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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退补条不是赶人条

    京兆府问事桌第三日。

    桌子还在。

    牌子更多了。

    最显眼的一块,是昨日新挂的。

    看得懂,才叫回条。

    旁边还有一块。

    不收,也要说清为什么不收。

    这两块牌挂出来后,京兆府门口的小吏明显老实了不少。

    至少不敢再写“酌情覆告”“移相关房核处”这种话。

    百姓看不懂。

    青竹会写。

    青竹写了。

    宫里会看。

    这条路,如今京兆府上下都知道了。

    所以今日一早,问事桌前的回条都白得吓人。

    谁丢了什么。

    谁收。

    归哪房。

    几日回。

    一行一行,清清楚楚。

    茶摊老板看得很满意。

    “这才像人话。”

    卖炊饼的汉子问:

    “以前不像?”

    茶摊老板看了他一眼。

    “以前像鬼话。”

    旁边人笑成一片。

    青竹坐在桌旁,低头写记录。

    听见这句,她笔尖顿了一下。

    想记。

    又忍住了。

    这话太损。

    陆寻会喜欢。

    但宫里未必喜欢。

    她现在已经知道,有些话好笑归好笑,不能全写。

    只记有用的。

    这是她这两日学会的第一件事。

    第二件事,是别怕。

    因为你越怕,别人越敢糊弄。

    ……

    今日轮值的是户籍房和杂案房。

    失物备案虽然还是小事,但问着问着,总会牵扯到别的房。

    京兆府各房开始轮值后,许多小吏都学聪明了。

    回条不敢乱写。

    名字不敢不写。

    回期也不敢含糊。

    可人一旦想躲事,总能想出新法子。

    第一个出问题的,不是回条。

    是退补条。

    来问的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

    背着一个旧竹筐。

    衣裳洗得发白,鞋边还沾着泥。

    他站到桌前时,有些怯。

    “姑娘。”

    “我昨日来递状。”

    “说我爹赶集时丢了一袋山货。”

    “小吏说我状纸不全,给了退补条。”

    “可我看不懂。”

    青竹接过退补条。

    只看一眼,眉头就皱了起来。

    上面写了满满一页。

    须补货主姓名、籍贯、坊正押字、货物原价、货物来处、同行证人二名、物件图样、失物时辰、失物地点、是否曾售卖、是否与人争执、是否有旧契凭据……

    密密麻麻。

    像一张小案卷。

    青竹看完,抬头问:

    “你丢的是什么?”

    少年小声道:

    “干菌子。”

    周围人愣了一下。

    “干菌子?”

    少年点头。

    “一袋。”

    “我爹从山里背来的。”

    “本来要卖给东市酒楼。”

    “半路去喝水,回来就没了。”

    茶摊老板忍不住道:

    “一袋干菌子,要物件图样?”

    周围顿时有人笑。

    少年脸更红。

    “我画不出来。”

    “我爹也不会画。”

    “所以我今日想来问问。”

    “是不是不画,就不能收?”

    青竹看向昨日开退补条的小吏。

    那小吏姓田。

    户籍房的人,今日正好也在。

    田小吏脸色有些不自然。

    “退补条上写得清楚。”

    “缺什么,补什么。”

    青竹指着那一页纸。

    “这些都缺?”

    田小吏道:

    “按规矩,状纸越详越好。”

    青竹看着他。

    “越详越好,不等于缺了就不收。”

    田小吏皱眉。

    “若不写清,后头怎么查?”

    青竹没有急着反驳。

    她低头看着那张退补条。

    陆寻说过。

    退补条不是为了让人走。

    是为了让人知道怎么回来。

    可眼前这张,写得像一堵墙。

    少年看完,不知道怎么补。

    只知道自己大概进不了门。

    这不对。

    青竹提笔,在小册子上写下:

    退补条若把人吓回去,就不是退补,是赶人。

    她写完,抬头问孟维安:

    “孟大人,失物状最少要写哪几样?”

    孟维安沉吟片刻,道:

    “失主是谁,丢了什么,何时何地丢,若有证人便写证人。”

    青竹点头。

    “那就写这四样。”

    她拿起一张空白纸。

    当着众人的面,重新写:

    退补条。

    未收原因:失物状未写清何时何地丢。

    须补:一,失主姓名。二,失物名称。三,丢失地点。四,大概时辰。

    若有证人,再补证人。

    无图样,不强求。

    写完,她把两张退补条并排放在桌上。

    左边那张,密密麻麻。

    右边这张,四行。

    少年看了右边那张,立刻点头。

    “这个我会补。”

    青竹问:

    “你爹叫什么?”

    “郑山。”

    “丢了什么?”

    “干菌子一袋。”

    “哪儿丢的?”

    “东水井旁边。”

    “什么时辰?”

