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4 露宿溪边

    荆楚之地的山是险峻的,和均平军发迹的东面平原全然不同。

    虽然这股叛军也在岭南桂州证明过他们的游击战术,但一路奔驰而来紧急拿下潭州城,人与马均已困乏,耗费不起。

    也或许是瞧不上这些逃亡城民身上那点微薄资财。

    是以,追兵们只在山脚外围那片扫荡一圈,掠夺了一堆慢脚鬼,不至于空手而归,便撤了。

    程意松了一口气,但谨慎起见,又往深处跑了一段距离,最后在一处山涧溪谷旁,暂停休息。

    这条溪涧,是此山的分界线。

    从前屠户女进山打柴,到过最深的地方,便是这里。

    再往前,就是林中大型猛兽的地盘,最凶悍的猎户不到万不得已,也不敢进入。

    程意把裴行玉放下地,三下五除二清理出一片空地,草席铺上,扶他坐下。

    先前在草丛里躲避叛军时,火把已经熄灭,程意把斩下的树枝杂草堆在一起,打火石点燃。

    “轰”的一瞬,黑暗中亮起一团耀眼的火光,驱散了四周的黑暗。

    程意把火把插在溪边,捡回来几块大石垒成灶,把盛满水的陶瓮放上去,烧了一瓮水。

    取碗倒水,将其中一碗递给一脸痛苦的裴行玉。

    “五郎,来,喝点热水。”

    裴行玉接过她递来的碗,边吹边喝。

    温暖的水流顺着喉咙,带过五脏六腑,一碗水喝完,浑身都暖了起来。

    逃亡的紧张与疲惫,也随之松懈。

    不过这一放松,裴行玉感觉自己的脚踝更痛了。

    他眉头皱紧,伸手想摸,没想到被程意一把抓住。

    “不要乱碰。”她放下饮尽的空碗,挥挥手,示意他坐好。

    程意在他脚边蹲下,把他受伤的腿轻轻抬起,鞋袜褪去,露出脚踝。

    裴行玉看了一眼,大吃一惊。

    肿得这么高,没有圣光治疗师在,短时间内肯定痊愈不了。

    又飞快瞥程意一眼,她应该会丢下他这个累赘了吧?

    正想着,没注意程意的手已经朝着伤处摁下去,感受到剧痛那一刻,裴行玉差点大叫一声欧买噶。

    他咬着牙,死死忍住了。只是看向程意的眼神里,多了抹极淡的恨意。

    这个粗鲁的屠妇,一定是故意想要疼死他!

    哎?

    等等!

    怎么感觉不到疼痛了?

    裴行玉赶紧看向自己的脚,刚才没办法转动的脚踝已经恢复正常,他试探转动,只有一点酸痛感,比刚才一动就钻心的痛好受多了。

    脚踝还是有点红肿,但不是刚才他看到的恐怖状态。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程意撕下一片自己的衣角,在热水中滚过,拎起来放凉一些,敷到裴行玉还有点红肿的脚踝上。

    热腾腾的水汽覆盖在脚踝皮肤上,舒服得裴行玉眼睛都眯了起来。

    刚才眼里的恨意,现在只剩下好奇。

    这难道就是神奇的东方邪术吗?

    程意瞥见郎君眼底的惊奇,心中得意,小小的一些跌打损伤治疗手段罢了。

    布凉了,程意又换热水,如此几次反复,裴行玉舒服得都快要睡着。

    突然,溪涧附近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程意立马警惕望去。

    没想到,来的是逃民。

    他们原本在山中迷失了方向,循着火光,便汇聚到了溪边。

    确定这些人对自己没有威胁,程意就当他们不存在。

    她把火堆挪到旁边另一块清理出来的空地上,示意裴行玉起来,把草席铺在了刚才烧火的地面上。

    随即将被褥也铺上,一张不潮湿且带着暖意的床就弄好了。

    这又是裴行玉没见过的手段。

    他坐在散出暖意的被褥上,突然对面前这个冲自己笑成一朵花的女人,升起了一丝好奇。

    程意跪坐在他身旁,捧起他的脸,真心实意夸赞,

    “五郎,你想得可真周到。”

    周到得她都想亲他一口!

    要不是他带了这些家当,今晚她就得跟旁边的逃民一样,睡在潮湿的泥巴地上,哪来的温暖床褥和热水喝呀。

    裴行玉察觉她的意图,赶紧假装不好意思地拿开她的手。

    抬眸时,却意外对上程意被火光映衬得亮晶晶的眼睛。

    裴行玉心里顿时升起一股怪异,明明只是这么一点微不足道的小事情,放在她眼里,好像他做了件多么了不起的事一样。

    而且那两只箩筐,刚才还差点害他丢了性命,给她带来麻烦。

    “睡吧,睡一觉起来,你的脚应该就好了,我再多给你敷几次。”

    程意轻轻拍拍他的头,冲他安抚地笑笑,取下凉布,换上热的,继续给他敷着。

    裴行玉很不习惯这样被人照顾,好像他成了个废物一样。

    在她又一次要取走自己脚上凉布时,他紧抿着唇,抢先拿起凉布,“我自己来。”

    程意惊喜地看着他:“没事,我来吧,五郎你不用心疼我。”

    心疼?

    他才没有心疼她!

    程意眼看着自己的小郎君咬牙竖起眉头,撇开她的手,自己给自己敷脚,一脸莫名的挠挠头。

    溪边,一个个火堆亮起,渐渐热闹起来。

    有人在清点行装,检查同伴是否安好。

    被捂嘴的孩童终于被爹娘松开嘴巴,哇哇啼哭。

    大人在抱怨,壮汉斥骂妻母拖累,老汉力竭晕倒,好不容易醒来,固执地不肯再吃一点东西,执意要子孙不顾自己先逃。

    还有人掏出胡饼,串在树枝上放到火上烤。

    那股烤面的香气飘散在溪谷上空,把已经躺下睡去的程意生生饿醒。

    她腾的坐起身,犀利的目光一眼找到那个烤胡饼的“罪魁祸首”。

    裴行玉被惊醒,就在他以为身边这屠妇要去把人家的食物抢过来时,她腾的站起身,提剑走向河边。

    火把还插在那,这是程意圈起地盘的意思,后来的逃民们见她手中有剑,倒是不敢冒犯。

    其中还有先前瞧见过她一剑捅死人的逃民,刻意离她几百米远。

    裴行玉猜她是想去水中弄吃的,果不然,没一会儿,就见程意提着满剑的鱼串开心走回来。

    她举着剑烤鱼,香气溢出,对面啃胡饼的人顿时觉得手中干巴巴的胡饼,索然无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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