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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七章 天幕低语,存在之试

    1

    新纪元十年,四月十八日,凌晨三点十一分,江城“守护者学院”,“天幕共鸣”特制实验室“穹顶之心”。

    这个实验室与其说是“房间”,不如说是一个倒置的、小型的、自我循环的“天幕”。整个空间呈完美的半球形,直径五十米,内壁完全由一种能完美反射和传导概念能量的、淡金色的、半透明的、像液态阳光一样的活性材料构成。材料内部,无数细密的、缓慢流动的、金色的符文光路若隐若现,构成了一个复杂到令人目眩的、模拟“守护天幕”基础概念结构的庞大法阵。实验室的能源直接与外部“守护天幕”的一个次级节点相连,确保内部的概念环境与真实的“天幕内部”尽可能同频、同质、同感。

    林小花悬浮在实验室的正中心,离地约五米。她穿着特制的、几乎没有任何物理防护、但能极大增强概念感知和共鸣效率的淡金色“共鸣服”,衣服表面那些细密的银线闪烁着微弱的光芒,与实验室墙壁的符文光路形成同步的脉动。她的长发在身后无风自动,轻轻飘散,发梢也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她闭着眼睛,呼吸悠长而平稳,整个人沉浸在一种深度的、与整个实验室、与墙壁上的法阵、乃至与实验室外那庞大无边的、真实的“守护天幕”的共鸣状态中。

    这是“天幕共鸣计划”启动三天来,她进行的第十七次深度共鸣尝试。每一次尝试,都比前一次更深,持续更久,感知更清晰,但……对精神的负担也更重。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那被妈妈重塑过的、与天幕深度绑定的“存在”,像一根探入深海的、纤细而坚韧的“线”,在无尽的金色光芒之海中小心翼翼地穿行,试图触碰、理解、并最终与那个沉睡在光芒之海深处的、温柔而庞大的意志——妈妈——建立更直接、更清晰的连接。

    “共鸣深度41.3%,稳定。精神负荷已进入黄色警戒区,但仍在安全阈值内。”观察室内,秦教授紧盯着面前的数十个监控屏幕,声音沉稳地报出数据。她身边站着周雨,以及另外三名“天幕共鸣计划”的核心研究员,所有人都神色凝重,目不转睛。

    “检测到明显的、规律性的‘情感波动’共鸣!”一名研究员突然低呼,指向其中一块波形图。屏幕上,原本平稳流淌的金色能量曲线,在某个频率段,出现了极其细微、但清晰可辨的、与林小花脑波中某些特定频段(通常与“思念”、“担忧”、“温柔”等情绪相关)高度同步的起伏。“波动源头指向天幕深层,与‘苏雨晴女士意识残迹’的理论坐标区域吻合度极高!小花真的触碰到她了!”

    观察室内一阵压抑的激动。三天来,他们尝试了各种频率、各种模式的概念信号“投送”,试图“唤醒”或至少“标记”苏雨晴的意识,但都如石沉大海。只有小花凭借自身与天幕、与妈妈的血脉和概念双重连接,才能如此直接地深入到这片意识之海,并引起了如此清晰的“情感共鸣”。

    这说明,苏雨晴的意识虽然大部分仍在沉睡,但并非对外界毫无感知。特别是对孩子们,对她的“小花”,有着本能的、深刻的、超越一切屏障的“感应”。

    “尝试引导!”秦教授果断下令,“注入预设的‘清道夫威胁信息包’,用最温和的、不带任何恐慌和绝望的‘客观描述’模式,看看能否传递进去,并观察‘情感波动’的变化!”

