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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雨夜带枪不带伞

    核研所的拆解工作在雨里昼夜推进,第七天的晨光漫过新竹的丘陵时,最后一箱密封好的武器级铀料被抬上了装甲押运车。

    重水反应堆的核心阀门已经焊死封铅,离心机车间的铁门贴上了米方的封条,永久弃核协议的中英文文本在行政院的会议室里落了字,黎灯灰的签名歪歪扭扭,洇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手抖痕迹。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连续七天连轴转,外勤队员眼里的红血丝重得像化不开的墨,台方的官员更是个个面色灰败,连说话的力气都剩不下一半。

    只有陆深,依旧是那副沉稳模样,在交割文件上签下名字的时候,手腕稳得像个手术台上的主治医师。

    但没人知道,这七天里他的大脑始终分成了两半。

    一半在核危机的处置上分毫不让.....铀料的纯度复核、押运路线的反复推演、弃核协议的条款抠校、对白宫的每日简报,每一件都精准得像刻度分明的卡尺,没出半分纰漏。

    另一半则像一把始终上着膛的枪,死死地锁着黎灯灰这个人,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盘算着怎么把子弹送进对方的眉心。

    最开始的准备.....

    是他还没到当归之前,麦卡伦常规地以核查全台核安保漏洞、防范核材料外泄为由,向台国安局发函索要得到的艋舺重点军政区域的安保布防图。

    理由冠冕堂皇,台国安局半分不敢耽搁,把盖着钢印的图纸送了过来,连官邸周边的巡逻路线都标得清清楚楚.....毕竟核武的事闹得这么大,美方要查安保漏洞,谁也不敢说个不字。

    陆深把这图纸,研究了好几天....

    ……

    傍晚,陆深带着麦卡伦去了一趟黎灯灰的官邸。

    名义上是登门通报核项目的整改进度,顺便当面敲定后续核查的细节。

    车子驶进官邸所在的巷道时,天刚擦黑,巷口的水银灯刚亮起来,昏黄的光里飘着雨后的潮气。

    陆深坐在后座,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窗外,实则把沿途的岗哨位置、路灯盲区、外墙的高度与材质,一丝不漏地全收进了眼底。

    黎灯灰亲自在主楼门口迎的,脸上堆着惯常的热络笑容,金丝眼镜在灯光下反着光。

    陆深跟着他往里走,脚步不快不慢,余光飞快地扫过院落.......

    巡逻的宪兵两人一组,步子松松垮垮,走过转角的时候还凑在一起点了支烟;院墙根爬满了湿滑的薜荔,砖缝里长着青苔,墙顶连碎玻璃都没嵌;墙角的监控摄像头老得掉漆,镜头蒙着一层灰,转动的时候带着细微的吱呀声,大半区域都在拍摄死角里。

    进了会客室,黎灯灰忙着沏茶寒暄,麦卡伦配合着扯核查的流程,陆深端着茶杯坐在沙发上,目光看似落在墙上的字画,耳朵却竖着数外面的脚步声......

    坐了不到四十分钟,陆深就起身告辞。

    黎灯灰一路送到车边,还在说着“辛苦陆主任”“后续一定全力配合”的场面话,陆深淡淡应着,拉开车门的前一秒,又状似无意地扫了一眼主楼的窗户分布和外墙的排水管道。

    车子驶离巷道,汇入夜色里的车流。

    麦卡伦在副驾上汇报后续核查的安排,陆深靠在后座,闭着眼,脑子里已经把官邸的布防拆解得一干二净。

    其实他原本真的另有想法 ,或许可以等两年黎灯灰窜访米国的时候再动手。

    在自己的地盘,动手的手段更多,收尾也更干净.....

    可今晚这一趟踩点下来,他改了主意。

    现在就是最好的窗口期,甚至可以说是历史级的窗口期!