    “昨日午后。”

    青竹看向田小吏。

    “你看。”

    “他不是说不清。”

    “是你问得太多,挡住了他能说清的。”

    田小吏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周围百姓听懂了。

    “对啊。”

    “问最要紧的不就行了?”

    “丢一袋菌子,还要图样,谁画得出来?”

    “这不就是不想收吗?”

    田小吏急忙道:

    “我没有不想收!”

    青竹点头。

    又提笔写下:

    田小吏称,没有不想收。

    田小吏:“……”

    茶摊老板差点把茶喷出来。

    这姑娘真是学坏了。

    学得像陆公子。

    可比陆公子还认真。

    孟维安看着两张退补条,脸色沉了下来。

    “从今日起,退补条分两栏。”

    “必须补的,写前面。”

    “能补更好的,写后面。”

    “不得把能补更好,写成必须补。”

    田小吏低头。

    “是。”

    青竹又写了一块牌。

    退补条不是赶人条。

    只补必须补的。

    这牌一挂,问事桌前又是一片叫好。

    少年郑小山拿着新退补条,眼圈有些红。

    “姑娘,我回去让我爹补。”

    青竹道:

    “补完再来。”

    “这次会收。”

    少年用力点头。

    他走出人群时,脚步明显轻了。

    那袋干菌子还没找回来。

    可他知道该怎么回来了。

    这就比昨日强。

    ……

    监察司总衙。

    陆寻正坐在廊下晒太阳。

    今日阳光不错。

    赵大夫给他换了药,又勒令他什么都不许看。

    陆寻很配合。

    他坐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本书。

    书是倒着的。

    赵大夫走过来,看了一眼。

    “你装什么?”

    陆寻叹气,把书放下。

    “我只是想显得有事做。”

    赵大夫冷笑。

    “你现在最该做的事,就是没事做。”

    陆寻想了想。

    “这事挺难。”

    赵大夫道:

    “所以你做不好。”

    陆寻:“……”

    院子外传来脚步声。

    苏云卿来了。

    她今日穿了一身素净衣裙,发髻挽得整齐,整个人比前些日子多了几分沉静。

    手里还拿着一只小布包。

    陆寻一看见她,笑道:

    “苏掌柜来了。”

    苏云卿微微一怔。

    随即笑了。

    “陆公子别取笑我。”

    “这怎么是取笑?”

    陆寻道:

    “苏记布铺开门,你坐柜台,收第一笔账。”

    “不叫苏掌柜叫什么?”

    苏云卿脸有些红。

    但没有躲。

    “那就借陆公子吉言。”

    她把布包放到桌上。

    “披风做好了。”

    陆寻有些意外。

    “这么快?”

    苏云卿点头。

    “铺子里老师傅手快。”

    青竹不在,宋砚辞也不在。

    赵大夫直接拿起披风展开看了看。

    布厚。

    针脚密。

    领口还特意做得高些,挡风。

    赵大夫满意点头。

    “能用。”

    陆寻失笑。

    “赵大夫,如今我的衣裳也要您验?”

    赵大夫道:

    “你自己的眼光,不可信。”

    陆寻想反驳。

    想想又算了。

    苏云卿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

    这笑很轻。

    却比以前自然许多。

    她坐下后,轻声道:

    “昨日铺子第一日开门,卖得不多。”

    “但街坊都来了。”

    “有人买半匹布。”

    “有人只买一尺。”

    “也有人什么都不买,只进来看一眼。”

    陆寻道:

    “看一眼也好。”

    苏云卿点头。

    “是。”

    “以前他们不敢看我。”

    “我也不敢看他们。”

    “现在敢了。”

    陆寻没有说话。

    苏云卿继续道:

    “有个老掌柜说,苏记开门,南市像少了一块阴影。”

    她低头笑了笑。

    “我听见这话,才觉得这些年真的过去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

    赵大夫也没再冷言冷语。

    陆寻看着苏云卿。

    “苏姑娘。”

    “嗯?”

    “以后苏记可以不必总贴着旧案活。”

    苏云卿抬头。

    陆寻道:

    “不短尺,不缺斗,挺好。”

    “听说二字,伤人,也挺好。”

    “但再往后,还要有自己的布。”

    “自己的客。”

    “自己的账。”

    “别让所有人一提苏记,只想到冤案。”

    苏云卿怔住。

    良久后,轻轻点头。

    “我明白。”

    “清白要还。”

    “日子也要过。”

    陆寻笑了。

    “这话好。”

    苏云卿也笑。

    “我写到铺子里?”