    命令执行。一道经过精心编码的、包含了“清道夫”影像、数据模型、以及“百日倒计时”信息的、极其微弱的概念信息流,顺着林小花与天幕的连接通道,小心翼翼地、像一片羽毛般,飘向了那片意识之海的深处,飘向了那个正在与小花“情感共鸣”的、温柔的意志。

    等待是漫长的。几秒钟,像几个世纪。

    然后,变化发生了。

    但不是观察室预想中的、剧烈的警报或防御性波动。

    而是……一种更深沉、更宏大、也更难以理解的“变化”,从“天幕”本身传来。

    “嗡……”

    整个“穹顶之心”实验室,乃至整个“守护者学院”,甚至学院周围数十平方公里的区域,那层笼罩天空的、淡金色的“守护天幕”,突然……“暗”了一下。

    不是光芒熄灭,而是像呼吸突然屏住,又像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巨大的、无形的石子。淡金色的光芒剧烈地、短暂地波动、收缩,然后又迅速恢复,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但所有身处这片区域、特别是那些对概念波动敏感的人,都在那一瞬间,感觉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庞大到令人窒息的……“悲伤”和“愤怒”。

    那悲伤,像失去了整个宇宙的母亲。那愤怒,像家园被侵犯的守护巨兽。

    是苏雨晴。

    是她残存的意识,在接收、理解了“清道夫”威胁信息的瞬间,所爆发出的、本能的、跨越了生死与维度的、最纯粹、也最无力的情感洪流。

    “妈妈……”实验室中心,林小花猛地睁开眼睛,黑色的瞳孔里,金色的光芒一闪而逝,随即被汹涌而出的泪水淹没。她悬浮的身体微微颤抖,不是因为疲惫,而是因为那瞬间灌入她意识的、庞大到几乎将她淹没的、属于母亲的、绝望的悲伤和无力的愤怒。她感受到了,妈妈“看”到了那个“清道夫”,理解了那是什么,也明白了……那意味着什么。

    “警告!天幕区域性能量密度下降7%!概念净化效率出现短暂紊乱!但结构完整性无碍,正在快速自我修复!”

    “检测到大规模、但极其短暂的非指向性概念辐射!辐射特征……与‘守护’概念高度相关,但混入了强烈的负面情绪扰动!”

    “苏雨晴女士意识活跃度瞬间飙升至峰值,然后迅速回落,目前活跃度……归零,重新进入深度沉寂状态!”

    观察室内,警报和数据播报声此起彼伏。研究员们手忙脚乱地记录、分析,脸色一个比一个苍白。苏雨晴意识的反应,比他们预想的要“激烈”得多,但也“短暂”得令人心碎。那瞬间的爆发,似乎耗尽了她刚刚复苏的、极其有限的力量,让她重新陷入了更深的沉睡。

    “妈妈……用尽了力气……”林小花喃喃道,眼泪无声滑落。她能感觉到,妈妈“醒来”的那一瞬间,想做什么,想保护他们,想像十年前一样,挡在一切威胁前面。但她做不到。她的力量,她的存在,已经和“天幕”融为一体,变成了温和的、持续的、被动性的“守护”,而不再是可以随心调动的、主动出击的“利剑”。面对“清道夫”这种规则级的、缓慢逼近的抹杀,她除了本能地、无力地“悲伤”和“愤怒”,什么也做不了。

    “共鸣深度正在快速下降!小花的精神负荷接近红色警戒线!必须立刻终止!”秦教授嘶声道。

    “不……等等……”林小花却突然开口,声音嘶哑,但带着一种奇异的、不容置疑的坚定。她闭上眼睛,再次将意识沉入与天幕的连接。这一次,她没有再深入那片意识之海,而是将全部的感知,集中在刚刚妈妈意识爆发、与天幕产生剧烈互动的……那片“区域”,那个“瞬间”。

    在那一瞬间,天幕的“规则”,或者说,苏雨晴意志与“守护”概念融合后形成的、维持天幕存在的“底层逻辑”,因为剧烈的情绪冲击,出现了一个极其短暂、也极其微小的……“破绽”,或者说,“窗口”。

