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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深宫博弈 第十四章 德妃的反击

    德妃解禁后的第三天,沈蘅芜就感受到了暴风雨的滋味。

    那天清晨,她去给贤妃请安,刚走到永寿宫正殿门口,就看到锦瑟站在那里,脸上带着那种让人不舒服的笑容。

    “柳贵人,”锦瑟的声音尖尖的,“德妃娘娘请您去永宁宫一趟。”

    沈蘅芜心里一沉。上次去永宁宫,德妃只是口头威胁。这次又是什么?

    “不知德妃娘娘召见,所为何事?”她问。

    锦瑟笑了:“去了就知道了。”

    沈蘅芜没有再多问,跟着锦瑟穿过长长的宫道,来到了永宁宫。

    这一次,德妃没有坐在上首。她站在窗前,背对着门,听到脚步声,缓缓转过身来。

    她的脸色比前几天更差了。苍白中透着一股青灰,嘴唇几乎没有血色,眼窝深深地陷下去,整个人像是一棵被掏空了根的老树。但她那双眼睛还是亮的——不是那种健康的亮,而是一种病态的、燃烧着恨意的亮。

    “柳贵人,”德妃的声音沙哑,“知道我为什么叫你来吗?”

    沈蘅芜跪下:“臣妾不知。”

    德妃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知不知道,这半个月来,皇上只来看过我一次?”

    沈蘅芜没有说话。

    “一次。”德妃竖起一根手指,在她面前晃了晃,“我躺在床上快要死了,他只来看过我一次。剩下的时间,他都跟你在一起。”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沈蘅芜听出了底下的东西——不是愤怒,是恐惧。一种被抛弃的、无处可逃的恐惧。

    “臣妾只是陪皇上批奏折,并没有——”

    “闭嘴!”德妃的声音忽然尖锐起来,“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你给他煮茶,你给他揉头,你跟他说那些好听的话——你以为这些都是什么?这些都是争宠!你就是在抢我的东西!”

    沈蘅芜低着头,不再说话。

    德妃喘了几口粗气,慢慢平静下来。她转过身,走回座位,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柳贵人,”她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冷冰冰的平静,“你知道我为什么能在这后宫里待六年吗?”

    沈蘅芜摇了摇头。

    “因为我知道一件事——在这后宫里,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她放下茶杯,从袖中掏出一张纸,扔到沈蘅芜面前。

    “看看这个。”

    沈蘅芜捡起那张纸,展开一看,脸色顿时变了。

    那是一封信。是柳正文写给德妃的。

    信的内容很简单——柳正文向德妃请安,说自己有个女儿在宫里,希望德妃多多关照。信的末尾,加了一句让沈蘅芜心惊肉跳的话:

    “小女明月,自幼体弱,养在深闺,不通世故。若有冒犯之处,还请娘娘海涵。”

    沈蘅芜的手微微发抖。

    这封信,是柳正文写给德妃的投诚信。他在告诉德妃——柳明月是柳家的人,不是贤妃的人。如果德妃愿意,柳家可以为德妃所用。

    沈蘅芜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柳正文不知道她不是真正的柳明月。他只是在为自己的家族铺路。但他不知道,这封信会把她推向深渊。

    “看完了?”德妃的声音冷冰冰的。

    “看完了。”沈蘅芜把信放在地上,声音平静。

    “你伯父是个聪明人。”德妃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他知道在这后宫里,谁才是真正说了算的人。你呢?你知不知道?”

    沈蘅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臣妾知道。”

    “知道就好。”德妃弯下腰,凑近她的耳边,“柳贵人,我给你一个机会。离开贤妃,到我这边来。我保你平平安安的,没人敢欺负你。”

    沈蘅芜的心跳得很快,但她的脑子很清楚。

    德妃不是在拉拢她,是在试探她。如果她答应了,德妃就会知道她是墙头草,以后可以随时拿捏她。如果她不答应,德妃就会用这封信来对付她——告诉贤妃,柳家是德妃的人,让贤妃对她起疑心。

    进退两难。

    “臣妾谢德妃娘娘抬爱,”沈蘅芜的声音很轻,“但臣妾已经入了贤妃娘娘的宫,就是贤妃娘娘的人。臣妾不能背信弃义。”