    陆寻认真想了想。

    “这句可以写。”

    赵大夫看他一眼。

    “你今日说得多了。”

    陆寻立刻闭嘴。

    苏云卿低头忍笑。

    她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很好。

    不是大仇得报后轰轰烈烈。

    而是有人管陆寻少说话。

    有人给他做披风。

    有人在京兆府门口写回条。

    有人在苏记铺子里量布。

    都很平常。

    也都很珍贵。

    ……

    京兆府门口。

    退补条的事还没完。

    郑小山刚走不久,又来了一个妇人。

    她手里也拿着退补条。

    比郑小山那张更夸张。

    她丢的是一只木盆。

    退补条上要求:

    须写明木盆新旧、木料、纹路、购买处、购买价、失物时辰、失物地点、旁证二名。

    妇人苦着脸。

    “姑娘。”

    “我就是丢了个洗衣盆。”

    “我哪知道什么木料?”

    青竹接过,看了一眼田小吏。

    田小吏脸更红了。

    不是他开的。

    但今日退补条问题已经暴露,谁开都一样。

    孟维安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这不是一个小吏的问题。

    是整个京兆府过去都习惯了这样办事。

    不想收。

    就让你补。

    补到你不想来了。

    事情自然少了。

    可少的不是事。

    是百姓的声。

    青竹深吸一口气。

    “木盆这种失物,必须补什么?”

    这一次,不用她看孟维安,失物房李书吏自己开口:

    “失主、失物、地点、时辰。”

    青竹点头。

    “其他呢?”

    李书吏道:

    “若有最好。”

    “没有不强求。”

    青竹看向那妇人。

    “你能说清在哪里丢的吗?”

    妇人连忙道:

    “西水巷井边。”

    “什么时辰?”

    “昨日傍晚。”

    “木盆有什么特别?”

    妇人想了想。

    “盆底有一道裂,用麻绳箍过。”

    青竹笑了。

    “这就够了。”

    她重新写退补条。

    须补:西水巷井边,昨日傍晚,盆底有裂、麻绳箍过。

    其余不强求。

    妇人看完,连连道谢。

    “这我记得。”

    “这我能写。”

    她走后,青竹又在册子上写:

    问事不是考人。

    写完,她抬头看了一眼京兆府门口的几名小吏。

    “百姓来问事,不是来考试的。”

    “你们问得越像考题,他们越不敢来。”

    这句话一出,周围百姓纷纷点头。

    有个老头道:

    “对!”

    “我这辈子最怕写状。”

    “比见官还怕。”

    另一个人道:

    “字写不好,人家就不收。”

    “话说不全,人家也不收。”

    “那我们这种不会写的,就活该丢东西找不回来?”

    小吏们被说得低头。

    孟维安也沉默了。

    他以前不是不知道这些事。

    只是没觉得这么刺眼。

    现在一张问事桌摆出来,所有小毛病都被放大了。

    看着不大。

    却每一件都磨人。

    百姓不是被一刀砍倒的。

    很多时候,是被这些小门槛一点点磨得不敢来了。

    青竹提笔,写下今日第三块牌。

    问事不是考人。

    说清最要紧的,官府帮你补清剩下的。

    这块牌一挂,京兆府门口彻底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不知谁先鼓了一下掌。

    接着,掌声越来越多。

    青竹脸红得厉害。

    她低头抱住小册子,有些不知所措。

    裴玄站在一旁,淡淡道:

    “写得好。”

    青竹更不好意思了。

    ……

    午后,郑小山回来了。

    他带着他爹。

    郑山是个黑瘦汉子,肩膀宽,手上全是茧。

    两人重新递了状。

    这一次,状纸只有几行。

    郑山,丢干菌子一袋。

    昨日午后,东水井边。

    袋口用红绳扎。

    原要卖东市福满楼。

    李书吏看完,点头。

    “可收。”

    郑山愣住。

    “这就行?”

    李书吏道:

    “行。”

    他写回条。

    郑山丢干菌子一袋。

    李成收。

    归失物房查。

    先问东水井、福满楼、沿街脚夫。

    三日内回。

    郑山接过回条,半天没说话。

    郑小山眼睛却亮了。

    “爹,收了。”

    郑山用粗糙的手指摸着那张回条,像摸什么稀罕东西。

    “收了就好。”

    青竹看着他们父子,心里忽然很酸。

    一袋干菌子。

    一只木盆。

    一串钥匙。

    这些东西在大官眼里,轻得不能再轻。

    可对他们来说,就是当下最急的事。

    她抬头看着木牌。

    不知轻重,就按别人最急来办。

    这句话,是她写的。

    如今她终于更懂它了。

    ……

    傍晚,问事桌收桌。

    今日记录比昨日还厚。

    但事情都不大。

    丢干菌子。

    丢木盆。

    丢钥匙。

    丢货单。

    还有一个孩子丢了竹蜻蜓,被他娘按着脑袋拖走,说这种事不能烦官府。

    结果孟维安听见了,让人给孩子刻了一个新的。

    理由是:

    “今日问事桌不接竹蜻蜓,但京兆府门口不能让孩子哭一下午。”

    这事被茶摊老板传得满街都是。

    “孟少尹今日亲赐竹蜻蜓。”

    卖炊饼的汉子听完,问:

    “这也能传?”