    一个能让她窥见一丝,天幕真正“力量”本质的……窗口。

    “妈妈……”她在意识深处,用尽全力,对着那个刚刚爆发出无尽悲伤和愤怒、又迅速沉寂下去的温暖意志,传递出自己最坚定的、毫无保留的意念,“不要悲伤,不要愤怒。”

    “您已经保护我们够久了。”

    “现在……”

    “轮到我们,来保护您了。”

    “请把您的力量……借给我。”

    “让我们……一起,保护这个家。”

    她的意念,像一根烧红的针,刺入那片正在快速“愈合”、重归沉寂的意识之海边缘。

    没有回应。

    妈妈似乎真的耗尽了力量,再次沉睡了。

    但就在林小花几乎要放弃的瞬间——

    一点微弱的、几乎无法察觉的、但无比温暖、无比熟悉的意念,像黑暗中最后一点火星,轻轻拂过她的意识。

    没有语言,没有信息。

    只有一个感觉。

    一个温柔的、带着无尽眷恋、无尽信任、也带着一丝决绝的……“放手”和“托付”的感觉。

    像母亲在最后时刻,将襁褓中的孩子,轻轻推向安全的地方,自己转身,面向黑暗。

    然后,那点意念,消散了。

    但林小花感觉到,自己与“天幕”的连接,变了。

    不再是单纯的、被动的“共鸣”和“汲取”。

    而是多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但确实存在的、主动的“权限”。

    不是控制天幕的权限。

    而是“借用”天幕那庞大力量中,极其微小、但对她此刻来说,至关重要的“一部分规则”的……许可。

    “嗡……”

    实验室中心,林小花再次睁开的眼睛里,淡金色的光芒,不再是简单的倒映,而是从瞳孔深处,真正的、自主地亮起。她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对着前方的虚空。

    没有复杂的咒文,没有蓄力的过程。

    只是心念一动。

    “滋啦——!”

    一声轻微的、像静电划过的声响。

    在她掌心前方,一小片虚空,大约直径一米的范围,突然“凝固”了。

    不是结冰,是概念的“固化”。那片区域内的空气、光线、能量、甚至最基本的存在性“流动”,都在一瞬间,被强行“定义”为“绝对防御”、“拒绝一切外部干涉”的、坚固到近乎“永恒”的、淡金色的、半透明的“概念结晶”!

    结晶只维持了不到零点一秒,就悄然崩解,消散无形。

    但“穹顶之心”实验室内部,那原本恒定、温和的概念场,却因为这片微小结晶的出现和消失,产生了一阵剧烈的、混乱的涟漪,让所有监控仪器都发出了尖锐的警报。

    观察室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屏幕上定格的、那零点一秒的、“概念结晶”存在的影像,看着影像中林小花掌心前那片凝固的、散发着令他们灵魂都感到“安全”和“坚固”的淡金色光芒,大脑一片空白。

    “这是……”秦教授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激动,而变得语无伦次,“天幕的……‘绝对守护’规则?不,是简化版、微型化的……局部规则定义?!她她她……她调动了天幕的底层规则?怎么可能?!她只是共鸣者,不是天幕本身!”

    “不是调动,是……‘模仿’,或者说,‘请求借用’。”周雨的声音也有些发颤,但她的眼睛亮得惊人,“苏姐在刚才那个瞬间,给予小花的不只是情感回应,更是一道……‘临时权限’!一道允许小花,在极其有限的范围内,‘暂时定义’她自身周围极小区域的规则,向‘天幕的绝对守护规则’无限靠拢的……钥匙!”

    “也就是说……”秦教授猛地转头看向场内,看着那个缓缓放下手、脸色苍白但眼神异常明亮的少女,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狂喜和敬畏,“小花她……现在可以,在自身周围,制造出短暂存在、但防御力可能接近‘天幕本身’的……‘微型绝对防御领域’?”

