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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纷争之源

    直到片刻之后,高崎淳还沉浸于刚才那惊鸿一瞥里。想必那一幕还会一直留存在他的记忆深处。

    这是所谓的一见钟情吗?

    当然不是,论年纪,高崎淳早已经不是个纯情少年了;论这短暂一生的成长经历和所见所闻,更加不可能让他还保留着如此纯真。

    他刚才所受到的触动,不光是来自于丰川大小姐的惊人美貌,更是来自于那种绝望、不甘和愤怒所带来的破碎感,这种破碎感,让她这一刻,打破了“大小姐”这个词所形成的障壁,显得如此鲜活真实。

    养尊处优的大小姐们,生活在家族精心打造的温室当中,既不需要承担人生的重量,也不需要担忧未来的生计,所以她们的喜悦和痛苦都显得肤浅苍白。

    然而,刚才刚才丰川祥子的痛苦和愤怒如此真实,真真切切地就像是一只掉入绝境的困兽一样,那种血淋淋的痛楚和失落,让她短暂地成为一个名叫丰川祥子的人,而不是一个苍白的“大小姐”符号,让人终于发现她也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

    真实鲜活的模样,比任何受过训练的姿态都更加令人触动。

    当然,如果有得选的话,丰川大小姐肯定不愿意“活得如此鲜活”吧……

    他能够理解一个小女孩儿在失去母亲时的痛苦,但是在失去母亲的痛苦之外,是否还有别的隐情呢?

    他很好奇,但是理智却又告诉他,最好不要深究这种财阀家族内部的隐秘,那只会平白无故给自己、给家里增添麻烦而已。

    正当高崎淳还在沉浸于感慨和遐思的时候,他突然感觉到自己的衣袖好像被人扯了一下。

    这股力度恰到好处,刚刚能够提醒他此刻的场合,但是又不至于让人觉得冒犯。

    高崎淳立刻回过神来,然后眼光微微往旁边瞟了一眼,然后就迎上了一道充满了疑惑和探究的眼神。

    这是一个30多岁的男子,因为丧礼的缘故和高崎淳一样穿着黑色的西服,就连一头短分发也梳理得一丝不苟,身形瘦削,目光收敛,带着一股既机敏又谨小慎微的气息。

    “您好像有点魂不守舍。”他小声对高崎淳提醒,又更像是“劝谏”。

    能够以这种态度面对高崎淳,两个人自然关系非同一般。

    他叫佐仓健治,是高崎淳老爹的秘书,也是目前高崎淳参加社交活动时的助手或者说看护人。

    根据法律,国会议员可以拥有三名公设秘书(也就是由国家负责发放薪资的秘书),但是国会议员事务繁杂,当然不可能只拥有三个助手而已,所以议员同时也可以自费雇佣私人秘书,数量不限。

    许多议员都会把乡党亲族雇为秘书,协助自己去做那些能见光或者不能见光的事,而佐仓健治正是这种角色。

    事实上,他高崎家的关系,比一般的“亲信”要更加紧密,因为几十年前他父亲就在给老议员高崎润干活,在高崎润退休把选区传给儿子之后,他父亲依旧继续在追随高崎家,目前高崎家的“后援会”里担任重要职务,几乎参与了高崎家几十年来所有的风风雨雨。

    几十年的利益纠缠,让佐仓家和高崎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堪称真正的核心班底,说得难听一点,就算称作“家臣”也不为过了。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在若干年后,高崎淳接替父亲的岗位当上众议员,而佐仓健治也将接过父亲的岗位,继续以头号心腹的身份来辅佐高崎淳。

    这还只是高崎家而已,比高崎家势力更大的政界豪门,甚至还可以把自己的手下、秘书统统想办法拱上议员位置,进而结成牢固的派阀势力,而日本的政治,就在这样一个个“领主”和“家臣”当中,打着民主的招牌默契地运行着。

    高崎家借助战后一波短暂的窗口期完成了阶级的跃升,然后又化身成为了“体制”的一部分,心安理得地盘踞在自己牢固的选区当中,参与国政切分蛋糕。

    这公平吗?当然不公平,但是它却堂而皇之地存在着,而且在可预见的未来也将继续存在下去。

    高崎淳并不觉得这是天经地义的正确的事,但是当然也不会傻到拒绝投胎所馈赠的礼物——说到底,其他地方又能好到哪儿去呢?