    茶摊老板道:

    “为什么不能?”

    “京兆府难得干点让人笑的事。”

    “该传。”

    于是当天傍晚,京兆府的名声居然好了那么一点点。

    孟维安听见后,哭笑不得。

    他忙了一整天。

    最后最出名的,不是回条,不是退补条。

    是竹蜻蜓。

    不过也好。

    至少百姓提起京兆府时,不全是骂。

    ……

    青竹回到监察司时,陆寻正披着新披风,在廊下喝粥。

    苏云卿也在。

    宋砚辞也在。

    他们刚说完苏记铺子的事。

    见青竹回来,陆寻抬头。

    “今日桌子又长腿了吗?”

    青竹愣了一下。

    随即笑了。

    “长了。”

    她把今日记录放到桌上。

    最上面三句:

    退补条不是赶人条。

    问事不是考人。

    说清最要紧的,官府帮你补清剩下的。

    陆寻一看,手里的勺子停住。

    他抬头看青竹。

    “这三句都是你写的?”

    青竹有些不好意思。

    “嗯。”

    陆寻认真道:

    “今日写得比昨日还好。”

    青竹眼睛亮了。

    赵大夫从旁边经过,扫了一眼。

    “确实不错。”

    青竹差点站起来。

    又被自己按住。

    不能太得意。

    可她真的很高兴。

    苏云卿拿起其中一句,轻声念:

    “问事不是考人。”

    她眼神微动。

    “这句若早些年有人写出来,不知道多少人能少受些苦。”

    院子里安静下来。

    他们都知道,这不是空话。

    苏承业当年递密呈,若每一层都有人写清楚:

    谁收。

    归哪房。

    几日回。

    谁压。

    为何退。

    也许后面的事就不会那么黑。

    陆寻轻轻放下勺子。

    “所以这种话,要写在现在。”

    “过去已经吃过亏。”

    “现在就不能白吃。”

    苏云卿点头。

    青竹低头,把这句也记了下来。

    过去吃过的亏,不能白吃。

    陆寻看见了,笑道:

    “这句不用挂。”

    青竹问:

    “为什么?”

    陆寻想了想。

    “太疼。”

    青竹一怔。

    随后轻轻点头。

    她明白了。

    有些话适合挂出去。

    有些话,适合记在心里。

    ……

    宫里。

    皇帝看完今日的问事桌记录时,已经掌灯。

    他一页页翻过去。

    看到“退补条不是赶人条”时,笑了一声。

    看到“问事不是考人”时,笑意慢慢淡了。

    看到那个竹蜻蜓时,又有些失笑。

    “孟维安送孩子竹蜻蜓?”

    小内侍低头道:

    “是。”

    皇帝道:

    “他倒是会讨巧。”

    岳沉舟在旁边道:

    “臣看,倒未必是讨巧。”

    皇帝抬头。

    岳沉舟道:

    “问事桌摆了几日,京兆府的人也开始知道,百姓不是只来添乱。”

    皇帝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这是好事。”

    他把记录放下。

    “退补条一事,明日让京兆府整理成例。”

    “必须补什么,能补更好什么,分开写。”

    “不得以退补为名拒收。”

    小内侍立刻记下。

    皇帝又道:

    “问事桌试七日。”

    “如今才三日,已经生出这么多东西。”

    “等七日满,让陆寻来。”

    岳沉舟看向皇帝。

    皇帝淡淡道:

    “不是让他坐桌。”

    “是问他,这张桌子下一步该怎么收。”

    岳沉舟眼神微动。

    “收?”

    皇帝道:

    “桌子能摆出来,也要能收得住。”

    “朕不想满京城都是桌子,最后谁都管不了。”

    岳沉舟低头。

    “陛下明鉴。”

    ……

    监察司总衙。

    夜里,青竹把今日的小册子整理完。

    陆寻已经睡下。

    苏云卿回了南市。

    宋砚辞也走了。

    院子里只剩风声。

    青竹坐在灯下,看着今日写下的那些话。

    看着看着,她忽然在最后添了一句:

    桌子不是越多越好,是每张桌都要有人负责。

    写完,她顿住。

    这句不是今日问事桌上发生的。

    是她自己忽然想到的。

    她犹豫了一下。

    没有划掉。

    只是轻轻合上册子。

    第二天,她得拿给陆寻看看。

    如果陆寻说好。

    也许这句以后能用上。

    如果陆寻说不好。

    那就留在册子里。

    反正这本册子,已经装了很多不能马上挂出去的话。

    灯火轻轻晃了晃。

    青竹抬手护了一下灯。

    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也在一点点学会护住一些东西。

    不是只护陆寻。

    也护那些刚刚写出来、还没站稳的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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