    “范围和持续时间肯定极其有限,消耗也必然巨大。”周雨快速分析着数据,“但……这是一个突破!一个天大的突破!这证明,‘天幕共鸣’这条路,不仅可以用来沟通和感知,更可以用来……在苏姐的授权和辅助下,主动地、创造性地运用‘天幕’的一部分力量规则!这是我们从‘被动接受庇护’走向‘主动运用庇护之力’的关键一步!”

    场内,林小花缓缓从空中降落,双脚触地,身体微微晃了一下,但立刻站稳。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掌心似乎还残留着刚才那一瞬间,调动那庞大、温暖、又无比“沉重”的规则之力时的奇异触感。

    那不是她的力量。

    是妈妈的力量。

    是妈妈在沉睡中,感受到她的呼唤和决心,用最后一点力气,为她打开的一扇门,递给她的一把……小小的、但可能改变一切的钥匙。

    “妈妈……”她握紧拳头,感受着体内因为刚才那次“规则借用”而几乎被抽空的、微弱的力量,但心中,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燃烧的希望。

    她找到路了。

    一条能让她,不再只是被保护,而是真正能站在妈妈身边,和她一起战斗的……路。

    尽管这条路,才刚刚开始,布满荆棘。

    但至少,她看见了光。

    2

    四月十八日,下午两点零九分,学院地下深层,“存在静室”。

    这里是专门为林小宝打造的、用于探索和训练他那危险的“存在之力”的绝密场所。与其说是“静室”,不如说是一个完全与外界隔绝的、被多重概念屏障和物理屏障包裹的、边长仅有五米的、正立方体的“黑箱”。墙壁、地板、天花板,全是由能吸收一切能量和信息辐射的、被称为“虚无石”的暗物质衍生材料构成。室内没有任何光源,没有任何设备,甚至连“空气”的概念都被削弱到维持最低生命需求的程度。这里存在的唯一目的,就是为林小宝提供一个“绝对空白”、“绝对安静”的环境,让他能最大限度地感知和控制自身,而不受外界任何干扰。

    此刻,林小宝盘膝坐在“静室”的正中央。他没有穿任何防护服,只穿着最简单的黑色训练背心和长裤,赤着脚。室内一片纯粹的、令人心慌的黑暗和寂静,但他似乎毫不在意,闭着眼睛,呼吸微弱到几乎停止,整个人像一尊没有生命的石雕。

    他的意识,完全沉入了体内,沉入了那个刚刚觉醒、充满未知和危险的、名为“存在”的力量之源。

    三天了。在赵启明的亲自监督和周雨的远程指导下,他进行了数十次谨慎的探索和训练。他发现,自己的“存在之力”,是一种极其“任性”的力量。它不像姐姐的“天幕共鸣”那样,有明确的路径和规则可循。它更像是一种本能的、模糊的、介于“想法”和“现实”之间的“权限”。

    当他“想”让某个微小的、具体的“存在信息”消失时(比如一颗特定的尘埃,一缕特定的光线),如果他集中精神,足够专注,并且那个目标足够简单、足够“独立”,他就能做到。过程无声无息,目标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直接从现实层面“消失”,连一点信息残留都没有。这就是他无意中“抹除”那个“深空凝视”光斑的原理。

    但当他试图用同样的方法,去“抹除”更复杂、更庞大、或者与其他存在联系更紧密的目标时(比如一小块金属,或者训练用的能量束),就会遇到巨大的阻力。那种感觉,就像试图用手去抓住流水,越是用力,水流越快地从指缝间溜走。他的力量会迅速消耗,目标最多只会变得“模糊”或“不稳定”一瞬间,然后迅速恢复。而对“清道夫”那种庞大到本身就是“规则”的存在,他甚至连“抓住”它的感觉都做不到,力量就像泥牛入海,毫无反应。

    这让他很困惑,也很挫败。

    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这股力量,潜力远不止如此。但它似乎被某种无形的“锁”锁住了,或者,他自己还没有找到正确“使用”它的方法。

