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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第十一章

    楼照水一时恍惚,他陡然勘破迷雾,他的忐忑不安和落不到实处的心喜,除了来自被她操控的慌乱,最大的原因是害怕,是脱离了自己掌控的害怕,他害怕喜欢上她。

    他责怪她不了解他,其实他也不了解她。他从北地来到洛阳,十余年的生活习性被迫发生改变,他尚不习惯,抗拒去改变去习惯。而在这个时候,她火急火燎地来到他身边,没给他丝毫适应的时间,要强行带他走上另一条由她掌控的路,这意味着他要依赖她,而她是他不了解的。

    他垂眸看着她,她那双如羽毛一样的眼睛里住着两尾游鱼,分别叫得意和窃喜,刺得他心疼,又让他忍不住心动。

    “你真讨厌。”他说。

    傅如意不理他口不对心的话,她背在身后的手在腰上搓了搓,心底的痒意却越搓越重,她好想摸上这张脸,绷紧的红唇,被她逗得失神又含怨的眼。

    “你在想什么?”他问。

    “我想摸一下你的脸。”傅如意说出心里话。

    “……你摸吧。”

    “什么?”傅如意怀疑自己妄念太盛导致幻听了。

    楼照水赏她一个鄙视的眼神。

    傅如意确定了,她又在衣裳上搓了搓手,这才紧张地探出手。

    灰蓝色的眼睛里,手的投影越来越大,直到炙热的温度贴上脸颊,眼睛里的投影又被一张红彤彤的脸占据了。

    温柔的抚摸和微刺的痒意从脸上蔓延到全身的皮肉,他不可自抑地吞咽一下,选择闭上了眼。

    傅如意的手指微微发抖,她紧张地抚摸着惦记了许久的俊脸,指尖顺着流畅的弧度摩挲着颤抖的眼尾,他有深邃的眼窝,薄薄的眼皮泛了红,随着她的摩挲,越来越红……

    脸上的重量突然消失了,但扑在脸上的呼吸却还在,她在干什么?消失的感官加重了心悸,混乱的想象被放大,一时之间,脸上像是爬上了蚂蚁,又痒又难耐。

    他受不了了,慌张地睁开眼。

    水光潋滟的眼眸睁开时,紧紧抿着的红唇上落上一根手指,手的主人发现了,慌张无措地撤回了手。

    傅如意脸颊通红,耳朵也红得发烫,以往的嚣张气焰不见了,她垂着眼咬着唇盯着地上随风晃荡的草,跟之前判若两人。

    楼照水别开脸,不过一瞬,目光又落回她身上,她这会儿不讨厌了。他抬手揉了下她毛茸茸的发顶,另一只手掌着她的肩推她转个身,手一用力,推她离开,免得她醒过神又要说有的没的。

    “回去吧,色胚子。”

    傅如意嘻嘻笑一声,她快活地跑几步,转过身眉飞色舞地通知:“我明日遣媒人过来啊。”

    “再等等,再给我段时间。”楼照水红着脸央求。

    “你可以拒绝她。”傅如意才不会心软,她给他留个背影,身轻如燕地奔向浮桥。

    楼照水无声哀叹,色诱都没能让他扳回一局。

    目送花蝴蝶一样的身影雀跃地过了桥,楼照水回家转达傅如意的话,告知耶娘明天有媒人上门。

    “起媒的事该是我们负责张罗吧。”楼母盯着小儿子,她纳闷地说:“我怎么觉得我不是要娶儿媳妇,是要嫁女儿?”

    “等媒人上门,你拒绝她,等忙完春播再另遣媒人去请媒。”楼照水抓住机会。

    楼母看向楼父,让他拿主意。

    楼父往东一指,平河屯谁愿意去得罪王家来当楼家的媒人?