    蒋二去世才刚满一个月,岛上的权力格局正处在最混乱的洗牌期。

    当归军、国安局、警备总部、宪兵系统,几股势力各自为政,黎灯灰名义上是接班人,实则根本还没攥住情治和军权。

    官邸的安保分了三拨人管:宪兵守外围,警备总部管内院,国安局负责贴身护卫,三家各走各的流程,信息互不打通,指挥链乱得像一团麻。

    真出了事,光是扯皮就能扯半小时。

    更关键的是,人力早就被抽干了。

    核武危机一爆发,全岛的军警和情报精锐全都扑去了新竹。

    核研所的守备、铀料押运的安保、美方人员的随行护卫,把高阶安保力量抽走了六成还多。

    官邸这儿剩下的都是些老弱凑数的,明面上看着岗哨不少,实则都是散兵游勇,别说应对专业特工,怕是连个老练的窃贼都防不住。

    硬件就更不用提了。

    官邸里只有主入口和核心院落装了几台模拟闭路电视,画质模糊得连人脸都看不清,既没有红外报警,也没有震动、压力传感设备。

    外墙是两米八的砖混结构,年头久了,砖缝被雨水冲得坑坑洼洼,加上墙根的薜荔和墙角的铸铁排水管,稍微有点攀爬基础的人就能翻进去。

    内楼的房门全是传统机械锁,连电子门禁都没,一把专业撬锁工具就能捅开大半。

    人员的状态更是差得离谱。

    刚才进来的这一路,他看见岗哨的人在打哈欠,巡逻队凑在一起抽烟闲聊,连有人进了院子都没多打量两眼。

    人心散,注意力差,警惕性低到了尘埃里。

    这样的安保水平,这样的混乱窗口,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等黎灯灰坐稳了位置,收拢了军权情权,再想动他,难度就得翻十倍都不止。

    陆深闭着眼,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

    就今晚!

