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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友和兼职

    火车一路向北,把熟悉的乡音远远抛在身后。

    等我拖着行李箱走进大学校园,看着宽阔的马路、成群的学生,才真切感觉到——我真的出来了。

    宿舍是四人间。

    推门进去时,另外三个人已经到了,正热闹地收拾东西。

    我走路的姿势还是很明显,一跛一跛地挪进门,空气瞬间静了半秒。

    我心里下意识一紧,又习惯性低下头。

    最先开口的是上铺一个圆脸男生,笑着伸手:“你就是孙屿吧?我叫李昂,本地人。”

    旁边戴眼镜的斯文男生也点头:“李哲,以后一个宿舍。”

    最后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拍了拍床板:“张扬,以后有事喊一声。”

    没有异样的目光,没有窃窃私语,没有刻意的同情,也没有刻意的疏远。

    就这么平常地,接纳了我。

    那一刻,我紧绷了十几年的心,第一次彻底松了下来。

    开学没几天,现实问题就砸到面前:

    学费是三姑小姑凑的,生活费只够勉强吃饭。

    我不能再伸手向家里要,二伯一家已经够难了。

    晚上躺在床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腿不方便,体力活干不了,发传单、跑外卖都不现实。

    我能做什么?

    李昂察觉到我不对劲,凑过来小声问:“怎么了,缺钱?”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他想了想,直接给我指了几条路:

    •帮人代写作业、整理笔记

    我成绩好,字写得工整,很多同学懒得整理的重点、写不完的作业,我都能接。

    •图书馆整理、录入兼职

    学校图书馆招学生助理,坐着整理图书、录入信息,不用跑,刚好适合我。

    •给低年级补课

    我高考分数不错,学校里有家教中心,可以补数学、语文,时薪比打杂高多了。

    •奖学金

    “你这么拼,国家奖学金、校级奖学金,你绝对有戏。这个最值钱。”

    李哲也插了一句:“我可以帮你抢图书馆的岗,我跟老师熟。”

    张扬干脆说:“以后有人敢欺负你,跟哥说。”

    我坐在床边,眼眶一下就热了。

    长这么大,除了二伯一家,第一次有外人这么真心实意帮我。

    第二天,我就开始行动。

    先去图书馆报了名,老师看我稳重、字又好,当场就录了我。

    工作很简单:整理书架、录入借阅数据、帮忙看阅览室。

    坐着就能干,不耽误学习,每月还有固定补贴。

    接着我在宿舍贴了小纸条:代写笔记、辅导高数。

    没想到刚贴出去就有人找上门。

    我认真整理每一份笔记,重点标得清清楚楚,补课也讲得细致,慢慢口碑传开,找我的人越来越多。

    每天一下课,我就泡在图书馆,晚上回宿舍接着接活。

    室友们从不嫌我灯开得晚,李昂还会顺手给我带瓶热水,李哲帮我找题库,张扬帮我发传单。

    有时候我累得腿发麻,趴在桌上喘气,

    李昂就拍我:“别太拼,身体重要。”

    我摇摇头笑一笑。

    我不是拼,我是在给自己、给二伯一家挣一条活路。

    第一个月发下来兼职补贴+笔记钱,我捏着那几百块,手都在抖。

    这是我第一次,靠自己挣到的钱。

    当晚我就去电话亭给二伯家打了电话。

    电话一接通,听见二伯母的声音,我声音就忍不住发颤:

    “二伯母,我挣到钱了,以后我能自己养活自己了,你们不用再为我操心。”

    二伯母在电话那头哭了:“好……好啊……你在外头别太累……”

    挂了电话,我站在校园的路灯下,风吹在脸上,暖得很。

    室友们在不远处等我,看见我出来,嚷嚷着要我请客吃冰棍。

    我笑着点头。

    月光洒在我们四个人身上,影子拉得很长。

    我跛着脚,走在他们中间,却第一次觉得,自己和别人没什么不一样。

    有书读,有朋友,有收入,有盼头。

    那些刻在骨子里的自卑与不安,正在一点点被光亮填满。

    我知道,往后的路还长,腿依旧会疼,

    但我不再是一个人扛了。

    有室友,有知识,有靠自己双手挣来的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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