    “不要想着‘抹除’。”赵启明的声音,通过静室内置的、极其微弱的精神感应装置,直接在他意识中响起。老人这三天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监控室,眼睛熬得通红,但观察和指导却异常敏锐。“你的力量,本质是‘定义存在’。你能让东西‘消失’,是因为你定义了它‘不存在’。但这只是最粗暴、最基础的应用。就像一把能切开原子的刀,你却只用来切豆腐。”

    “试着换一种思路。不要总想着‘否定’和‘抹除’。试着……‘肯定’一些东西。比如,肯定你自己‘绝对存在’,不可被抹除。或者,肯定你周围一小片空间,‘绝对稳定’,拒绝任何形式的‘否定’概念入侵。”

    肯定?

    林小宝心中一动。

    他从没往这个方向想过。因为这股力量觉醒的契机,就是对归乡者“否定”概念的反抗和突破,它的第一次应用,就是“抹除”了那个恶意的“凝视”。他潜意识里,一直把它当成一种“攻击性”的、“否定性”的力量。

    但现在,赵伯伯让他试着“肯定”?

    他深吸一口气(尽管静室内空气稀薄),集中精神,不再去“想”任何外物,而是将全部的意念,都收拢回自身,收拢到那个力量的源头。

    “我,林小宝,存在。”

    他“想”。

    没有目标,没有对象,只是一种纯粹的、对自身“存在”的、最根本的确认和宣告。

    “嗡……”

    体内,那奇特的、灰白色的、介于“有”和“无”之间的力量,似乎微微波动了一下。很轻微,像被风吹皱的古井水面。

    “我,苏雨晴和林辰的儿子,林小花的弟弟,这个世界的守护者,存在。”

    意念更加清晰,更加坚定。不再是简单的确认,而是带着身份、责任、连接的、完整的“自我定义”。

    力量波动加剧了。他能感觉到,那股力量不再像以前那样,是散乱的、本能的涌动,开始随着他的意念,缓慢地、生涩地……“塑形”?或者说,是在按照他“自我定义”的框架,重新“组织”自身?

    “我所在之处,我即存在。我所护之人,亦当存在。”

    意念再变,从“自我”延伸到“关联”。

    瞬间,体内的力量,像被投入了石子的水面,第一次,真正地、主动地、按照他的意志,向外“流淌”出了一丝。

    极其微弱的一丝,甚至无法离开他的身体表面。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一丝力量,不再是单纯的、中性的、可左可右的“存在权限”,而是带上了一丝极其淡薄的、但确实存在的、温暖的、像是对“姐姐”、对“妈妈”、对这个世界的……“守护”的倾向?

    就在这时——

    “警报!检测到高危概念辐射侵入!来源:训练者林小宝自身!辐射类型:未知高维干涉!目标:训练者自身存在性结构!”

    静室外,监控室里,刺耳的警报声突然炸响!

    赵启明和周雨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死死盯着面前主屏幕上疯狂跳动的、代表着林小宝“存在稳定性”的曲线。那条原本稳定在90%左右的淡蓝色曲线,此刻像疯了一样,剧烈波动,数值在87%到95%之间疯狂跳跃,并且整体呈现缓慢但坚定的……下跌趋势!

    “怎么回事?!小宝!立刻停止!收回所有力量!”赵启明对着通讯器嘶吼,额头上瞬间冒出了冷汗。

    但静室内的林小宝,似乎没有听到。或者说,他听到了,但停不下来。

    在他尝试用“存在之力”去“肯定”和“定义”自身以及与外界的关系时,那股力量仿佛触动了某个更深层的、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开关”。力量不再完全受他控制,开始以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反向扫描、解析、甚至……尝试“重新定义”他自身的存在结构!

    “我”是什么构成的?

    是物质?是能量?是记忆?是情感?是“林小宝”这个名字所代表的一系列信息的集合?

    还是……别的、更本质的东西?

