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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1973年7-10月

    七月份,山里的野草正处在生长期,秋后才是砍草比较理想的季节。但村民家里普遍缺少柴火,所以不到秋后,山上的草大都被砍光了。

    玉军天一亮就扛着扁担,带上绳子和镰刀上山去了。

    这个季节砍的都是绿草,比较嫩,需要在山上晒几天才能往回运。所以同一时间段,最好在相距不远的区域砍草,中途可以将前期砍的草翻晒一下,返回时再将前几天晒干的草挑回去。

    近处的草已经被人砍光,要想找到连片可砍的草,至少要翻过两个山头,才有可能。

    早晨,山上的露水往往比平地重。玉军翻山越岭,到处寻找新目标。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在牯牛山的半山腰发现了一片长势不错的草地。

    此时玉军的裤子已被露水打湿到膝盖以上——这是上山砍草常有的事,他已经习惯了。他放下扁担就干起来。

    砍草和割麦子差不多,都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弯腰活。一开始不觉得,时间一久就会感到腰酸背痛。玉军干了一会,被露水打湿的裤子已经被他捂干了。

    八月的太阳就像一个大火球,空中烈日的暴晒和地面热蒸汽的熏蒸,让汗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从玉军的脸上砸到草地上,瞬间就被蒸发。他担心自己一不小心会被太阳烤熟了,实在忍受不了时就躲到树林里躺一会,或跑到山脚下的小溪喝点水。

    返回时,赶到前几天砍草的地方,将已晒干的草捆起来挑回家。

    玉军个头矮小,体重不到九十斤,挑着一担近百斤的草翻越两座高山,确实不易。

    都说上山容易下山难。这话对空着手爬山的人来说,觉不出什么;但对肩上压着百十斤担子的人,就是另一回事了。

    上山那会儿,人往前扑、重心往下沉,脚下像生了根,摔了也是趴下去,不碍事。可下山就不同了——身子不能前倾、不能后仰,肩上那副担子却一个劲儿地把人往上提,整个人像踩在一根摇晃的木头上,脚尖发虚,小腿肚子越来越紧、越来越沉,膝盖里像灌了浆糊,弯下去就发软,直起来又发颤。

    他放慢步子,让前脚踩实了,后脚才敢挪开。每走一步,肩上的扁担都在微微地颤,他咬紧牙关坚持着——他知道,这时候只要脚下一滑,人就会头朝下栽出去,担子砸下来,连伸手挡一下的机会都没有。他不敢分神,盯着脚下的路,心里反复念叨:小心,小心。

    山路窄,扁担横不过来。这是挑担翻山的人最头疼的地方。

    两肩轮换着扛,本是挑担子的惯用办法。可在这儿,扁担只要一横,梢头就撞上道旁的荆条或灌木,人被猛地一扯,脚步跟着乱。试过两回,玉军就不敢再乱动了。他把扁担死死压在右肩上,任它陷进肩窝里,一路走,一路被磨得火烧火燎。扁担像长在了肉里,牙关越咬越紧,汗顺着额头淌进眼角,蛰得他眼发花。他不敢停,也没法停——这段坡太陡,担子一放下,就再也起不来了。

    他闷着头一步一步往前挪,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前面就是开阔地,坚持,坚持。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翻过了一座大山。他把担子撂在地上,弯着腰大口喘气,还没缓过劲来,一抬头——前方不到几十步的地方,站着一只灰黄色的狼,正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他全身的汗毛一下子竖了起来。

    四周静得出奇,没有鸟叫,没有风声,只有自己的心跳在耳朵里咚咚地响。他不敢跑,也不敢放下担子——跑了,怕狼追;放下担子,人就没了倚仗。他不知道那只狼站在那儿多久了,也不知道它想干什么,只好硬着头皮继续朝前走。

    他感觉自己的两条腿在发抖,可那只狼好像没有躲开的意思。他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脚步,希望那狼快点闪开。

