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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27章 哪就这么娇气

    转眼间,妙句变成了反诗。

    众人全都傻了眼。

    连柳韫玉都呆住了,倏地抬眼看向宋缙。

    苏文君瞳孔震颤,脸色惨白,“什,什么反诗?这不可能?!!”

    “你的意思是,本相在污蔑你?”

    宋缙问。

    “……”

    苏文君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孟泊舟也慌了,微微上前一步,“相爷,这中间会不会是有什么误会?文君在浮玉书院所作,只有前半句,从无后半句……”

    “所以本相知道,这反诗非他所作。只让他交代从何处得来的诗句。若是偶然拾到的前半句也就罢了,可若是与逆党有所勾连,那便是要处以极刑的死罪……”

    话音未落,苏文君已经脱口而出,“相爷英明,这诗的确是我捡来的!”

    宋缙又笑了,可这次落进苏文君眼里,却再无春风化雨的温和,只剩残酷。

    苏文君后背出了一层冷汗。

    此时此刻,她满脑子都是反诗、极刑、死罪!

    再也顾不上什么剽窃不剽窃、体面不体面,苏文君一股脑将当年的细节全都招了,“当初在浮玉书院,斋夫火烧那些废弃的字画,其中有一残片刚好落入小人手中!小人发誓,只看到前两句,觉得是句好诗,便自己记了下来。谁料不久后……”

    顿了顿,她看了一眼面露愕然的孟泊舟,“不久后,子让看见了这句诗,误以为是我亲手所作,传得整个书院沸沸扬扬,竟也无人站出来认领这句诗。小人便以为,这两句,乃是上天赐给我的妙句……”

    原来如此……

    柳韫玉已经什么都明白了,收回视线,低着头冷笑。

    若说之前,众人还觉得苏文君是为了自保,才说这诗句是捡来的。

    可现在这番说辞,说得如此详细,任谁都不会觉得是编造了。

    在场之人皆是文人雅士,最厌恶剽窃行径,看向她的眼神顿时变得鄙夷,嫌恶。

    而其中最恼羞成怒的,就是宋珏。

    先不论反诗不反诗,空中飘来一页诗句,此人便占为己有,还大肆宣扬,这与无耻窃贼何异?

    他还把人当个宝一样,在文集上引荐给所有人。

    至于孟泊舟,仍是难以置信地望着苏文君,像是第一天认识她。

    顶着这些目光,苏文君难堪归难堪,但仍极力撇清干系,“小人家世清白,与逆党绝无勾连……”

    忽地想起什么,她一下指向前面跪着的柳韫玉,“这婢女一口咬定此诗不是小人所作,定是知道诗句出处!她恐怕才是与逆党勾连之人!望相爷明察!”

    一句话,竟将矛头调转向柳韫玉。

    情势急转直下,柳韫玉额上也出了一层冷汗。

    当年那人,真的会是反贼吗?

    就在这时,宋缙又发话了。

    “好了,都不必如此紧张。”

    他的口吻缓和下来,仿佛又变成了心慈和蔼的长辈,“什么反诗,逆党,不过是与你们小辈开个玩笑罢了。”

    轻飘飘一个“玩笑”再次砸得所有人都懵了。

    宋珏晕乎乎地,“玩笑?小叔,你的意思是……”

    “后两句的确有,可与前两句却是毫无干系。”

    宋缙垂眼,“纵有百种花争春,偏摘梨花与玉人……作得确实不错。”

    “……”

    藏梅轩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这玩笑开得不好么?”

    宋缙又道,“我倒觉得有趣。”

    反诗是假,偷诗却是铁板钉钉……

    众人面面相觑,神色各异。

    柳韫玉怔怔地看着上首坐着的宋缙,没了平日谨小慎微、胆怯畏缩的模样。

    宋缙竟然是在帮她……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他会这么笃信她的说辞,认定苏文君是剽窃诗作之人?