    正因为是这样的关系,所以,佐仓健治对待高崎淳的态度也有些微妙,他既有对“少爷”的尊重甚至敬畏,但是又不自觉地带着一点“兄长”的自我认知,毕竟他也算是看着高崎淳长大的人了,不是血亲也胜似血亲。

    他现在的主要任务,就是协助年轻的“少主”慢慢历练,逐渐习惯表世界和里世界的一切明规则和潜规则,让高崎淳慢慢成长为可以继承家业的未来国家栋梁。

    刚才看到高崎淳失神的时候,他也慌忙提醒,生怕少爷在这种场合失态。

    “健治。”回过神来的高崎淳恢复了冷静和严肃,然后小声喊了一句。

    “您有什么事?”佐仓健治连忙问。

    “最近围绕着丰川家……”高崎淳说话变得有些犹豫,迟疑了片刻才小声问,“有没有什么不好的传言?”

    佐仓健治的脸上一瞬间闪过了疑惑,不明白平常有点吊儿郎当的“少主”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不过很快,他又下意识地往旁边瞟了两眼,显然是担心有人偷听。

    “这么说的话,真的有咯?”看到对方这反应,高崎淳心里也有数了。

    既然话题到了这里,佐仓健治也没有再隐瞒,他撇嘴微微笑了一下,“其实也没有什么大事,不过是一些常见的麻烦而已。瑞穗夫人英年早逝,丰川财团并没有来得及做好相应的资产处置,家族内部也因此出现了骚动……”

    接着,他小声向高崎淳继续解释。

    按理说来,丰川瑞穗夫人的父亲还在世,她的死虽然是个悲伤的遗憾,但是丰川财团的资本状况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才对,然而丰川家的情况却有些特殊。

    丰川家最近这几代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主家一直都生不出儿子,因此每一代都由女儿继承家主大位,然后招赘女婿来延续血脉顺便帮助家主管理家业。

    瑞穗夫人的父亲丰川定治和丈夫丰川清告,都属于这种情况,本质上他们都没有丰川血缘。

    于是明明父亲丈夫都在,丰川家主要资产和经营管理权,却都在瑞穗夫人名下,他们两个人更像是代理人。

    正因为如此,丰川瑞穗的早逝,就带来大麻烦了。

    按照日本的法律,遗产税顶格能到50%以上,所以为了规避庞大的遗产税,大财团家族们就采取了“设置母公司以及一系列子公司然后交叉持股”的方式,尽一切努力降低企业主本人名下的财产,把大部分资本凝固在企业法人之间。

    这么做之后,企业主家族通过极低的直接持股比例,借助集团内企业间的交叉持股网络,牢牢掌握公司决策权。

    比如丰田家族,表面上仅仅只掌握了2%的丰田汽车股票,但是通过丰田不动产、丰田工业等等交叉持股的旗下企业,依旧可以锁定自家对公司的绝对控制权。

    丰川家的情况自然也大差不差,丰川家族的每个人(包括丰川瑞穗本人)在内,名下的股票都不多,去世的时候可以逃避大部分遗产税,实现资本的永续。

    可是,这也同样意味着,财团当家人在去世之前,需要进行大量的公司法人和股权转移工作,让继承人接手这一切。

    而事情就坏在了这里——丰川瑞穗年过四旬就去世了,她和丰川家族虽然委托律师紧急进行了资产处置手续,但是仓促之间毕竟不可能全部完成;而且,更麻烦的问题是,因为她早逝,她的唯一继承人丰川祥子小姐年纪又太小,完全无法处理公司经营事务。

    丰川瑞穗名下的股权都可以直接划归到她的名下,然后由监护人代管;但是根据法律,未满 18周岁者,不得独立担任董事、代表取缔役。所以她现在根本就没有直接掌管关联企业的资格,自然也就无法以自身的名义来接管财团的运营大权——尽管她确实就是无可争议的唯一继承人、下一任家主。