    可那只狼不但没躲,反而迎面走来。没有退路了,只能拼。趁还有段距离,他赶紧放下担子,抽出扁担,准备迎战。

    当他拿起扁担抬头看去,那只狼已经不见了。他紧握扁担,四周环视,还是没有发现狼的踪影,这才挑起担子继续赶路。

    突然,一阵扑棱棱的响声吓得他立即放下担子准备抽扁担,但细一看,发现是路旁树上的几只鸟受惊起飞发出的声音。

    下山后,他一屁股坐在西山水库旁,发现头发已经被汗水湿透,裤脚都可以拧出水来。喝了几口水库的水,感觉这就是传说中的神水,能定神、救命。他想,如果那狼不走开,会是什么结果?他不敢继续往下想。

    回家后,大家都为他与狼相遇感到后怕,劝他以后千万不要一人单独进山,避免不测。

    这时玉军已平静下来,他开玩笑地说,他身上没什么肉,狼对他可能不感兴趣。

    彩云告诉他:“不是对你不感兴趣。狼见了人也害怕,只要你的视线离开它,它马上就会逃跑。”

    “原来是这样。”

    自七月中旬开始,持续近一个月没下过一场透雨,西山水库的水位也在不断下降。

    生产队的抗旱工作进入关键时期,急得王红兵就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可社员们不着急,依然我行我素。

    他安排部分男劳力给秧田车水,其他劳力到西山脚下挑水浇玉米。他拿着哨子在前头户、中户和后头户不停地吹,社员们对此反应迟钝,很少有人响应——真是验证了他的那句口头语:“头遍哨子不买账,二遍哨子伸头望,三遍哨子慢慢晃。”这已经成为一种习惯,要改变很难。更有人把这种“大呼隆”的生产模式编成了顺口溜:“上工一条龙,干活大呼隆,出勤不出力,记的一样工。”

    从他吹头遍哨子到开始有人干活,前后大约半个小时。先到的人看见后面的人还在慢慢悠悠地晃着,也不好好干,而是凑到一起东扯西拉。

    刘大嘴指着还在迈着悠闲脚步向这里走来的人说:“你们看这些王家的人,是像来上工的吗?他王红兵还好意思说别人,自家人都不给他长脸。”

    “给队里干活,干好干坏都一样,都是那么多死工分。”

    “人家留着力气晚上给李尚虎干活,浇一亩地给一块钱呢。”

    “队里一个工才一毛钱,干几个工还顶不上给他浇一亩地。”

    “这种美差轮不到你我,都让老王家给包了。”

    “那不一定,彩云也拿到一块地。”

    “要不是歪头救了他儿子的命,肯定也没戏。”

    刘大嘴一开头,这些人就跟着七嘴八舌议论起来没完。

    刚干了一会,刘大嘴就朝西山的树林里走去。王红兵立即喊住了她:“刘大嘴,你干什么去?”

    “解手,你要不要跟我去?”

    “刚干活怎么就去解手?”

    “我拉肚子,要不要过去检查一下?”

    这时有人跟着起哄:“王主任,她想男人了,你就跟她到树林去吧,那里凉快。”

    刘大嘴一听就兴奋起来:“王主任,你要敢去,我就不放过你!哈哈哈……”

    中间休息时,有的回家给孩子喂奶,有的躲到树林里纳鞋底,有的去打牌,有的躺在树林里睡大觉。

    半个小时后,王红兵催大家干活时,哨子吹了许多遍人也到不齐,真是难啊!

    即使这样,王红兵还是要兼任这个队长。他知道,让别人当队长更不好办——王家人会仰仗他这棵大树,不会把队长放在眼里,队里的情况会更糟,这肯定会影响他的威信。

    晚上,一轮圆月就像一个巨大的探照灯悬挂在空中,把整个大地照得透亮。村里许多人家趁着月色到西山,给李尚虎干活。

    李尚虎在西山种花生七十亩,黄豆套种芝麻三十亩。

    彩云一家四口都去了。有翠觉得白天太热,把孩子放在家里又担心孩子害怕,就背着他一起干活。

    彩云考虑到她有孕在身还背着孩子,劝她别去,但有翠坚持要去,彩云也没办法。

    彩云一家负责的是面积为三亩六的一块花生地。玉强和玉军两人负责挑水,彩云和有翠负责浇水。

    干了大约两个小时后,小鱼宝突然哭起来,还喊了两声“妈、妈”。有翠听了,兴奋得叫起来:“鱼宝会说话了,他会喊妈妈了!”