    “傅家人正派大气,一家人也团结,不是计较的人,我们不去争这点琐事,这个亲事说来是我们得到的好处多。”楼父用鲜卑话说,这半天说汉话把他说得够够的,“娶汉女,婚礼要遵汉俗,这个媒人由傅家请托更好,媒人不会糊弄傅家人。要是由我们出面请托媒人,保不准又受人糊弄,到时候因为媒人作梗得罪了亲家,那可是天大的冤屈。”

    “也对。”楼母被说服了。

    “你们不觉得太快了?”楼照水纳闷,难道只有他一个人觉得太快了?

    从灶房出来的大嫂闻言,她笑着说:“是快了点,不过也能理解。如意一见到你,眼睛就长你身上了,她巴不得再快点。”

    “去挖菜地吗?”楼月明把上午收进屋的农具都拿出来,她跟小弟说:“早点把人娶进门,我们家缺个理事人。”

    楼照水懒得说话了,他们都不理解他。

    唉,没想到傅如意竟成了最懂他的人,她好歹知道他害怕喜欢上她。

    “走,去挖菜地,别耽误了,我看村里人种的菜园都眼馋好久了。”大嫂说。

    楼父楼母立马起身,小金毛和雀儿蹦蹦跳跳地跟上,楼照水也只得跟上去,免得一个人坐家里越想越乱。

    *

    傅如意回到大坡村,她家都没回先去找魏姥,她跟魏姥通个气,要是楼照水以太仓促或是认识的时间太短为由来拒绝,就以先定下婚约晚定婚期为说辞,一定要把傅楼两家的婚事一举定下。

    魏姥跟她了解一些情况,心里有数了,她琢磨了一晚的说辞,但第二天几乎没用上。

    “如意,如意,在家吗?”魏姥揩着汗来到傅家传信。

    “是魏大姊,快进来坐。”傅母抱着小孙子从蚕室里出来,她看魏姥脸上挂着笑,迎上去问:“可是事成了?”

    “成了,楼家应下了。如意白操心了,我都没多说什么,把如意的条件一摆,那小子立马就点头了。”魏姥高兴啊,这桩媒做得轻松,媒人礼几乎是白得的,“如意不在家?”

    “东边的高地要种穄子,今天开始犁地,她阿爷岁数大了,干久了吃不消,她会赶牛,能给她阿爷替一会儿。”傅母解释。

    “你这个小女不输儿,真论起家底和本事,楼家高攀了你们,那楼三郎也配不上如意。”魏姥说真心话,她今日去楼家一看,那楼家真是要什么缺什么。可以这么说,要是明早搬家,半夜起来收拾都早了。

    “她乐意能怎么办?她喜欢的事。”傅母脸上的笑也淡了,“随她吧,她喜欢就随她去。她从小就在为我们这个家的老老少少操心,也是受罪,难得遇到一个她喜欢的男人,要让她如愿,我们不拦她。”

    魏姥往院外扫一圈,确定周遭没第三个人,她压低声音说:“老妹妹,如意还是我接生的,我不拿你们当外人。我给你支个招,你们把婚事往后拖一拖,保不准如意过个半年就厌了。男人嘛,皮相是最没用的,要能养家才行。”

    “这不妥,太糟践人了。”傅母做不来这事。

    “总比自家的儿受半辈子的罪好。”魏姥不赞同。

    “她兄弟姊妹多,侄子外甥也都长起来了,能帮她把家撑起来。”傅母心说傅曹两边的儿女受了如意那么多的好,总要偿还的。要是有那忘恩负义只想占便宜的,如意早点认清是好事。

    魏姥见状不说了,她改口道:“也对,你家人丁多。”

    “如意运道好,又遇到一个真心为她着想的。魏姊,我替那丫头谢你,我知道你是真心为了她好。”傅母拉住魏姥的手,“来,我们进屋说话,晌午在这儿吃饭。”

    “我回去吃。”

    “你要是走了,等晌午我那小女回来,我让她去请你。”傅母作势生气,“你替我们做了媒,我们连饭都舍不得请,外人听说了还不知道要怎么笑话。”

    魏姥心说你那小女可是许了我一只羊,谁能笑话?但她又不敢说,怕媒人礼会生变故。

    “我回去交代一声就过来。”魏姥不假客套了,她叮嘱说:“随便做点就行了,你们平时吃什么就还做什么。”

    傅母满嘴应好,回过头就把泡的腊鸡炖上了。

    等如意犁地回来,还没进家门就闻到了肉香,她顿时腹中饥饿非常,走得发僵的小腿瞬间发软,要走不动道了。

    “阿娘,我们回来了,快盛饭端菜,我要饿晕了。”如意大声喊。

    傅母走出来,“小声点,你魏姥来了。”

    如意立马眉头高挑,她又有劲了,丢牛缰绳跑进门,“魏姥,楼家应下亲事了?”