    ……

    刚过十一点,陆深便要睡了....核武事了,过度劳累不舒服,很河狸。

    独栋公寓,两层小楼,楼下住着随行的外勤,他一个人住二楼。

    跟卡特交代了几句,陆深便回了自己的房间,锁上了门。

    房间里没开大灯,只开了床头的一盏壁灯,暖黄的光把影子拉得很长。

    陆深站在衣柜前,飞快地换上一身黑色的紧身作训服,料子耐磨,贴身。

    脚上换了双软底胶鞋,踩在地上几乎没有声音。

    他从行李箱的夹层里摸出一副薄款皮手套,又拿出一根细钢丝和两把撬针,塞进作训服的口袋里。

    做完这一切,他躺会床上,闭上眼睛养神,呼吸放得极缓极轻,像一头蛰伏的猛兽。

    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指针慢慢划过十二点,划过一点,终于,停在了凌晨两点半。

    整座城市都睡熟了。

    窗外的巷子里静悄悄的,只有远处偶尔驶过一辆夜巡的警车,车灯晃过窗帘,很快又归于黑暗。

    楼下外勤队员的房间里传来轻微的鼾声,连楼道里的声控灯都灭着,一片静谧。

    陆深睁开眼,起身走到窗边,轻轻推开窗户。

    雨后的夜风带着潮气涌进来,带着一点樟树的味道。

    二楼不算高,楼下是一片灌木丛,刚好能做缓冲。

    他双手撑住窗沿,身子一翻,整个人就轻盈地翻了出去,脚尖在一楼的空调外机上轻点了一下,悄无声息地落进了灌木丛里。

    落地之后,陆深压低身子,顺着巷子的阴影一路小跑出去。

    ……

    深夜的艋舺街道空旷得很,路灯隔很远才有一盏,昏黄的光把路面照得明暗交错。

    陆深贴着墙根走,专挑阴影里钻,脚步又轻又快。

    他对路线早就烂熟于心,不走大路,专穿小巷,沿途偶尔遇到夜归的醉汉,他就侧身躲进巷口的暗影里,等人晃悠着走过去,再继续前行。

    雨停了,风里带着湿冷的寒气,吹在脸上凉丝丝的,他却半点不觉得冷,浑身的肌肉都绷着,像一张拉满的弓。

    三十分钟刚过,他已经站在了黎灯灰官邸后巷的围墙外。

    巷子里很黑,连路灯都没有,只有远处的天光映出一点模糊的轮廓。

    陆深贴在墙根下,先听了听墙内的动静。

    没什么大动静。

    陆深没有犹豫,后退半步,双手抓住墙顶的边缘,脚尖蹬着砖缝里的凹槽,借力一撑,整个人就翻上了墙头。

    墙顶的砖有些滑,他稳稳地蹲在上面,扫了一眼院内。

    内院的岗亭里,哨兵低着头,正在打盹,监控摄像头正对着正门方向,后墙这片正好是死角。

    时机刚好。

    他像一只猫一样悄无声息地从墙上跳下去,落地时膝盖微弯,卸去力道。

    落地之后,陆深立刻贴紧主楼的外墙,顺着阴影往侧面挪。

    铸铁排水管就在旁边,管壁上生着锈,却足够结实。

    他手脚并用,顺着排水管往上爬。

    二楼就是黎灯灰的主卧,爬到窗边,他侧耳听了听,里面传来平稳的鼾声。

    窗户是老式的木框窗,从里面扣着,锁扣很简单。

    他从口袋里摸出细钢丝,顺着窗缝伸进去,轻轻一拨,咔哒一声轻响,锁扣就开了。

    陆深缓缓推开窗户,夜风卷着窗帘晃了晃。

    房间里很黑,只有床头的一盏小夜灯亮着,昏黄的光落在床上,照出黎灯灰臃肿的身形,老东西仰面躺着,睡得很沉,嘴角微微张着。

    陆深翻身进了房间,脚步轻得像一片落叶,走到床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床上的人。

    黎灯灰睡得正香,大概还做着什么掌权的美梦。

    陆深抬起手,一巴掌狠狠扇在了这个狗娘养的脸上!

    “啪!”

    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卧室里格外刺耳。

    黎灯灰浑身猛地一抽,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脑袋被打得歪向一边。

    他猛然睁开眼,半边脸火辣辣地疼,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一片模糊。

    黎灯灰甚至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只当是做了噩梦,嗓子里挤出几声含混的呻吟,刚想抬手去捂脸,喉咙里的喊声就快要冲出来。

    可就在这时,他借着床头昏暗的灯光,看清了站在床边的那个人影。

    挺拔,冷硬,一身黑衣,像从黑暗里凝出来的一尊杀神。

    那张脸刻在他脑子里,想忘都忘不掉。

    黎灯灰刚到嘴边的惨叫,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他猛地瞪大了眼睛,脸上的疼痛在这一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是陆深。

    竟然是陆深!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怎么进来的?!

    黎灯灰喉头猛地一滚,胸腔里的惊呼已经冲到了嗓子眼,眼看就要扯开嗓子喊人。

    面前的年轻人的右手缓缓抬起,一支装着哑光长筒消音器的手枪稳稳对准了他的眉心。

    金属枪身在昏黄的夜灯下泛着冷冽的寒光,消音器的管口黑沉沉的,像一只择人而噬的眼。

    那声惨叫瞬间卡在了黎灯灰的喉咙里,化作一阵细碎的咯咯声。

    从后脊窜上来的寒意瞬间淹没了所有神智,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似的发起抖来,抖得床板都跟着发出细碎的咯吱声。

    黎灯灰死死盯着那支枪,脸上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惊骇。

    他想不通,一个全权代表米利坚的AIC高官,怎么会半夜翻进他的卧室,用枪指着他!

    可望着陆深那双淡漠刺骨的眼眸,黎灯灰百分之一千确定,对方是真的敢在这里,一枪打爆他的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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