    一家人全都围过来,让他喊爸爸、喊奶奶、喊二叔。小家伙只顾着哭,嘴里还是喊着“妈、妈”。

    小鱼宝一个月前刚会走路,现在又会说话了,全家人感到兴奋。

    有翠一高兴,背着小鱼宝回家了。彩云母子三人一直干到半夜才回去。

    马上就要开学了,玉军把暑假在西山砍的最后一担草挑回家,拿着镰刀和篮子要去老虎塘洗个澡。

    玉军前几天就发现老虎塘的一些鸡头果快成熟了,他准备摘一些带到学校送给杨老师。

    他刚割了几个,就被三大头发现了:“兔崽子,那鸡头果还没熟透,谁让你摘的?”

    “我乐意,你管得着吗?”

    “全大队的人和地都归我家管,我怎么管不着?”

    “这是野生的,谁都可以摘。”玉军不听他那一套,继续摘。

    “反了天了,竟敢顶撞我,看老子怎么收拾你!”说着,他便跳下水,夺下玉军手中的镰刀,将其摁到水下。

    玉军好不容易挣扎着站起来,又被他摁下去。

    路过这里的王红雷见状,大吼了一声:“三大头,你干什么?”

    三大头知道王红雷不好惹,便撒手离开了。

    玉军站起来后不停地咳嗽。王红雷跳下去将他抱上来,控了控水,见他已经站不住了,只好背着他送回家。

    彩云将玉军清洗处理好后,找到王红兵家里,只有三大头和他母亲在家。她愤怒地指着三大头问:“你怎么这么狠?”然后又对韩秀霞说:“你去看看玉军,差一点被你儿子给淹死了。”

    三大头瞪着眼睛怒视着彩云道:“他活该!谁让他不听话?”

    “韩秀霞,你听听,你儿子像话吗?”

    韩秀霞也不示弱,大声斥责彩云道:“你应该管好你儿子,让他把尾巴夹紧了,别不知天高地厚。”

    气得彩云指着韩秀霞道:“你说的是人话吗?”

    三大头看见彩云手指着他妈,上前猛地一掌将彩云推出门外。彩云摔倒在地,三大头吼道:“滚出去!再敢指我妈,就把你手给剁了。”

    刚要离开的王红雷见到这一幕,上去就是两耳光,打得三大头嘴角直流血,一声也不敢吭。韩秀霞也被吓傻了,不知所措。

    王红雷扶着彩云回到了家。

    晚上,王红兵带着三大头来到彩云家:“彩云,对不起,我带着这混小子来给你们赔礼道歉。”

    三大头道:“玉军,对不起,以后我不敢再欺负你了。”

    “好了,有这句话就行。远亲不如近邻,以后应该好好相处。”这是王红兵第一次带着儿子登门赔礼道歉。彩云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希望他能管好自己的老婆和儿子。

    暑假结束,玉军砍的草在后院堆起一个大草垛,大约有两千多斤,加上卖掉的一千多斤,总共砍了三千多斤。

    暑假期间,他利用晚上时间给本村和邻近村民修好了几个小喇叭,基本上都是一些小毛病,如纸盆变形造成声音失真、舌簧 片偏离中心位置造成声音变小等。针对这些问题,他都认真研究,细心调整,大部分可以恢复正常。

    玉军开学后,彩云觉得玉兰的预产期越来越近了,应该过去看看。

    九月初的一个早晨,玉军上学刚走,有运就过来了,进屋就喊:“妈,玉兰生了!”

    “啊,生了?什么时候生的?”

    “今天凌晨。”

    “大人孩子都好吗?”

    “都好,母子平安!”