    那股力量,像最精密也最冷酷的手术刀,开始一层层剖开他意识中关于“自我”的认知,试图触及那个最核心、最本源的……“存在基点”。

    “存在稳定性:86%……85.3%……84.7%……下跌加速!”

    “检测到训练者意识出现剧烈波动!有自我认知瓦解风险!”

    “启动紧急干预协议!注入高纯度概念稳定剂!准备强制物理休眠!”

    监控室内乱成一团。赵启明脸色惨白,拳头握得咯咯作响。他没想到,仅仅是一个“肯定自身”的引导,就会引发如此恐怖的反噬。小宝的力量,比他想象的,还要危险,还要……不可控。

    就在这时——

    静室内,一直闭目盘坐的林小宝,身体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他猛地睁开眼睛,浅褐色的瞳孔,此刻变成了纯粹、冰冷、没有任何情绪的、奇异的灰白色,像两颗失去了所有星辰的、空洞的宇宙。

    他张开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发出的,不是声音,而是一段冰冷、破碎、充满了逻辑悖论和自我否定的、令人疯狂的概念碎片信息流,直接冲击着监控设备:

    “存在……需定义……定义需观察者……我即观察者……亦是被观察者……”

    “自我观察……引发自指悖论……存在基点……崩塌……”

    “错误……错误……错误……”

    “否定……否定自身……以确证……存在……”

    “抹除……我……即可证明……我曾……存在……”

    话音(信息流)落下的瞬间,他抬起右手,食指伸出,指尖一点灰白色的、纯粹到极致的、仿佛要否定一切、包括自身的光芒,缓缓亮起,然后,对着他自己的眉心,缓缓点去。

    他要抹除自己。

    用“抹除”这个行为,来“证明”自己曾经“存在”过。

    这是逻辑的绝境,是存在的死循环,是“存在之力”在探索自我本源时,可能陷入的最可怕的、自我毁灭的陷阱!

    “不——!!!”监控室内,赵启明目眦欲裂,嘶声咆哮。

    但一切发生得太快,太诡异。紧急注入的稳定剂毫无作用,强制休眠指令被那股狂暴的、自我否定的力量场瞬间弹开。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那点灰白色的、死亡的光芒,离少年的眉心,越来越近……

    眼看指尖就要触及皮肤——

    “小宝!!”

    一个带着哭腔的、嘶哑的、但充满了不容置疑的、温暖的、像阳光一样的声音,突然炸响在静室内,也炸响在林小宝那即将被自我否定逻辑彻底吞噬的意识深处!

    是姐姐。

    是林小花。

    她在“穹顶之心”完成训练、刚刚恢复了一点精神,就感应到了弟弟这边传来的、那种令她灵魂都在颤栗的、冰冷而绝望的自我毁灭波动。她甚至来不及和秦教授多说一句,就用尽刚刚恢复的、微薄的力量,强行冲破了层层屏障,在最后一刻,赶到了“存在静室”外,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这声嘶吼。

    伴随着嘶吼,一道微弱、但纯净、温暖的、带着属于她自己的、刚刚领悟的、一丝“天幕守护规则”气息的淡金色光芒,像一根针,狠狠刺入了静室那厚重的屏障,刺入了林小宝周围那狂暴的、自我否定的灰白色力场,刺入了……他即将彻底沉沦的意识。

    “不要看你自己!看我!”

    “我在这里!我是林小花!是你的姐姐!”

    “你存在,因为我记得你!妈妈存在,因为我们记得她!这个世界存在,因为我们都记得彼此!”

    “存在不需要证明!它就在那里!就像太阳升起,就像风吹过,就像我爱你,你爱妈妈,我们爱这个世界——不需要理由,不需要逻辑,它就是事实!”

    “所以,小宝——”

    淡金色的光芒,像黑暗中点燃的、最温暖的烛火,虽然微弱,却顽强地抵抗着那灰白色的、冰冷的自我否定。

    “回来!”

    “姐姐在这里!”

    “妈妈也在看着!”

    “我们……需要你!”

