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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桌子多了,也会挡路

    第二日清晨。

    青竹把昨夜写的那句话拿给陆寻看。

    纸不大。

    字却写得很稳。

    桌子不是越多越好,是每张桌都要有人负责。

    陆寻看完,半天没说话。

    青竹站在廊下,有些紧张。

    “是不是不好?”

    陆寻摇头。

    “好。”

    青竹松了一口气。

    陆寻又看了一遍。

    “这句话,比你昨天那几句还重要。”

    青竹一怔。

    “为什么?”

    陆寻把纸放在桌上。

    “问米桌能成,是因为有人管米。”

    “问药桌能成,是因为有赵大夫和孙医官管药。”

    “问事桌能成,是因为京兆府必须写名。”

    “若以后哪里都摆桌,人人都说自己能问,最后没有人负责。”

    “那就会乱。”

    青竹慢慢明白了。

    “所以桌子不能随便摆?”

    “对。”

    陆寻道:

    “桌子摆出来,不是热闹。”

    “是承诺。”

    “问了,就要有人答。”

    “答了,就要有人担。”

    “没人担的桌子,还不如不摆。”

    青竹低头,把这几句记进册子里。

    赵大夫端着药走过来,冷冷道:

    “你今日才醒多久?”

    陆寻立刻闭嘴。

    青竹也赶紧把小册子合上。

    赵大夫把药碗放到陆寻面前。

    “喝。”

    陆寻看了一眼。

    “今天能不能少半碗?”

    赵大夫道:

    “能。”

    陆寻眼睛一亮。

    赵大夫继续道:

    “少半碗命。”

    陆寻:“……”

    青竹忍笑忍得很辛苦。

    她今日还要去京兆府问事桌。

    临走前,陆寻把那张纸递给她。

    “带着。”

    青竹接过。

    “挂出去吗?”

    “先不挂。”

    陆寻道:

    “看今日有没有地方用。”

    青竹点头。

    她现在已经懂了。

    不是每一句好话都要立刻挂出去。

    话要放在事情上。

    事情到了,话才站得住。

    ……

    京兆府门口,今日人比昨日还多。

    问事桌已经摆了几日。

    百姓从一开始看热闹,到现在真有人拿着回条来问进度。

    门口的茶摊也比以前热闹许多。

    茶摊老板甚至专门摆了一张小板凳,给来问事的人歇脚。

    卖炊饼的汉子更直接。

    在炉子旁挂了块木牌:

    持回条者,炊饼少一文。

    青竹看见时,愣了一下。

    茶摊老板笑道:

    “姑娘别误会。”

    “他不是收买问事桌。”

    “他就是想让人拿着回条吃点热的。”

    炊饼汉子憨笑道:

    “等事的人都饿。”

    青竹看着那块牌,心里一暖。

    “这样很好。”

    炊饼汉子立刻高兴起来。

    “姑娘说好,那就好。”

    可很快,青竹就发现,今日门口不止多了炊饼摊。

    还多了一张桌。

    那桌子摆在京兆府斜对面。

    上面铺着一块旧青布。

    旁边插着一根木牌。

    代写回条。

    代问失物。

    快人一步。

    桌后坐着一个中年文士。

    穿着半旧长衫,留着短须,手里捏着笔。

    面前已经围了几个人。

    有人拿着退补条给他看。

    有人拿着状纸让他改。

    也有人悄悄递铜钱。

    青竹看见那块“代写回条”,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她走过去。

    裴玄也跟在后面。

    那中年文士看见监察司的人,先是一惊,随后立刻起身拱手。

    “姑娘。”

    “小人只是替不识字的百姓写状。”

    “并未犯法。”

    青竹没有立刻说话。

    她先看那块牌。

    代写回条。

    代问失物。

    快人一步。

    她问:

    “回条是你能写的吗?”

    中年文士一顿。

    “这……小人只是帮百姓拟。”

    青竹道:

    “回条是谁写?”

