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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71章 让她下车

    搬离林晚卧房后,贺临这几日也甚少合眼入眠。

    反反复复地想,究竟该拿林晚如何是好?

    若是拿贺家人的性命去威逼她,或许能暂且留在身边一时。

    可若贺家真出了事,真到那一步,她怕是会一头撞向柱子,干脆一死了之。

    贺临终究狠不下心去打破林晚活下去的希望。

    林晚想救贺家,这份执念无论如何也不会断的。

    但贺临不愿自己就此堕落下去,越陷越深。

    明明得不到半分回应,他还一味痴缠,苦苦守候,活成了连自己都瞧不起的样子。

    思来想去,只有快刀斩乱麻。

    一切在抵达京城前结束,从此一刀两断。

    可他也了解自己的执念。若只在心里打算,过不了几日对林晚的情意必定死灰复燃。

    执念一旦来了,他便会控制不住地去寻她。

    所以必须要亲口当着林晚的面把话说绝,断了自己所有回头的余地,掐灭最后一点痴盼。

    黄昏时,贺临立在暗处,看着林晚凭栏望江,身姿清瘦,却眼神明亮。

    他想,就算要断,也不能这样空空荡荡地走。

    他为她牵动心神,为她放下骄傲,为她隐忍再三,什么都没得到,最后走也要留一个印记。

    他便再吻林晚一次。

    最后的触碰,了却这一路的痴念。

    在林晚转身回舱时,贺临上前扣住她的手腕,将她按在舱壁之上。

    吻落下去的那一刻,贺临忍不住用尽温柔,只想好好地、缠绵地吻她。

    可一个吻似乎不够,他生了侵略性,交缠着她。

    在唇舌交缠时,贺临心底竟还生出了一丝渺茫的奢望。

    如若林晚此时不推开他、不挣扎、不躲避,他便可以将此前所有的隔阂消尽。

    他可以继续用耐心等一等她。

    可林晚的双手还是抵在他的胸口,用力推拒着他,眼神是抗拒和疏离。

    贺临幻想碎裂,整个人清醒过来。

    他狠狠地咬上她的唇,带着报复,闻到血腥味为止,才算断得彻底。

    他说,他对她再无半分念想。

    既是说给林晚听,也是说给自己听。

    第二日,官船终于抵达京城,码头人声鼎沸。

    林晚穿上那日上船时的素净衣裳。她孑然一身,空身而来,未带其他物品。

    而如今离船,她也一身清爽,未带其他物品离去。

    贺临买的绸缎新衣、精致首饰、练字字帖、一应物件,她全部原封不动地留在舱内。

    仿佛这段同行的路,对林晚而言,也无一丝一毫的牵绊。

    林晚一步一步走下甲板,她回头,此时贺临正凭栏而立,身姿孤挺。

    林晚微微欠身,福了一礼:

    “多谢贺大人这段时日的照拂。”

    行完礼,林晚便转身离去。

    船舱内,仆妇们还在林晚的房间中收拾,人人心中诧异,不敢显露。

    谁也没料到,这娘子到了京城竟会孤身离去,连个奴婢下人都没带。

    收拾着收拾着,这衣裳、绸缎、字帖、摆件,放在箱笼里,堆得满满当当。

    如意走上前,低声请示道:

    “大人,林娘子的这些物件要如何处置?”

    贺临目光望向远处,淡淡地说:

    “人都已经走了,日后不要在我面前再提及她。”

    “是。”

    如意应道。

    “那属下这就叫人把这些东西尽数扔了。”

    贺临侧过头:

    “既然买了,扔了也是浪费,还是留着吧。”

    如意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目光四下扫了一圈,都没见着平安的人影,心中暗暗叹气。

    他家主子这般,分明是陷得太深,嘴上说断了干净,心中早乱成一团了。

    如今不过是在泥沼中强撑着挣扎,自以为能抽身而出,实则越挣扎越陷越深。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主子对林娘子早已情根深种,无法自拔。

    只是作为下人,有些话终究不能多说。

    主子不等到被情丝缠得难以喘息那一日,是不会明白自己根本无法放手的。

    林晚刚踏上码头岸边,从怀中取出京城舆图,想先寻一处客栈落脚。

    “林娘子!”

    一声呼唤,林晚抬眼,便见平安立在不远处,躬身行礼,身后牵了一辆马车。

    林晚微微一怔:

    “平安,你为何在此?”

    平安躬身道:

    “属下特向主子请了命,为报答娘子昔日收留之情,送娘子入城。”

    “你不必如此的,我当初不过收留你月余,算不上什么大恩,你家主子也早已用银两结清,两不相欠了。”

    林晚温声说道,她不愿以恩裹挟。

    平安将马车牵得近了些:

    “主子的心意终究不是我的,这笔情分,小的还是要亲自来还。”

    林晚想了想,也不再拒绝。

    一来码头距离京城繁华地尚远,单凭脚力走过去必定疲惫不堪,早些入城,早些能安置下来。

    二来平安对恩情一事执念颇深,若一再拒绝,反叫他时时记挂,不如遂了他的心意,好叫他早日放下这份愧疚。

    “既如此,便有劳你了。”

    林晚弯腰登上马车,马车稳当,一路没有颠簸,平安的驭马之术十分了得。

    可行了一段路,马车突然停了下来。

    等了许久,马车仍未有行驶动静,林晚在车内有些不安:

    “平安,这是怎么了?”

    “娘子放心,是锦衣卫例行盘查入京之人。”

    是锦衣卫,抓走贺家人的也是锦衣卫。

    林晚的心提到嗓子眼,她如今若被锦衣卫揪出来,便会被拿下,打入大牢。

    她端静坐着,屏息听外面的动静。

    “所有人都得核验路引!”

    外头锦衣卫粗声呵斥。

    脚步声杂乱,有甲叶碰撞的声响,周围竟没有百姓窃窃私语的声音。

    平安外头的声音响起:

    “诸位兄弟辛苦,这里头是永宁侯府的贵人,路引在此,不便惊扰,麻烦通融一二。”

    外头盘查的锦衣卫声调也缓和了几分:

    “原来是永宁侯府的马车啊,既如此的话……”

    林晚暗暗松了口气,好在永宁侯的名号能起些作用,可却又听见一道厉声呵斥:

    “上命在此,无论国公王侯,凡入京者一律细查,验看路引,一个都不能漏,让贵人下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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