    光芒,最后化作一个最纯粹、最简单的意念,撞入林小宝的意识核心:

    “回家!”

    “轰——!!!”

    灰白色的、即将点在眉心的指尖光芒,猛地一滞。

    林小宝那双空洞的、灰白色的瞳孔,剧烈地颤抖了一下,深处,一点微弱的、熟悉的、属于“林小宝”的、温暖的浅褐色光芒,像狂风暴雨中挣扎的烛火,重新亮起。

    “姐……姐……”

    他嘶哑地、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两个破碎的音节。

    指尖的灰白光芒,闪烁了几下,然后,缓缓、缓缓地……熄灭了。

    他抬起的右手,无力地垂下。

    眼中那点浅褐色的光芒,越来越亮,终于,彻底驱散了那令人心悸的灰白。

    “扑通”一声,他身体一晃,向前扑倒,彻底失去了意识。

    但在他倒下的瞬间,监控屏幕上,那疯狂下跌的“存在稳定性”曲线,在跌到71.2%这个危险的临界点后,终于……停止了下跌,然后,开始极其缓慢、但无比坚定地……回升。

    静室外,林小花瘫软在地,脸色惨白,浑身被冷汗湿透,刚才那一下,耗尽了她最后的精神和刚刚领悟的那一丝规则之力。但她看着屏幕上开始回升的曲线,看着静室内那个倒在地上的、熟悉的弟弟的身影,眼泪汹涌而出,嘴角却露出了一个虚弱的、如释重负的、带着泪的笑容。

    静室内,监控室里,一片劫后余生的、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仪器运行的嗡鸣,和人们粗重、压抑、带着后怕的喘息。

    过了很久,赵启明才缓缓松开几乎要捏碎椅子扶手的手,身体晃了一下,被周雨连忙扶住。他看向静室外瘫倒在地、泪流满面的林小花,又看向静室内昏迷不醒、但存在正在缓慢稳定的林小宝,这位经历了无数风浪的老人,眼眶也微微泛红。

    “记录。”他声音嘶哑,但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重和明悟,“林小宝的‘存在之力’,探索方向修正。禁止任何涉及‘自我本源’、‘存在定义’的深层引导。训练重点转向外部、具体、有限目标的‘存在干涉’。同时,将林小花的‘情感连接’和‘记忆锚定’,列为维持林小宝存在稳定的最高优先级辅助手段。”

    “另外……”他顿了顿,看向周雨,看向屏幕上那两个精疲力尽、在绝望边缘走了一遭、又互相将对方拉回的孩子,声音低沉,却仿佛蕴含着某种穿透黑暗的力量。

    “通知‘深空之眼-1’,把我们刚刚获取的、关于‘存在’与‘观察’、‘记忆’与‘锚定’的新数据模型发过去。告诉他们,也许……我们找到了一条,不是去‘对抗’那块橡皮擦,而是想办法让我们的‘图案’变得让橡皮擦‘擦不掉’或者‘不敢擦’的……思路了。”

    “虽然这条路,可能更艰难,更缥缈。”

    “但至少……”

    他望向窗外,望向那片淡金色的、温柔“呼吸”着的、守护着一切的天幕,也望向更深、更冷的、那个“橡皮擦”正在缓缓“擦拭”而来的黑暗虚空。

    “……我们还有路可走。”

    “还有人,在为了‘存在’本身,拼命地……”

    “留下痕迹。”

    【下章预告】第128章将聚焦新思路的实践与“清道夫”的逼近。“记忆锚定”计划开始初步测试,人类文明尝试用集体记忆加固自身“存在痕迹”。深空观测站发现“清道夫”出现短暂的、规律的“波动间歇”,这或许是唯一的“攻击窗口”。与此同时,奥尔特云外围,一片直径超过五千公里的柯伊伯带星云,被“清道夫”无声“擦拭”,太阳系的边疆,正在被一片绝对的“虚无”吞噬……时间,越来越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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