    文士脸色微僵。

    “自然是京兆府。”

    “那你为什么写代写回条?”

    文士急忙道:

    “牌子写错了。”

    “是代写状纸。”

    青竹看向桌上。

    果然有几张纸。

    她拿起一张。

    上面写得很漂亮。

    但也很熟悉。

    该件情状复杂,愿请相关房速核,早日覆告。

    青竹看着这一行字,眼神一下变了。

    这不就是前两日被挂出来的“谜语回条”味道吗?

    她问旁边一个老妇人。

    “这是你请他写的?”

    老妇人点头。

    “我不会写。”

    “他说写得越像官府,收得越快。”

    青竹又问:

    “收了多少钱?”

    老妇人有些不安。

    “三十文。”

    周围一片哗然。

    三十文。

    都够买不少东西了。

    茶摊老板端着茶碗跑过来。

    “写几句话收三十文?”

    “你这笔是金子做的?”

    文士脸色一沉。

    “代书自有代书价。”

    “嫌贵可以不写。”

    青竹看着他。

    “代书可以。”

    “骗不行。”

    文士脸色难看。

    “我骗什么了?”

    青竹指着他的牌。

    “你写代写回条。”

    “可回条只能京兆府写。”

    “你写代问失物。”

    “可问事桌问事,不收钱。”

    “你写快人一步。”

    “可问事桌按回条,不按你快不快。”

    她一句一句说完。

    周围百姓也听明白了。

    “对啊。”

    “他刚才还说认识里头的人。”

    “说多给二十文,可以递得快些。”

    “我也听见了!”

    文士额头冒汗。

    “没有的事!”

    青竹低头,提笔写:

    斜对面代书桌,自称代写回条、代问失物、快人一步。

    文士脸都绿了。

    “姑娘,小人真没有……”

    青竹抬头。

    “你说没有,我也会写。”

    “写清楚,再查。”

    裴玄看向身后校尉。

    “拿牌。”

    校尉上前,直接把那块“代写回条”的牌摘了下来。

    文士急了。

    “你们凭什么摘我的牌?”

    裴玄冷声道:

    “冒官府回条之名,扰问事桌。”

    “带去京兆府问话。”

    文士腿一软。

    “大人!大人饶命!”

    “我只是混口饭吃!”

    青竹看着他。

    “混饭吃,可以写代书。”

    “不能写代回条。”

    “不能说快人一步。”

    “不能让百姓以为,问事桌也要花钱。”

    这句话一出,人群安静下来。

    老妇人攥着那张花了三十文写来的纸,眼圈都红了。

    “我还以为,不花钱就问不了。”

    青竹心里像被扎了一下。

    她低声道:

    “不用。”

    “问事桌不要钱。”

    “写回条也不要钱。”

    老妇人怔怔看着她。

    “真的?”

    青竹点头。

    “真的。”

    茶摊老板立刻喊了一声:

    “听见没!”

    “问事桌不要钱!”

    周围百姓纷纷跟着喊。

    “问事桌不要钱!”

    “写回条不要钱!”

    “别被骗了!”

    京兆府门口,一下热闹起来。

    孟维安从府里出来,听完经过,脸色也很难看。

    他倒不只是气那个代书先生。

    更气这件事暴露出来的东西。

    问事桌才摆几日,就有人借它收钱。

    若不及时写清楚,后头还不知道会冒出多少“代问”“快问”“熟人递”。

    到时候百姓又要以为,官府门前所有事都得花钱。

    青竹把陆寻早上给她的纸拿出来。

    她看了一眼。

    然后递给孟维安。

    孟维安接过,看见上面的字,沉默片刻。

    桌子不是越多越好,是每张桌都要有人负责。

    他抬头看向青竹。

    “这是陆公子写的?”

