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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4章 他的温度

    她张嘴就来,甚至还用指腹仔细试探着他的温度。

    晏昭没说话,他根本没法出声,甚至没有力气抓住她作祟的手,拿出所有的意志力也只堪堪令自己保持清醒。

    李从今没得到回应,凑到他脸前,借着微弱的光和他对视。

    四目相接,他有一瞬的失控,可那双眸子清澈见底,他实在于心不忍。

    这边刚把自己劝好,那人却丝毫不知收敛地翻身坐了上来。

    他浑身一紧,不可自抑地喘息一声。

    “下去!”

    她香甜的气息快要把他淹没,若此刻屋内烛火通明,她一定能看见他因为隐忍发红的眼眶。

    可惜她什么都没看见,只是小心地道:“我弄疼夫君了吗?”

    她往前挪了挪,几乎是碰到的那一刻,他猛地将人抱起,放回榻上。

    “夫……”

    “若是不睡就出去。”他说着,下了榻。

    李从今抱着被子看着他:“夫君去哪?”

    “公务,一会就回。”

    晏昭连多说一个字的气力都没有,径直出了房门。

    “将军。”

    玄安守在廊下,看见他出来,还以为是自己把李从今放进去惹得他不快,正欲解释,就听他道:“备桶冷水,我要沐浴。”

    “是。”

    玄安一万个不解,但服从命令是他的本能,况且都是行伍出生,军中条件恶劣,冷水澡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泡进冷水里,晏昭终于好受了些。

    若不是对李从今的品行了如指掌,他都怀疑她是不是给自己下了药。

    快到而立之年,除了老太夫人安排的孟黎云,他身边几乎没见过什么女人,后院的两个妾更是不曾近过身。

    可他也不是柳下惠,李从今这半带单纯懵懂的“勾引”叫他实在难以按捺心头那股躁火。

    思及此,他叹了口气。

    戎马半生,皇恩无数,他这个镇北军统领在外也是令敌闻风丧胆的存在,却被一个小丫头三言两语拿捏,传出去他怕是要身败名裂了。

    晏昭去了约莫三刻,李从今躺在榻上,百无聊赖地数着雷声。

    她早不怕惊雷了,也许久没要楚珈陪过,这些年她偷偷读了不少书,什么古文释义、礼记春秋都已烂熟于心,当然,除了这些,还有一些杂书。

    女儿家情窦初开的年纪,谁不读几本话本,其中一些晦涩的描述,是她最早了解这些事的途径。

    后来二房的纨绔三哥染上了去春楼的毛病,她偶尔会偷偷跟着他,溜进去看那些艺伎们迎来送往的手段。

    她知道如何行房事,也知道晏昭刚才起了反应。

    说什么处理公务,骗鬼呢。

    窗外的雨渐小了,她咬着手指,摸了摸他的枕头。

    被子上都染了她身上的香味,只有他睡过的枕头还残留一点清淡的雪松气。

    这么久没回,难道还没解决么?

    她眨眨眼,想起他精壮的腰腹,低沉的嗓音,脸腾地烧红。

    以前不明白春楼里那些男人对这种事怎么有如此大的热情,真得轮到自己,才知个中滋味。

    门外传来脚步声,她坐起身。

    晏昭进门就看见坐在那的李从今,顿了顿:“怎么没睡?”

    “害怕,睡不着。”

    既然演了就得演到底,她往里挪了挪,又挪了挪,努力腾出位置。

    晏昭在床边坐下,连鞋都没脱:“睡吧,我守着你。”

    李从今点头,视线不经意扫过他下身,乖巧地盖上被子转过身去。

    他未曾察觉她的小心思,但也不敢继续睡,靠在榻旁静静地看着她。

    雨一夜未停,李从今再睁眼的时候晏昭已经穿戴整齐。

    她睡眼惺忪地从榻上起来,压住的胳膊有些酸痛,可却是她这些年来睡过最好的一觉。

    “要出去么?”她带着浓重的鼻音,说什么都像在撒娇。

    晏昭看她一眼。

    昨夜她是一点都不老实,睡着了也翻来覆去,一会要抱,一会要哄,半夜梦呓一直叫着“夫君夫君”,他从没这么手足无措过,根本无心安眠。

    李从今没听到他答话,还以为自己没醒透,又叫了声“夫君”,绵软的声音牵到他耳中,恍惚和昨夜重叠。

    “嗯,入宫复命。”

    她点头,目送他离开。

    春桃从外头进来,垂着头打量了一眼屋内:“小姐,您和将军昨夜可曾……”

    “不曾。”

    见她摇头,春桃有些忧虑:“将军这一大早就入宫,都不陪您奉茶。”

    “春桃,皇命事大,这话可不能叫有心之人听去。”

    春桃一怔,幡然醒悟:“对不起小姐,奴婢知错了。”

