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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小池蓄水——晾老师,不义啊!

    冬去春来,天地几次轮回。过了春节,曹醛、田泰与庄顺在堂屋的谈话,让庄周颇感不安。曹醛说:县尹惠系,请来了学问渊博的黄阳老师,让他仨去县城读书。庄顺道:裘老师教的好好的,孩子突然走了,不妥吧?曹醛说,裘老师托了县尹,他想去宋国国都商丘做官。

    商量已定,大人要领他仨去县城走时,三孩子都要在家读书。曹醛、田泰审问自家孩子,曹商、田需说,庄周不让去,说背弃老师是不义行为。曹醛、田泰来找庄顺。庄顺大怒:大人说好的事,小孩子怎能违拗呢!

    庄顺喊来庄周,怒道:“你为啥教唆他俩,不去县城读书?”

    庄周昂首挺胸:“老师没说不教,我们走了,晾老师一边不义啊!”

    庄顺感觉,守着外人,庄周不听话,很没面子,怒道:“我小时候哪敢在你爷爷面前昂头站着,你给我跪下!”庄顺拿出一根缠绕着黄布的长荆竿,让庄周双手举过头顶跪着祖宗牌位,要施家法。

    庄周记得,原来父亲母亲让他看过这“家法”(荆竿),可从来没用过。庄周跪在当门祖宗牌位前,说:“请父亲暂歇雷霆之怒,容孩儿问过裘老师,回来再受惩罚不迟。”庄顺道:“快些!”

    庄周跑快到老师家询问情况。裘老师说,他现在看开了,原先对县尹不敬欠妥,我确实有意去商丘做官。常言说,学好惊人艺,卖给君王家。这是正常之理。庄周请求老师,在上任前还教他们。裘老师说,他也是这个意思。

    庄周回到家,见曹醛田泰走了,父亲还气嘟嘟的站在那里,就重新跪在当门,举起荆竿:“我问了,裘老师现在不走,他当官走了我才进城读书,孩儿不听父命,请父亲责罚。”

    庄顺气得刚要行刑,早被父亲母亲拦下了。他俩心疼孙子。结果,田需曹商又哭又闹,三个都没去县城读书。

    夏天的夜晚,庄周、田需、曹商,躺在庄家大椿树下数“亮亮”。满天璀灿的星星,像无数珍珠撒在玉盘里,四周草丛里不断传来蟋蟀的叫声……

    三人捉迷藏,规定就藏在院子里。田需、曹商闭了一会眼,庄周躲了起来。田需、曹商怎么也找不到。他俩很奇怪,说好的就藏在这个院子里,院子又不大,席子、柴草后面都找过了,庄周能藏哪里呢?他俩实在找不到了,说:“出来吧,俺俩输了。”庄周“嗖”的从大椿树上滑下来,原来他藏到大树上了。

    曹商让庄周讲故事,他们伴着庄周的故事入眠,整晚都睡在椿树下。

    秋天,天幕高高的、蓝蓝的,像刚被仙女洗过了一样,没一丝云。秋风送爽,田家花园里的树叶,纷纷落地,小蚂蚁忙着找食物,准备过冬;小燕子从北方飞向南方。 庄周、田需、曹商读过书,裘老师在园子里教他仨驭术。田需驾车本领最强……

    冬天来了,太阳总是出得迟,一大清早,田集街里冷泠清清的。冬天,雪花在空中飞舞,树枝上、草地上,到处都积满了洁白的雪花。一阵微风吹过,树枝上的雪随风飘扬,就像天女散花。庄周、田需、曹商,在教室里学习算数,田需总是算错,曹商算得最好。休息时,三人在院子里堆雪人,打雪仗。

    庄周、田需、曹商在书声中成长。庄周高额头,眼睛闪着亮光。少他俩一岁多,个头比他俩高了,只是瘦削。

    庄周的问题就是多,他常问裘老师:“先生,范蠡离开越王跑哪去了?”

    裘老师道:“他跑时没给我说,我不知道啊。”

    庄周又问:“《周易》中的卦象,周文王是如何推演出来的?”

    裘老师很为难,据说文王八卦,按现实中的天(乾)、水(坎)、山(艮)、雷(震)、风(巽)、火(离)、地(坤)、泽(兑)顺序排布九宫,与后天“洛书”融通,揭示了万事万物发生、发展、消亡,不断循环的奥秘。裘老师解释不清楚,道:“我不会推演,文王也没有说过。”裘老师看着庄周,瘦高个,身穿青衣,头扎羊角辫子,额头高耸,面如白豆,目光如霜雪般闪亮,唇若涂脂,从内心喜欢他,但感觉教他很吃力。

    庄周放学回家,闷闷不乐。吃晚饭时,爷爷、奶奶问庄周怎么了。庄周说了问师父的问题,师父说他不知道。爷爷抹一把黑白间杂的胡子,一脸慈祥的微笑,道,天下学问如天上的星星,数也数不清。将来有人问你,你也有不知道的。又问他今天学了什么。庄周起身背道:“老师教的三行:一曰孝行,以亲父母;二曰友行,以尊贤良;三曰顺行,以事师长。”

    爷爷奶奶拍手叫好:“孙儿要懂得尽孝啊!要学成本事,去楚国看看。听说现在楚国不再追究原来的‘逆宗’大罪了,爷爷盼望你能到楚国做官,我们好返回故土。”庄周点头道,孙儿记下了。

    庄强让孙儿继续背所学的东西。

    庄周兴趣不减:“无偏无党,王道荡荡;无党无偏,王道平平;无反无侧,王道正直。”

    庄顺看看父亲,对庄周道:“孩子啊!千万记住,你长大以后,别想着做官,做官稍微不合大王心意,他就会说你结党营私,走向了歧路,就会治臣大罪……”

    庄强挺胸昂首,瞪着眼,抹一下黑白间杂的胡子,训斥道:“你是怎么教育孩子的!尽泄他的劲头,你咋这样做父亲!”