    德妃的脸色变了。

    “背信弃义?”她冷笑一声,“你以为贤妃是什么好东西?她只是把你当棋子。等她没有用了,她会像扔一块抹布一样把你扔掉。”

    “臣妾知道。”沈蘅芜抬起头,看着德妃的眼睛,“但臣妾还是不能。”

    德妃盯着她看了很久,久到沈蘅芜以为她要爆发了。

    “好。”德妃直起身,拍了拍手,“好一个忠臣。既然你这么忠心,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她转过身,走回座位,端起茶杯。

    “跪安吧。”

    沈蘅芜磕了一个头,站起身,退出正殿。

    走出永宁宫的时候,她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她知道,从今天起,德妃会不惜一切代价对付她。

    她必须快。

    回到永寿宫偏殿,沈蘅芜没有休息。她坐在桌前,把那本册子又翻了一遍,找到关于萧崇的那一页。

    “萧崇,德妃之父,当朝太傅。贪财好色,与户部尚书交好。曾受贿白银十万两,私吞军饷三万两。”

    这些信息,静太妃是怎么得到的?可靠吗?

    沈蘅芜想了想,决定去找淑妃。

    淑妃正在练剑,看到她来,收了剑势,擦了擦额头的汗。

    “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沈蘅芜把德妃召见的事说了一遍,但没有提那封信。她只是说,德妃拉拢她,她拒绝了。

    淑妃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你做得对。”她终于开口,“德妃那个人,翻脸比翻书还快。你今天投靠她,明天她就能把你卖了。”

    “可臣妾担心,”沈蘅芜犹豫了一下,“德妃不会善罢甘休。”

    淑妃看了她一眼,目光锐利。

    “你想让我帮你?”

    沈蘅芜点了点头。

    淑妃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我不能帮你。不是不想,是不能。我在这后宫里,能活到现在,靠的就是不站队、不结盟。如果我帮了你,我就失去了我的立场。”

    沈蘅芜的心沉了一下。

    “但是,”淑妃顿了顿,“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德妃的父亲萧崇,三个月前被人弹劾了。弹劾他的人,是御史台的王御史。弹劾的内容,是萧崇私吞军饷。”

    沈蘅芜的呼吸微微一滞。

    “结果呢?”

    “结果?”淑妃冷笑一声,“萧崇在朝中树大根深,王御史弹劾的奏折还没递到皇上手里,就被压下来了。王御史本人,被贬到岭南去了。”

    沈蘅芜的手指微微发抖。

    “那这件事……”

    “不了了之。”淑妃的声音很平静,“但这件事说明了一件事——萧崇不是铁板一块。有人敢动他,就说明他有破绽。你只要找到那个破绽,就能把德妃拉下来。”

    沈蘅芜沉默了很久。

    “谢谢淑妃娘娘。”

    “别谢我。”淑妃重新拿起剑,“我只是告诉你一些消息,帮不了你什么。你自己小心。”

    “是。”

    沈蘅芜行了一礼,转身离开。

    走出淑妃的院子,她抬头看了看天。天很蓝,蓝得刺眼。那棵桂花树依然绿油油的,在风中轻轻摇晃。

    她在心里默默地说——

    三个月。她还有三个月的时间。

    她必须找到萧崇的破绽。

    那天晚上,沈蘅芜去御书房的时候,带了一壶新配的养生茶。皇帝喝了一口,点了点头。

    “今天的比昨天的好。黄芪换成了党参?”

    沈蘅芜微微一愣,没想到皇帝能喝出来。

    “是。皇上最近的脉象偏热,黄芪性温,不适合再用。党参平和一些,更适合调理。”

    皇帝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你倒是把朕的脉象都摸透了。”

    “臣妾只是留心观察。”沈蘅芜低下头。

    “今天德妃又找你了?”皇帝忽然问。

    沈蘅芜愣了一下。

    “皇上怎么知道?”

    “朕什么都知道。”皇帝的声音很平静,“她跟你说什么了?”