    听完健治的解释之后,高崎淳总算摸清楚了丰川家眼下的处境。

    他思考了一下,然后又问。

    “虽然丰川小姐尚且年幼,但是她的父亲爷爷都健在,而且又是唯一继承人,所以应该也没什么大碍吧?反正两个长辈可以帮她代管公司,等到过几年她成年了,一切就可以都归她处置了——难道有什么竞争对手想要趁着丰川家大乱的时机来找麻烦吗?就算有,应该也算不上什么大问题吧。”

    商场如战场,丰川财团家大业大,那么仇敌自然也多,在家主猝然去世、继承人尚且年幼的情况下,敌对势力的财团自然不可能讲什么武德,一定会趁机发动进攻,侵占丰川财团的商业版图。

    不过,在高崎淳看来,这并不算什么大问题。毕竟在高度固化和保守的日本,“创始人家族掌控企业”几乎被银行和投资人当成了天经地义般的事,没有人会对此有所质疑,甚至把它当成了“稳定性”的保证,所以些许的风浪也撼动不了丰川家的根基。

    在这段过渡时期,丰川家只要谨守门户,收缩战线,大不了亏点钱,根本不会受到什么实质损害。等到丰川大小姐成年之后正式接过家业,一切自然可以重回正轨。

    “外部的人当然不算什么问题,但是内部的人可就说不定了……”佐仓健治耸了耸肩,“听说现在丰川家内部闹得挺厉害呢……”

    “还有这事?”高崎淳略微有些吃惊,“瑞穗夫人不是只有祥子小姐一个女儿吗?”

    “话虽如此,但是丰川家几代以来还是有一些旁支存世。”佐仓健治小声回答,“我听说这些旁系成员最近正在闹事,质疑定治和清告两位先生的经营管理能力——”

    “原来如此……”高崎淳恍然大悟,一下子就明白过来。

    丰川瑞穗的死,带来了主家继承的大乱子,而这些旁系血亲们纷纷跳了出来。

    想必,这些丰川旁系成员,并不是在质疑或者否定丰川祥子的继承权和未来的家主权力,所以他们的攻击对象不是祥子小姐,而是她的父亲和爷爷。

    进一步推测的话,他们的打算大概就是利用祥子小姐执掌家业之前的几年空窗期,尽可能多地从家族产业当中割取更多蛋糕吧……要是顺势能够把丰川定治和丰川清告都扳倒了,然后代管几年公司,那自然就更理想了。

    “他们是怎么跟定治和清告两位先生发难的啊?”高崎淳已经来了兴趣,所以继续追问,“就算是要借机发难,那总归也得有点口实吧?”

    “这个您就是在难为我了。”健治苦笑,“我也只是道听途说了一些消息,哪有可能那么详细?如果我真知道,我早就去买股票了。”

    他的话合情合理,所以高崎淳也哈哈一笑,不再追问。

    虽然初期情报有些粗糙,但是也足够他为整个事件勾勒出大致的轮廓了——

    祥子小姐为什么那么痛苦愤怒?

    一方面是因为母亲的离世,一方面也是因为家族内部的纷争吧。

    一瞬间,他似乎有点可怜这位年纪轻轻的丰川家新家主了。

    从她的容貌举止来看,她从小肯定接受过最严格的教育,礼节和才气都无可挑剔,这样的大小姐实在不应该在这个年纪就面对世间的暴风雨。

    要怪就怪运气不好吧,

    那么,在解明问题之后,接下来又该怎么呢?

    ——高崎淳微微皱了皱眉。

    丰川家的内部纷争,就算再怎么狗血,那也跟自己这个外人无关。

    而且,自己又有什么能耐,可以左右丰川财团这样的庞然大物的走向呢?

    虽然他很自信很骄傲,但还不至于这么狂妄。

    丰川大小姐虽然可怜,但是她终究是丰川家继承人,万亿资本的未来掌控者,自己又有什么资格可怜她?

    别自找麻烦了。他心想。

    打定主意之后,他又对健治点了点头。“我去休息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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