蔓淑呼吸急促了好一会儿,那双故作凄楚的眸子闪烁了好几下。

    软榻上,原本已经闭上眸子的孟芙清又睁开了眸子,很快她又闭上了。

    王蔓淑主动包揽了上半夜值守,她正担忧着下半夜该怎么熬,顾衍这话一出,她倒是可以名正言顺地躺在软榻上不动了。

    老太太虽然有说,要两人分别值守上下夜,可是寝内就他们三人,即便刘嬷嬷睡在凌霜院,只要他们三人不说出去,就不会有人知道。

    黑夜彻底笼罩大地,烛火通明的承阳侯府也逐渐陷入到一片黑暗之中,只余少数地方通宵点了几盏灯笼,勉强照亮。

    起初的时候雨下得还不算大,等到半夜的时候突然就加大了,并伴随着电闪雷鸣。

    一个亮如白昼的闪电从窗外打了起来,接着就是轰隆一声雷响。

    孟芙清被吵醒,睁开了眸子,就听到床榻方向传来低低的抽泣声。

    她微微一愣,侧着身子借着微弱烛光看去,就见躺在床榻下的王蔓淑整个身子都在颤抖,连带着她身上盖着的被子。

    就在这时,又一个闪电打了进来,接着雷鸣响起,倾盆大雨落了下来。

    那用被子裹着自己的人,竟将手从被子里伸了出来,而后一把掀开被褥,站起身来撩开面前的薄纱床帘。

    像是乳燕投林般往顾衍床榻上钻去,声音颤抖极为可怜。

    “表哥……呜呜,好怕,蔓淑从小就怕打雷,能不能今晚和你一起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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