    青竹摇头。

    “我写的。”

    孟维安一怔。

    随即郑重道:

    “写得好。”

    青竹脸微微发热。

    孟维安当即让人立新牌。

    青竹亲自写。

    第一块:

    问事桌只此一处。

    收件、回条、退补条,均不收钱。

    第二块:

    代书可写状纸。

    不得自称代写回条。

    不得自称代问。

    不得许诺快办。

    第三块:

    桌子不是越多越好。

    无人负责的桌,不准借官府之名。

    三块牌一立,京兆府门前的人都围上来读。

    茶摊老板读完,一拍大腿。

    “这才对!”

    “要不然以后十张桌子摆出来,谁知道哪张是真的?”

    炊饼汉子点头。

    “真的不要钱?”

    青竹听见,立刻道:

    “不要。”

    炊饼汉子转头就喊:

    “听见没!不要钱!”

    老妇人拿着那张代书纸,低声问:

    “那我这状纸还能用吗?”

    青竹接过看了一遍。

    “太绕了。”

    老妇人有些慌。

    “那是不是白写了?”

    青竹摇头。

    “你说,我帮你写一张能用的。”

    老妇人愣住。

    “不要钱?”

    “不要钱。”

    青竹坐回问事桌前。

    “你丢了什么?”

    老妇人小声道:

    “一只鸡。”

    周围有人笑。

    老妇人脸红。

    “是我家下蛋的老母鸡。”

    青竹认真点头。

    “在哪里丢的?”

    “西井巷。”

    “什么时候?”

    “昨日傍晚。”

    “有什么特别?”

    “鸡脚上绑了一根红线,怕它乱跑。”

    青竹写下:

    刘婆婆丢母鸡一只。

    西井巷,昨日傍晚。

    鸡脚绑红线。

    今日收件。

    写完后,她抬头看李书吏。

    李书吏立刻接过,写回条。

    李成收。

    归失物房查。

    先问西井巷、鸡市。

    三日内回。

    刘婆婆拿着回条,手都有些抖。

    她看了看那张三十文买来的“官样文章”。

    又看了看这张白纸黑字的回条。

    忽然掉了眼泪。

    “原来这样就行。”

    青竹轻声道:

    “这样就行。”

    这句话传出去,比方才几块牌还管用。

    原来这样就行。

    不用花三十文。

    不用写得像官府。

    不用找熟人。

    说清楚,人家就该收。

    问事桌前,不少百姓眼神都变了。

    他们以前以为,衙门的门天然就高。

    现在有人告诉他们。

    事情可以说人话。

    纸也可以写人话。

    这就很不一样。

    ……

    代书先生被带进京兆府后,事情没闹大。

    孟维安没有重罚他。

    只是罚他撤牌,退还今日收的“代问钱”。

    并让他重新挂牌。

    代写状纸。

    明价十文。

    不得许诺官府快办。

    不得冒写回条。

    这个处置一出,反而让不少代书人松了口气。

    他们原本以为问事桌要砸了他们饭碗。

    现在才知道,不是不许代写。

    是不能骗人。

    不会写字的人,还是需要代书。

    但代书只能帮人把话写清楚。

    不能把官府的路说成自己的路。

    茶摊老板听完后,对炊饼汉子道:

    “这就对了。”

    “人家靠笔吃饭,也不能全砸。”

    “可说认识官府,快人一步,那就坏了。”

    炊饼汉子问:

    “你怎么什么都懂?”

    茶摊老板得意道:

    “我天天听。”

    “听多了就懂。”

    青竹从旁边经过,听见这话,忍不住笑了一下。

    其实茶摊老板说得没错。

    很多道理,并不难。

    只要有人愿意讲清楚。

    听多了,百姓自然会懂。

    ……

    午后,问事桌前又来了一个人。

    不是百姓。

    是京兆府一个老书吏。

    姓钱。

    在京兆府做了二十多年。

    平日沉默寡言,最会把事情写得滴水不漏。

    他站到青竹面前,拱了拱手。

    “青竹姑娘。”

    青竹连忙起身。

    “钱书吏有事?”