    李从今勾唇笑笑。

    在旁人眼里,晏昭对她确实有些冷落,可在她看来,他的疏离与其说是冷落,不如说——是逃避。

    她在书房用了早饭,收拾好去给楚珈敬茶。

    她二人的婚事算不上体面,楚珈为她的声名考虑,没有大肆宣扬,府内众人也心照不宣地保持低调,就连新妇敬茶二房三房都没过来。

    要放在平日,那两房人说什么也要在将军府“少夫人”面前立立威风。

    “母亲,请喝茶。”

    李从今将茶碗端到楚珈面前,对方听见“母亲”二字,有些哽咽:“好孩子,你受委屈了。”

    今晨听喜婆来报,昨夜晏昭挑了盖头就离了婚房,一夜未回。

    让她新婚之夜独守空房,楚珈只觉得万分歉疚。

    “是母亲对不起你,也对不起你生母的嘱托……”

    “母亲。”李从今握住她的手,轻轻摇头,“夫君对我很好,我一点也不委屈。”

    看样子楚珈并不知道她夜半时分溜进书房的事,应是晏昭交代下人刻意为之。

    楚珈百感交集:“以后你就是将军府名正言顺的少夫人,母亲只希望你不被任何人裹挟,叫晏昭护你平安一生。”

    李从今乖巧垂首,却并未将这番话听进去。

    她的生母对将军府有救命之恩,后又亲自为他们铺路,才有了晏家如今的辉煌,她的遗愿是要楚珈保自己无忧平安。

    可沉冤还未昭雪,怎能无忧?隐姓埋名一生,就能换得平安?

    “母亲的话从今记住了。”她抬头,“听说今日聚宝斋有古玩拍卖,我可不可以出门去看看?”

    左右老太夫人还病着,一时半会不会见人,楚珈也不忍心把她拘在家里,点头随她去了。

    聚宝斋今日拍品来头都不小,人满为患。

    马车绕到侧门,有小厮候着接她进去。

    将军府的人都知道她从小就喜欢古玩字画,自记事起楚珈就经常带着她来聚宝斋,凡是她喜欢的,都会拍下来给她。

    后来她长大了,不用楚珈带着也会自己来,她是这的贵客,不仅有专门的人伺候,还有单独的包房。

    “李小姐今日前来,是为什么物件?”小厮在前头带路,客气地与她寒暄。

    “冰山玉石榴塑。”

    她开口,见那小厮一愣。

    今日的拍品众多,上至前朝名家墨宝,下至巧匠出品的琉璃器皿,冰山玉石榴塑和那些放在一起,实在算不上什么稀罕物件。

    但对她而言,却是母亲的遗物。

    她跟着小厮到了二楼包房,还未推门,忽听身旁传来熟悉的声音——

    “李从今?!”

    李从今闻声回头,看见来人,扯了扯唇角:“孟姐姐。”

    “别叫我姐姐,让人恶心!”

    孟黎云一身粉嫩衣裙,发髻挽起,上扬的媚眼此刻正恶狠狠地盯着她。

    昨日明明是她和晏昭的大婚之日,十几年青梅竹马的情谊将成夫妻,却被靖王搅局。

    她父亲在朝堂上一生中立,也不知怎么忽然倒戈,花轿临出门时将她改嫁!

    相府出身,大家闺秀,太学榜首,京城才女。

    为了这些名号,她对自己的要求一直严格,就连交友都设下了“世家豪族”的门槛,却不想有朝一日竟被自己的亲生父亲算计,成了旁人饭后闲谈的笑话!

    她抵死不从,可到头来也是胳膊拧不过大腿。新婚之夜,她连落泪的勇气都没有,生怕惹了靖王的不快。

    原本想着等晏昭返京再好好同他解释,可千算万算,没算到晏家竟然会叫李从今钻了空子,顶去她的位置!

    她就知道对方根本就不似看上去的单纯懵懂,装得那副模样就是为了勾引晏昭!

    这番态度李从今早有预料,她轻笑一声:“不叫孟姐姐,那叫靖王妃?总不能再和小时候一样——叫嫂子?”

    看着对面那人脸色一变,她扬眉。

    自孟黎云察觉她对晏昭的心思不纯后,总明里暗里威逼利诱地让她叫自己嫂子,晏昭不在府中时,她更会借着老太夫人的宠爱欺她辱她。

    表面上做得极好,倒真像是个宠爱妹妹的长嫂,可实际上每次所谓的“交谈甚欢”,都是单方面的霸凌,更有甚时,还会动手打她。

    “李从今,你不过是个有娘生没娘养的野种。”路人来来往往,孟黎云压下冲动,“你对晏昭的心思,就像阴沟里的老鼠般见不得光,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对你有男女之情!”

    话说得极其难听,可李从今却没有如她预料般破防,反而摇头惋惜道:“孟姐姐似乎不大了解兄长。”

    话里有话,对方一顿:“你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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