    苏文君瘫坐在地上,几乎要一口血呕出来,望向宋缙的眼神也不再有任何钦慕,只剩下百思不得其解的怨毒。

    这位相爷甚至不给她展示文采的机会,便用如此阴毒的方式将她诈得前程尽毁、万劫不复……

    “好了,你们年轻人的热闹,本相就不凑合了。”

    他起身,觑了一眼宋珏,“早些回府,莫要让你母亲忧心。”

    语毕,竟真的扬长而去。

    经过柳韫玉身边时,发丝拂过她的肩头,带起一阵太行崖柏的香气,叫柳韫玉如梦方醒。

    “还傻站着做什么,给我把此人拖出去!”

    宋珏喝了一声,这次却是冲着苏文君。

    不等侍卫靠近,苏文君便浑浑噩噩从地上爬起来,“我自己走……”

    孟泊舟面沉如水,看向跌跌撞撞跑出去的苏文君,又看了一眼背对着他的柳韫玉,最后咬咬牙,还是拱手向宋珏告辞,追着苏文君离开。

    宋珏忿忿地收回目光,一看见跪着的柳韫玉,迁怒道,“还有你!也给我滚出去!”

    “……”

    柳韫玉终于收回视线,慢慢起身,躬身退下。

    从藏梅轩出来时,柳韫玉被冷风吹得哆嗦了一下。

    仰山阁的地龙烧得旺,所以她穿得很单薄,出来散心也没披件衣裳。

    现在想来,是仰山阁的暖意给了她一种错觉,竟以为冬去春来。此刻冻着了,方知隆冬犹寒。

    “这就是怠于学业、出去躲懒的下场。”

    柳韫玉刚回到仰山阁,就听见宋缙淡淡的声音。

    她拖着步子走过去,就见宋缙坐在书案后,面前摊开的正是她空空如也的手稿。

    “……”

    半晌没听见柳韫玉的回答,宋缙掀起眼看。

    入目便是一张哭得梨花带雨的脸。

    宋缙一愣,“你……”

    柳韫玉的眼泪哗啦啦地流,沿着下巴啪嗒啪嗒地掉在地上。

    眼前一片模糊水雾,她什么都瞧不清,于是心里更没了顾忌,抱着膝盖往地上一蹲,一边哽咽,一边扬着脖子反驳道。

    “我怎么懈怠了,怎么躲懒了?那天文历法我半个字都看不懂,还不能出去透口气吗……”

    “出去就撞见那些不说人话的酸儒……是他们,是他们非要逼着我过去侍酒!”

    “多读几本书有什么了不起的……我说个实话还要被他们羞辱、被掌掴……”

    “我怎么这么倒霉……呜呜呜……”

    见到孟泊舟受的惊吓、委屈、耻辱,一层一层地堆积着,竟是在此时、在最应该收敛的人面前决堤而出。

    “……我不做你家账房了!你,你把这半个月的月钱结给我,我现在就走……”

    女子微微张着唇,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鼻尖通红,一双眼眸也肿得像熟透的春桃,看着狼狈又可怜,没有半分大家闺秀的仪态,嘴里叫骂的更是不成体统。

    宋缙有些头疼。

    他素日里教训最多的人,不是天子,就是宋珏,这二人脸皮都厚得很,一挨骂除了缩着脖子、低着头,连表情都不带变的。

    他还没遇到过小姑娘……

    宋缙揉了揉眉心,走过去,将一方素帕递到她跟前,蹙眉道,“不过说了你一句,哪就这么娇气?”

    柳韫玉心里翻江倒海,一把拂开他的手,跺了跺脚,哭得更大声了。

    宋缙:“……”

    女子缀着泪珠、纤长浓密的睫毛,微微颤抖的肩膀,还有这跺脚的模样,交织出一种近乎稚拙的、叫人压不住唇角的可爱。

    宋缙眸光微深,忽然想起了什么。

    一个站在树下急的又是跺脚又是抽泣的身影在脑海里浮现,与此刻的柳韫玉重合。

    宋缙哭笑不得。

    当年果然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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