    钱书吏拿出一叠纸。

    “这是老夫昨夜写的回条样式。”

    “原本想着给各房用。”

    青竹接过。

    看了一眼。

    果然很整齐。

    但也很长。

    每张都有许多官话。

    比如:

    兹收某某呈件,照例转核,俟有成议,再行告知。

    青竹看得有些头疼。

    钱书吏看出她表情,叹了一声。

    “姑娘是不是觉得不好?”

    青竹没有立刻说。

    她想起陆寻说的,别替人圆。

    于是她点头。

    “不好。”

    钱书吏倒也没生气。

    “哪里不好?”

    青竹指着那句“照例转核”。

    “照什么例?”

    “转谁核?”

    “什么时候告知?”

    钱书吏沉默。

    青竹又指下一句。

    “俟有成议,是什么意思?”

    钱书吏道:

    “等有结果。”

    青竹问:

    “那为什么不写等有结果?”

    钱书吏愣住。

    他写了一辈子文书。

    竟被这句问住了。

    为什么不写等有结果?

    因为衙门都这么写。

    因为这样显得稳。

    因为写得白了,像不像官府。

    可这几日问事桌摆下来,他也开始怀疑。

    如果百姓看不懂,再稳又有什么用?

    钱书吏沉默许久,忽然道:

    “姑娘能不能改一张?”

    青竹一惊。

    “我?”

    钱书吏点头。

    “姑娘改。”

    “老夫看。”

    这一下,问事桌旁边的小吏们全都看了过来。

    钱书吏在京兆府资历老。

    连孟维安都敬他三分。

    他居然让青竹改他的回条?

    青竹有些紧张。

    但还是坐下。

    她拿起笔,想了想,把那张样式改成了四行。

    今日收了什么。

    谁收。

    归哪房。

    几日回。

    下面又添两行。

    若不收,写缺什么。

    若未办完,写下一回期。

    她写完后,推给钱书吏。

    “我只会这样写。”

    钱书吏拿起来,看了很久。

    周围人也安静了。

    良久后,钱书吏轻轻叹了一口气。

    “老夫写了一辈子文书。”

    “竟不如这六行。”

    青竹连忙道:

    “不是……”

    钱书吏摆手。

    “姑娘不必安慰。”

    “官样文章写多了,人的舌头会变硬。”

    “硬到后来,连人话都不会说了。”

    这句话一出,问事桌前彻底安静。

    青竹心里震了一下。

    她低头,立刻记下:

    官样文章写多了,人的舌头会变硬。

    钱书吏看见她写,苦笑道:

    “这句也要送进宫?”

    青竹有些不好意思。

    “可能要。”

    钱书吏点头。

    “送吧。”

    “让陛下看看也好。”

    孟维安站在府门口,听见这话,神色复杂。

    今日这句话,不是百姓骂的。

    是京兆府老书吏自己说的。

    这比任何人骂都重。

    ……

    傍晚,青竹回到监察司。

    陆寻今日没在廊下。

    他在屋里。

    赵大夫不许他吹风。

    青竹进去时,陆寻正靠在榻上看苏记布铺送来的新账。

    赵大夫站在旁边。

    脸色很不好。

    青竹一看就知道,陆寻又偷偷看东西了。

    她立刻道:

    “赵大夫说你不能看账。”

    陆寻把账册合上。

    “这不是案账。”

    “是苏记第一日买卖账。”

    青竹眨了眨眼。

    “那也伤神。”

    陆寻叹气。

    “你现在真是赵大夫亲传。”

    赵大夫冷哼。

    “比你强。”

    青竹把今日记录放下。

    “今天有件事。”

    陆寻看她神色,坐直了些。

    “出事了?”

    “算是。”

    青竹把代书桌的事说了一遍。

    又把三块牌递给他看。

    陆寻听完,没有立刻说话。

    他先看那句:

    桌子不是越多越好。

    然后笑了。

    “这句用上了?”