    “走,我现在就过去。”

    彩云匆匆忙忙跟着有运朝杨家岗赶,边走边问:“是儿子还是丫头?”

    “丫头。”

    “谁接生的?”

    “就是我们村的杨婆。”

    “杨婆好,我生玉军难产就是她接生的。”

    “杨婆说玉兰身体好,产前活动量大,所以生产很顺利。”

    “你当爸爸了,高兴吗?”

    “高兴,当然高兴。”

    “以后多为孩子和玉兰着想,不要老泡在赌场,多跟你爸学学兽医技术。”

    “是,听您的。”

    彩云来到杨家岗时,东平早早站在村口等候。他希望彩云能留下来,帮着玉兰一起照顾好他的大孙女:“彩云,快来看看你外孙女。”

    “祝贺你,当爷爷了!”

    “我更盼望你能早一点祝贺我有大孙子。”

    “孙子孙女都一样,早晚都会有的。”

    有运道:“我爸盼孙子都快盼疯了。”

    彩云见到玉兰后,觉得她脸色不太好,显得很憔悴。

    “玉兰,感觉怎么样?”彩云问女儿。

    玉兰见到母亲,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妈,您来啦。我感觉还行,没什么事,就是这孩子不知道怎么弄。”

    “第一次都这样,我和你一起弄。”

    “爸就盼望大孙子,结果是个丫头片子。”

    “第一胎,男孩丫头都一样。我见他父子俩都挺高兴的,放心吧。”

    “没到预产期就生了,是不是早产?”

    “只差十来天,不算早产,也可能是你记错日子了。”

    “这小东西怎么老是睡?”

    “小孩刚出生都是这样,没关系的。”

    “我还没奶,给她吃什么?”

    “先给她喝点米汤,然后让她吃点面糊糊。”

    彩云觉得要尽快给玉兰催奶,便吩咐有运上集买些鲫鱼,让玉兰喝鱼汤催奶。

    “张大哥,你给孩子起个名字吧?”

    “我想就叫小凤,你觉得怎么样?”

    “好啊,这个名字好。”

    为了帮着玉兰照顾孩子,有运和父亲睡在一起,玉兰和母亲睡在一起。

    不知道是玉兰的奶水该来了,还是鲫鱼汤催的,两天后,玉兰的奶水很足。小东西吃得很带劲,吃饱了就睡,睡醒了就吃。

    夜里也要喂她几次,否则她就会哭闹。只要吃饱了、尿布换了,她很快就会睡着。

    一周后,玉兰就把自己精心制作的小布兜给她穿上,小宝葫芦也挂到她脖子上。看着胖乎乎的小东西,她心里美滋滋的。

    有涛经常给玉兰送些挂面和馓子来,还利用看望小凤的机会给玉兰塞些糖果——这是玉兰的最爱。

    东平和有运杀了一只老母鸡,说玉兰爱吃鸡汤下挂面。有运还经常帮着洗洗尿布,干些力所能及的活。彩云看着这父子俩都那么高兴,心里感到欣慰。

    满月时,玉兰已经能够独立担起照料小凤的重任。彩云把孩子交给玉兰,也就放心了。

    玉兰坐月子期间,正是秋收大忙季节。现在秋收已进入尾声,彩云回家时见许多女社员都在西晒场翻场,便直接过去干活。

    走近西晒场,一股香味扑鼻而来。她知道,这是李尚虎的油坊传来的香味。

    有翠背着孩子也在这里翻场。她告诉婆婆,这几天油坊有人病了,李尚虎请玉强在油坊帮忙。

    李尚虎在西山种的花生、芝麻和黄豆,由于精心管理和照料,都获得了好收成。而队里的旱作物均大幅减产,两者之间形成了巨大的反差。村民们有赞赏钦佩的,也有嫉妒眼红的。

    现在,李尚虎的油坊正式开业。他请了一个打油师傅,还请了几个伙计,包括哑巴的父亲赵志良,李尚虎的两个女婿也在油坊帮忙。

    油坊里传出阵阵打油号子声:“李哥今个起得早——嗨哟——碰见小妹在洗澡——嗨哟——哥哥快来妹想要哟——嗨哟……”

