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六章

    秋伶的脑中一片空白。

    她只是怔怔地望着温软,大脑飞速运转,试图理解眼前这一幕。

    姐姐从来都是从容不迫的。无论遇到什么事,姐姐都能镇定自若,沉着应对。

    当年宋府那般的龙潭虎穴,姐姐都走得四平八稳,从不曾露出这般神色。

    可现在,姐姐仅仅因为她提了一个名字,便露出这般神情。

    南钰。

    这个名字从她脑中划过,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

    殿中再次陷入沉默。

    烛火在风中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窗外传来几声乌鸦的啼叫,凄厉而悠长,在寂静的夜色中显得格外刺耳。

    温软的目光落在秋伶脸上,眼底的情绪翻涌不定。

    片刻之后,她的神色才渐渐缓和下来。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秋伶的手。

    那手有些凉,却很稳。

    “秋伶。”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有些话,不可再说。”

    秋伶连忙点头。

    她的眼眶微微泛红,不知是因为害怕,还是因为心疼。姐姐这般谨慎,分明是此事牵涉甚广,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

    她跟在姐姐身边这些年,从未见过姐姐这般如履薄冰的模样。

    “姐姐……”她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颤。

    “妹妹不会再说了。

    只是……姐姐万事小心,莫要让自己涉险。”

    温软看着她,目光中闪过一丝暖意。

    她轻轻拍了拍秋伶的手背,声音柔和了几分:“我自有分寸。你且安心。”

    秋伶点了点头,却没有松开温软的手。

    她低下头,将额头轻轻抵在温软的手背上。

    她不知道姐姐和陛下在筹谋什么,也不知道南钰究竟做了什么让姐姐这般忌惮。

    可她知道一件事。

    姐姐身上压着一副千钧重担。

    而这副重担,她暂时还无力分担。

    良久,秋伶才抬起头来。

    她的眼眶还是红的,却已经恢复了镇定。

    “姐姐,妹妹明白了。”她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有些事,不该问的,妹妹不会再问。可若是姐姐需要奴婢做什么,只需开口便是。

    奴婢这条命是姐姐救的,便是赴汤蹈火,也绝无二话。”

    温软看着她,心中既欣慰又酸涩。

    这些年跟着她,从宋府到皇宫,从顺境到逆境,两人早已不只是主仆,更是彼此最亲近的人。

    她轻轻叹了口气,将秋伶拉入怀中,下巴抵在她的发顶。

    “傻丫头。”她的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无奈,“哪里就需要你赴汤蹈火了?你只管照顾好自己,莫要让我担心便是。”

    秋伶埋在她怀里,没有说话。

    殿外,夜色愈发深沉。

    远处的更鼓声悠悠传来,沉闷而悠长。

    这一夜,勤政殿的偏殿里,两盏烛火彻夜未熄。

    却说京城之中,宋府上下此刻已是乱作一团。

    消息是在戌时传来的。

    彼时宋老夫人正坐在正堂里,由丫鬟服侍着用晚膳。这些日子她茶饭不思,整个人瘦了一大圈,眼眶也凹了进去,看着憔悴得不成样子。

    宋翌自那日城门一别便再也没有回来。

    她派人去打听,只说是陛下留他在宫中叙话,让她不必挂心。

    可她如何能安心?儿子那日的神情她记得清清楚楚,分明是抱着破釜沉舟的决心去的。

    她日日在府中等,夜夜不能寐,只盼着儿子能平安归来。

    然而等来的,却是这样一个消息。

    “老夫人!老夫人!”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院外传来,紧接着便是一个婆子跌跌撞撞地冲进了正堂。

    那婆子满脸惊惶,眼眶

    “老夫人,不好了!少爷他……少爷他……”

    宋老夫人的心猛地一沉,手中的筷子掉在了地上。

    她猛地站起身来,声音发紧:“翌儿怎么了?你说!”

    那婆子抬起头来,满脸是泪,声音凄厉得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少爷……少爷被御林军当众拿下,说是……说是造反!伏……伏诛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宋老夫人的身子剧烈地晃了晃。

    她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婆子,嘴唇翕动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造反?

    伏诛?

    这两个词像是两道惊雷,在她脑中炸响。

    她的儿子,造反了?被伏诛了?

    她想要摇头,想要否认,可那婆子脸上凄厉的神情却将她所有的侥幸击得粉碎。

    下一瞬,她的眼前一黑,整个人直直地往后倒去。

    “老夫人!”

    几个丫鬟婆子慌忙扑上前去扶,却已经来不及了。

    宋老夫人的身子重重地摔在门槛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面色灰白,双目紧闭,嘴唇微微张着,却已经没了声息。

    “快!快请大夫!”

    正堂里顿时乱作一团。哭声、喊声、脚步声交织在一起,乱成了一片。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般,迅速传遍了整个宋府。

    宋府的大少爷,造反伏诛了。

    就在正堂一片混乱之际,后院的厢房里,沈景欢正抱着刚出生不久的孩子喂奶。

    她生产还不足半月,身子尚未复原,脸色苍白得厉害,额头上还渗着细密的汗珠。可她的眼神却格外明亮,带着一股子不服输的劲儿。

    她的儿子。

    这是她这辈子最大的筹码。

    可她从不甘心只做一个姨妾室,她要的是正妻之位,是名正言顺的荣华富贵。

    她等了这么久,忍了这么久,就是为了这一天。

    等孩子满了月,她便要去求太后。

    届时以她的出身、她的心计、她的手段,还愁坐不稳这宋府少夫人的位子?

    想到这里,沈景欢的唇角微微上扬。

    可就在这时,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怎么回事?”她皱起眉头,朝门外喊道,“外头嚷嚷什么?”

    一个丫鬟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姨娘……姨娘……大少爷他……大少爷他没了……”

    沈景欢的手猛地一抖。

    怀中的孩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到,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可沈景欢却像是没听见一般,只是怔怔地看着那丫鬟,声音发飘:“你说什么?”

    “大少爷造反,被……被诛杀了!”

    丫鬟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正堂那边老夫人已经晕过去了,整个府里都乱了套了……”

    沈景欢的脑中轰的一声炸开。

    造反?伏诛?

    她猛地站起身来,将孩子往丫鬟怀里一塞,踉跄着便往外走。

    “姨娘!姨娘您身子还没好,不能出去啊!”丫鬟慌忙拉住她。

    可沈景欢哪里肯听?她一把甩开丫鬟,跌跌撞撞地冲出了房门。

    她一路跑到正堂外头,正看见几个婆子手忙脚乱地将宋老夫人抬进内室。

    大夫还没来,老夫人躺在榻上,面色灰白,气若游丝。

    沈景欢站在门口,浑身僵硬。

    她的脑子里一片混乱。

    造反,伏诛。

    这两个词像是两把刀子,一下一下地剜着她的心。

    她的谋划……她的筹算……她这些年忍辱负重、步步为营……全完了。

    宋翌一死,她便成了寡妇。

    一个带着孩子的寡妇。

    她永远不可能扶正了。

    不只是不能扶正,她还要顶着“逆贼之妾“的名头,在这宋府里熬一辈子。

    她和孩子,都是宋府的累赘,是家族的耻辱,是一辈子都洗不清的污点。

    她想哭,却发现自己连眼泪都流不出来。

    她想喊,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

    她只能站在那里,浑身发抖,像是被抽去了所有的力气。

    良久,她才缓缓低下头去。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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