    青竹点头。

    “用上了。”

    “用得好。”

    青竹心里一松。

    陆寻又看钱书吏那句话。

    官样文章写多了,人的舌头会变硬。

    看完后,他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才道:

    “这位钱书吏,不简单。”

    青竹点头。

    “他让我改回条样式。”

    陆寻看向她。

    “你改了?”

    青竹有些不好意思。

    “改成六行。”

    她把那张纸递过去。

    陆寻看完,眼神一点点亮了。

    “这张好。”

    “真的?”

    “真的。”

    陆寻把纸放在桌上。

    “问事桌试七日,最后留下的,可能就是这张。”

    青竹愣住。

    “这张?”

    陆寻点头。

    “规矩不能靠每天现场说。”

    “要变成样式。”

    “谁来都能照着写。”

    “这才叫桌子还在。”

    青竹的心跳忽然快了些。

    她只是改了一张纸。

    可陆寻说,这张纸可能留下。

    留下。

    这两个字,让她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像自己亲手扶住了一根还很细的木桩。

    也许以后,它能支起一点东西。

    ……

    宫里,皇帝看到今日记录时,也在那张六行样式上停了很久。

    小内侍低声道:

    “陛下,青竹姑娘今日改了京兆府钱书吏的回条样式。”

    皇帝没有说话。

    他把那六行看了一遍。

    又看一遍。

    最后递给岳沉舟。

    “你看。”

    岳沉舟接过。

    看完后,点头。

    “很清楚。”

    皇帝道:

    “清楚到让人挑不出花样。”

    岳沉舟道:

    “各衙门都能用。”

    皇帝笑了一下。

    “你倒是敢说。”

    岳沉舟道:

    “陛下也是这么想的。”

    皇帝看着他。

    片刻后,笑了。

    “老狐狸。”

    岳沉舟低头。

    “不敢。”

    皇帝又拿起另一张记录。

    看到钱书吏那句“官样文章写多了,人的舌头会变硬”,他沉默了很久。

    “这话不好听。”

    小内侍头低得更低。

    皇帝却又道:

    “但该听。”

    他放下纸。

    “明日问事桌第五日。”

    “让陆寻不用去。”

    “青竹继续。”

    “七日满后,让陆寻带青竹一起来。”

    小内侍应下。

    皇帝想了想,又道:

    “那张六行样式,让京兆府先刻板。”

    “试用。”

    “别急着推六部。”

    “先看七日。”

    岳沉舟拱手。

    “臣遵旨。”

    ……

    监察司总衙里。

    青竹听见宫里口谕时,愣住了。

    “七日满后,我也入宫?”

    小内侍笑道:

    “陛下说,让陆公子带青竹姑娘一同入宫。”

    青竹一下慌了。

    “我进宫做什么?”

    小内侍道:

    “回话。”

    青竹更慌。

    “我不会。”

    陆寻坐在旁边,笑道:

    “会。”

    青竹看他。

    陆寻道:

    “你这几日怎么写的,就怎么说。”

    青竹抱紧小册子。

    “可是那是陛下。”

    陆寻点头。

    “对。”

    “所以你别学我。”

    青竹愣了一下。

    “为什么?”

    陆寻很认真。

    “我容易掉脑袋。”

    赵大夫在旁边点头。

    “这句是真的。”

    青竹本来很紧张。

    听见这话,又忍不住笑了。

    笑完后,她心里的慌好像少了一点。

    陆寻看着她,声音放轻。

    “别怕。”

    “你不是去替我说话。”

    “你是去说你看见的。”

    青竹慢慢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册子。

    她看见的。

    代书桌。

    三十文。

    刘婆婆的母鸡。

    钱书吏的官样文章。

    还有那张六行回条。

    这些都是她亲眼看见的。

    亲手写下的。

    她深吸一口气,慢慢点头。

    “好。”

    窗外夜色沉下来。

    问事桌还要摆三日。

    青竹知道,后面肯定还有麻烦。

    但她好像没那么怕了。

    因为她终于明白。

    她手里这本册子,不是陆寻的影子。

    是她自己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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