    沈蘅芜犹豫了一下,轻声说:“德妃娘娘想让臣妾投靠她。”

    “你答应了?”

    “没有。”

    皇帝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你为什么不答应?”他忽然问。

    沈蘅芜想了想,说:“因为臣妾不喜欢她。”

    皇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不喜欢?”他摇了摇头,“这宫里,喜欢不喜欢的,最不重要。”

    “可臣妾觉得,”沈蘅芜的声音很轻,“一个人如果连自己喜欢什么都不愿意承认,那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皇帝看着她,目光变得深邃。

    “你倒是敢说。”

    “臣妾只是实话实说。”

    皇帝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知道朕为什么愿意让你在身边吗?”

    沈蘅芜摇了摇头。

    “不是因为你会说话,也不是因为你懂事。”皇帝的声音很轻,“是因为你不用让朕猜。在这宫里,每个人都戴着面具,朕每天要猜这个人在想什么,那个人要什么。只有你,朕不用猜。”

    沈蘅芜的鼻子一酸,但她忍住了。

    “谢皇上。”

    “别谢朕。”皇帝重新拿起笔,“朕只是实话实说。”

    那天晚上,沈蘅芜回到偏殿,没有睡觉。她坐在桌前,把那本册子又翻了一遍。

    萧崇。德妃的父亲。当朝太傅。

    她需要找到他的破绽。

    可她在深宫里,出不去,见不到外人,怎么查?

    沈蘅芜想了很久,忽然想起一个人——小顺子。

    小顺子是贤妃宫里的人,但他在宫里待了多年,认识的人多,消息也灵通。也许,他能帮到她。

    第二天,沈蘅芜找到小顺子。

    “小顺子,你认不认识御膳房的人?”

    小顺子愣了一下:“认识啊。怎么了?”

    “我想让你帮我查一件事。”

    “什么事?”

    “查一查,德妃娘娘的饮食,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小顺子的脸色变了。

    “柳贵人,您这是……”

    “我不是要你害人。”沈蘅芜的声音很平静,“我只是想知道,德妃娘娘有没有什么特殊的饮食习惯。比如,她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有没有什么忌口。”

    小顺子犹豫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行,奴才去问问。”

    三天后,小顺子带来了消息。

    “柳贵人,奴才查到了。德妃娘娘有一道特别喜欢的菜——清蒸鲈鱼。御膳房的张师傅说,德妃娘娘每隔三天就要吃一次,从不间断。”

    沈蘅芜的眼睛亮了一下。

    “还有呢?”

    “还有,”小顺子压低声音,“德妃娘娘有个习惯,每次吃鱼之前,都要让人先用银针试毒。试完了,才敢吃。”

    沈蘅芜点了点头,心里有了数。

    “辛苦你了,小顺子。”

    “不辛苦不辛苦。”小顺子笑嘻嘻地走了。

    沈蘅芜坐在桌前,脑子里飞速地转着。

    德妃怕被人下毒。这很正常,在这宫里,谁不怕呢?但她的怕,比别人更甚。因为她知道,有多少人想让她死。

    而她每隔三天就要吃一次清蒸鲈鱼——这是一个习惯,也是一个破绽。

    如果她在鱼里下毒,德妃一定会怀疑贤妃。因为贤妃的家乡,就在盛产鲈鱼的太湖边上。

    但她不会下毒。下毒太蠢了,而且她不想杀人。

    她只是需要一样东西——一个能让德妃害怕的东西。

    沈蘅芜翻开那本册子,找到一味药的方子。

    那是一味很普通的药——安神汤。静太妃教她的,说是可以让人安神定心,睡得安稳。

    但如果在这味药里加一味东西,它就会变成另一种东西——一种让人浑身发痒、起红疹的药。不会致命,但会让人非常难受。

    沈蘅芜盯着那页方子看了很久,目光沉沉的,像是在盘算什么。

    然后她合上册子,贴身收好。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她脸上,明暗各半。她的嘴角微微抿着,没有笑,也没有愁,只是把那个方子的每一个细节都刻进了脑子里。

    有些东西,现在不用,不代表以后永远不用。

    她吹灭了灯,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黑暗中,她在心里把那个方子又默念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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