    庄顺忙躬身道:“父亲教训的是!”

    庄强转向庄周,赞道:“好,孙儿又学习了《尚书》的真言了!孙儿要记住,长大做事不要偏心,别结小团体,王道就会坦荡宽广,你就会平坦易行。”

    庄周点点头,道:“爷爷与父亲教训的是,孩儿记下了。”

    庄强拍拍庄周脑袋,笑道:“鬼机灵!你长大干什么?”

    庄周答:“学习古人,加强自我修养,端正自己的思想,使美德彰明于天下,管好自己的家庭,治理好国家。”

    庄强“哈哈”大笑,连连夸好。他从墙上,摘下那把宝剑。那剑,剑首铸有精美同心圆装饰,剑身较宽,中脊起棱,两锷垂末向内微弧。宝剑银光耀眼,锋利无比,划纸立断。爷爷让庄周握在手中试拭,庄周感觉拿着还不算轻松。庄强给庄周一个木棍当剑,教庄周练“劈、点、截、斩”四种剑法。他比划着讲:“这四种剑法,发力短促有力,主刚,是最能体现剑器,轻捷灵变的进攻特点。要以腰带臂,挥臂自如,最后以腕发力,运柔为刚,力点清晰。”

    庄周认真地学着。

    爷爷讲:劈剑、点剑由上向下留腕挥臂,立挥剑身,在接近目标时以腕发力,加速使剑身向下运动。

    庄周按爷爷的指导练习。

    爷爷讲道:截剑、斩剑,是留腕挥臂、横挥剑身的剑法。剑身在上下斜方向,横挥制动,与手臂形成一直线,最后以腕力,在剑身前段截剑;剑身在水平方向,横挥制动,与手臂形成一直线,最后手腕发力,达到剑身即为斩剑。

    庄周练习一会,浑身冒汗,感觉手臂发酸。

    爷爷赞道:“我孙儿练得好!休息一会吧。”

    庄周擦汗休息。

    庄顺嘱咐道:“按爷爷的要求,练好剑,还要修好美德。孩子啊,千万记住,咱身处战乱年代,保住自己的性命才是第一位的重要。”

    庄强瞪瞪眼,庄顺躬躬身子。

    “吃饭了。饭菜摆都桌子上了。”奶奶呼唤。

    爷爷领庄周回到屋内,指着宝剑与雕刻着雄鹰的俎案,说道:“这些东西都是咱庄家传家宝,你要好好继承下来,爱护它,保护好它。”

    庄周看看,那俎案上放着一把猪形,双耳的方壶,那把盘着弯曲火龙细腰大肚的醒酒瑞器,尤为醒目,方壶中一把青铜舀酒勺,六把带着耳杯的铜爵,实在好看,郑重地点点头。

    裘老师教他仨七年,到年底,他花钱托了人,去商丘任职。

    惠系带惠施来走亲戚。惠施与庄周、田需、曹商在一块玩耍。惠施说,县学来个黄老师,他学问渊博,什么都会。庄周想,裘老师当官走了,年后就能去县城读书,问自己不懂的问题了。

    学生求知就像小塘蓄水,“汩汩”不断。

    裘老师离开了田集,去宋都商丘做了官。 田泰、曹醛与庄顺说定,让三个孩子去县学读书。当然,惠系有权力让他仨入县学。

    宋国户牖邑县城的蒙泽学堂,设立在县衙西边。惠系任县尹,让田需、曹商、庄周与他儿子惠施同窗读书,聘黄阳为师。这黄阳老师,本在天下共王东周宫廷,任庶常吉士,与妻子住在洛阳,负责协助东周王处理政务、研究典章制度等。他信奉黄老之学,户牖邑人。战国中期,东周名义上是天下共主,实际上仅拥有洛邑附近地区,名存实亡。黄阳俸禄不多,有时候干脆领不了俸禄。他身体有病,常年吃药。他回家探望父母,被惠系以高俸禄引荐教学。惠系让田需来县学读书,曹醛在户牖邑开着几个酒肆,家庭富余,与惠系多有来往,说好了让曹商与田需庄周一块来。那时庄周觉得老师没上任,就离开他不好,当时没来。实际上,他仨能进县学,也不是一件易事。一开始,惠系只让田需、曹商来的。曹醛与庄顺友好,庄周与曹商是盟兄弟;再加上,庄家与田家结为婚姻,田需曹商来县学读书,单单丢下庄周,也不是那回事。经曹醛提议,才玉成了庄周同来县学上学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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