    “应下了,你被那楼家三郎骗了吧,我看他可没有一点不情愿的样子。”魏姥笑着复述她去楼家后的情况,“对了,你给我送去的一卷字都被楼三郎留下了,我看他喜欢得紧。”

    如意笑眯眯地“噢”一声,她琢磨着要去质问他。

    “魏大姊在啊。”傅父进来了,他打个招呼,转头跟傅母说:“老婆子快端饭,饿了。”

    傅圆进来提一桶水出去饮牛,林娟把农具都放在大门后,招呼累得蔫巴的女儿洗手。

    傅如意把饭桌搬出来放柿子树下,三月的日头有点晒了,但还晒不透树荫,树下是凉爽的。

    傅母往外端饭端菜,魏姥也在帮忙,等如意洗好手,傅圆提桶进来,饭菜已摆好。

    闲了一冬,肉养娇了,乍然干重活儿,一个个都受不了,香汤黏饭一下肚,半桌人都像那患瘟的鸡,缩着脖搭着眼,无精打采的。

    “阿爷,你下午别去了,我跟小莺她娘还有小妹三个人就够了。”傅圆打起精神说,他老父的身子骨是一天不如一天,不适合再下地做农活。

    如意也担心把老父累死在地里,她点头说:“你别去了,我明天把你未过门的小女婿喊来干活儿,让他跟着一起学。作为交换,你去楼家给我公婆掌眼,教他们用牛,指点他们犁地种豆。”

    “也好。”傅父觉得这主意不错。

    “那我这就去了。”傅如意嗖的一下站了起来,“小嫂,你们先回屋睡一会儿,我回来了再喊你们下地。”

    “你就不累?还有劲儿到处跑?”傅圆目瞪口呆。

    “睡一会儿不如笑一会儿,你不懂。”傅如意阔步走出门。

    *

    楼照水站在床前,他的床上铺了半床的碎布,每张布上都写满了字,或大或小,或周正或瘦长,他一个也不认识,看久了还头晕。

    “小弟,如意来找你了。”楼月明在外喊。

    楼照水一个激灵,他慌张地抖着被子把半床的字盖起来,这才开门出去。

    傅如意在跟小金毛和雀儿说话,见到大美人,立马把两个小孩抛之脑后。

    “走,我们去外面玩。”楼月明把两个小孩叫走。

    院里只剩他们两个人,傅如意背着手走到大美人跟前,她得了便宜还卖乖,歪头问:“你不是要拒绝的吗?怎么答应了?”

    “你下地干活儿了?”楼照水一出门就注意到了,她的鞋裹着一层泥壳,半截裤腿也灰扑扑的,他犁过地他知道,这是在地里来来回回地走才会出现的情况。

    “家里要种穄子,我阿爷体力不行,我要替他扶牛犁地。”傅如意往下看一眼,懊恼地说:“出门太急,忘记换鞋了。”

    楼照水想了几瞬,说:“我还不会扶牛犁地,我去跟你学几天再回来犁我家的地。”

    “那太好了,我一转头就能看见你,干一天的活儿都不会嫌累。”

    楼照水装作没听见。

    “哎,你怎么答应了?”傅如意撞他一下。

    因为魏姥说她挑婿挑了三年,但在遇见他的头一天就托媒人替她牵线做媒。楼照水意识到这桩亲事对他来说是冒险,对她来说又何尝不是?

    “被你占了便宜,只能找你负责了。”他故作平淡地说。

    傅如意大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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