    正在晒场翻场的都是清一色的女社员,听见这荤号子,有人就对刘大嘴说:“油坊里的男人们个个身强力壮,你要是去了,他们照样给你打出油来。”

    刘大嘴听了,马上来了精神:“我要是去了,就把他们全部给榨干了。”

    “哈哈哈。”刘大嘴的话引来一阵哄笑。

    翻场中间休息时,彩云走进油坊,看见玉强正在和打油师傅一起打锤。

    尚虎告诉她,打油不仅要有力气,还要有技巧。今天是帮生产队打的菜籽油,从原料到成品油需要经过几道繁杂的工序:先炒籽,再碾籽,然后包饼、上榨、打锤等。

    彩云不解地问李尚虎:“你们这号子怎么都是那么荤?”

    尚虎道:“打油是力气活,加之炉膛内柴火整日不熄,蒸房里热气腾腾,伙计们都光着膀子穿着短裤干活。这样喊起来才带劲,大家就不觉得累了。”

    “玉强打油没干过,能行吗?”

    “师傅掌舵他助力,配合得不错。”

    “在你这里干活,闻着这香味真舒服,我也想到你这里来干活。”

    “这都是大老爷们的事,你们女人干不了。”

    彩云看着旁边正在炒籽的人说:“这活我就可以干。”

    尚虎道:“炒籽需要臂力和技巧,要用木铲不停翻动,控制好火候,要不时抓起一把仔细察看、品尝,确保炒干炒熟,做到香而不焦,才能保证油的香度和纯度。需要有丰富的经验才能胜任。”

    “我就是跟你开个玩笑,你还当真了。”

    “那就好。我是担心这帮男人见你这么漂亮的女人会走神,出什么意外。”

    “你真会开玩笑,我都是当奶奶的人了,谁还会看上我?”

    “可你看起来也就三十多岁,仍然很迷人。”

    “看不出来,你还挺会讨女人喜欢。”

    晚上,尚虎过来找彩云,将一瓶一斤装的玻璃瓶香油递给她:“请你尝尝我打的油。”彩云打开橡皮塞后,一股香味立即弥漫整个房间。

    “这是什么油?这么香?”

    “芝麻百分之四十,花生百分之六十,可以称为麻油。”

    “这一瓶多少钱?”

    “什么意思?你还要给钱?”

    “那当然。”

    “我的油不能私卖,你想让我犯错误啊?”

    “我不能白吃你的油。”

    “这是我犒劳参谋长的。”

    “那就谢谢司令了。”

    “你先别谢,我还有事找你帮忙。”

    彩云用疑惑的目光看着尚虎道:“什么事?”

    “能不能帮我们做饭?”

    “现在谁给你们做的?”

    “我自己做。有时饭夹生,有时忘了放盐,有时放重了,总之做不好。”

    “你几个丫头不能帮你?”

    “有的离不开,有的不适合这里,总之都帮不上忙。”

    “明白,这事我包了。”

    “谢谢你!”

    “不会让我白干吧?”

    “每月十块钱,怎么样?”

    “太多了,每月五块就行。”

    “就按我说的。明天早饭就交给你了。”

    尚虎刚走,有翠就从房里出来问:“妈,李叔说您是他的参谋长?”

    彩云道:“开玩笑。”

    “前段时间,他老过来找您,问您什么时候回来。”

    “你没问他有什么事?”

    “问了,他没说,估计就是做饭的事。”

    “玉强救过他儿子的命,所以有什么好事,他首先想着我们。”

    “一个月十块钱真不少,看来他的油坊很赚钱。”

    “他打的油都卖给国家,赚钱有限。”

    “周边好多人都到他这里来换油,交给他的加工费就不少。”

    “村里是不是有人眼红?”

    “好多人都说他要发大财了。”

    “你别跟着他们瞎起哄。预产期快到了,注意别太劳累。”

    “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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