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危机

    这几日雪倾牢记石潇玉的话,任微影怎么挑衅都不与她争执,只认真跟教引嬷嬷学习规矩,早知道宫中规矩繁琐,却不想繁琐成这样,连走路时帕子甩多高都有规定,一言一行,一颦一笑,皆从头学起。

    “请小主们跟着我再走一遍,起!”桂嬷嬷面无表情的在前面示范,雪越下越大,漫天漫地,如飞絮鹅毛一般,模糊了众人的眼,只能看到无尽的白色。

    “不练了不练了!”终于有秀女忍不住把帕子往地上一扔,嚷嚷道:“这么冷的天手脚都冻僵了还怎么练啊。”

    雪倾认得那名秀女,徐佳瑶笙――当朝一等公的女儿,也是所有秀女中身份最尊贵几人之一,真正的天之骄女。

    桂嬷嬷目光一扫,走到她面前淡淡道:“请小主把帕子捡起来继续练。”

    瑶笙瞪了她一眼尖声喝道:“你是耳朵聋了还是怎么了,我都说不练了,教来教去就这些规矩,你不烦我都嫌烦。”

    “请瑶笙小主把帕子捡起来继续练。”桂嬷嬷就只回她这么一句话,不过脸色已有几分不好看。

    见自己说的话被人这般无视,从不曾被人拂逆过的瑶笙“噌”的一下火就上来了,不止不捡还拿脚用力踩着帕子,仰起下巴傲然道:“我就不捡你待如何,别忘了你只是一个奴才,什么时候轮到你来命令我了。”

    石潇玉在后面用微不可闻的声音对雪倾道:“这个徐佳瑶笙太过心高气傲,这种性格怕是要吃亏的。”

    雪倾点点头未说话,此时抱琴已得了禀报赶到此处,她先是安抚了桂嬷嬷一番,然后走到不已为然的瑶笙面前,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俯身自地上捡起湿漉漉的绢帕,将之递到她面前。

    瑶笙冷哼一声别过头去,根本没有要接过的意思。

    抱琴收回手,转脸看向院中近百位秀女,声音清晰的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奴婢知道各位小主心中或多或少都有所不满,认为我也好,几位嬷嬷也好都只是奴才,凭甚管你们。不错,我们是奴才,但小主们也还不是正经主子,只有通过三日后的选秀大典,并且被皇上留牌子册封答应、选侍乃至贵人的才有资格被奴才们称一声主子,否则连留在宫中的资格都没有。桂嬷嬷之所以如此严格,也是为了小主们好,身为宫嫔一言一行皆为天下典范,不论在何时何地都不允许有失仪之处。若小主们想安安稳稳参加选秀大典,那么就请在这三日中好生听几位教引嬷嬷的话,不要让奴婢为难,这不是为了奴婢而是为了小主自己。”

    “姑姑客气了。”一阵缄默后,不知是谁先说了一句,其他人纷纷跟上,显然抱琴的这番话镇住了原本心存不满的秀女们。

    抱琴再一次将帕子递给绷着脸的瑶笙,“小主是继续练习还是要奴婢去如实回了贵妃娘娘,说小主不遵教化,妄顾宫规?”

    瑶笙没想到她敢威胁自己,偏又发作不得,若她真去回了荣贵妃,那自己定然会被训斥,也许连选秀的资格都会失去。

    抱琴怎会看不出她想什么,然只是笑笑便离开了。

    “这个管事姑姑好生利害。”雪倾低低说了一句,石潇玉盯着抱琴离去的身影掠过一丝异色,“若无几分本事如何能坐到这个位置,不过此人确有几分能耐。”

    雪倾用过膳见时辰尚早,又不愿对着微影,干脆执了伞与风灯去外面走走,这后宫虽大,但她认识的地方却不多,除了钟粹宫就只有上回去过的梅林。

    雪倾紧了紧披风漫步于这片梅林中,落雪之夜正是梅花盛开之时,冷冽的风中无时无刻不充斥着沁人心脾的清香,雪无声无息的落在花瓣上,映得花色愈发殷红,晶莹剔透宛若工匠精心雕刻而成的宝石。

    想得出了神,连身后多了一个人都不知道,直至耳边有低沉的男声响起:“你是谁?”

    雪倾悚然一惊,险些丢了手里的风灯,定一定神转过身去,借手里微弱的灯光打量来人。

    那是一个身形削瘦、面貌清癯的老人,披一袭银灰色大氅,里面是酱色丝棉锦袍,用玄色丝线绣了团福如意图案,令雪倾印象最深的莫过于那双眼,清亮睿智,仿佛能看透他人的心思,全然没有这个年纪该有的浑浊与昏黄。

    当雪倾的脸清晰展现在他面前时,他如遭雷击,整个人呆在原地愣愣地看着那张似曾相识的脸,怎么会?

    “若欢……”他喃喃而语,手伸出欲去碰触那张从不曾淡忘的脸,却在看到她惶恐的模样时惊醒,一寸距离,却仿佛隔了一辈子。

    她像若欢也像姨娘,但她终不是她们……

    尽管他的声音很轻,雪倾还是听到了,若欢――这是谁,他又是谁?

    能够出入宫庭禁地,而且又是这个年纪且有胡须,难道……雪倾的心狠狠抽了一下,贝唇紧紧咬住下唇,以免自己会忍不住惊呼出声。

    在勉强稳住心神后,她深深地拜了下去,“秀女雪倾参见皇上,愿皇上万福金安。”

    “你是今届的秀女?”淡淡的声音里是难以揣测的威严。

    没听到叫起的话雪倾不敢起身,只小声道:“回皇上的话,正是。”

    “起来吧。”尽管知道不是,但看到她的脸,呼吸还是为之一滞,普天之下,唯有她们两人能这般影响他,即使逝去数十年也不曾改变。

    康熙深深地吸了口气压下心中的悸动,目光烁烁地看着她,似笑非笑地道:“你倒是很有眼力,没有将朕错认是老太监。”

    雪倾努力想要挤出一丝笑颜,无奈心中万般紧张,勉强挤出的笑容跟哭颜一般难看,“皇上天颜,岂是寻常人能比,纵使民女再眼拙也断不会误认为太监。”

    康熙笑笑,越过她往梅林深处走去,雪倾不敢多问更不敢就此离去,只得亦步亦趋跟在康熙身后。

    走了许久,她终于鼓起勇气问道:“皇上经常来这里吗?”

    康熙停下脚步,环视着四周道:“睡不着的时候就会来这里走走,你知道这片梅林叫什么名字吗?”

    “不知。”雪倾如实回答。

    “叫结网林,在这里过去的地方,还有一座池,名为临渊池。”他回过头来,目光却未落在雪倾身上,而是望向不知名的远方,眼中是深深的怀念。

    “临渊羡鱼,不如退而结网。”雪倾几乎是下意识的想到这句话。

    深邃的目光仿佛跨越千年而来,在雪倾身上渐渐凝聚,默默重复着雪倾的那句“临渊羡鱼,不如退而结网”,许久萧索地笑道:“也许那就是她当时的心情吧。”

    雪倾心中颇为好奇,是何许人物才能让身为九五至尊的皇帝如此挂念,然她清楚,这不是她该问的问题。

    “以前皇后还在的时候,朕常与她来这里走走。”轻落无物的细雪落在脸上有细微的冰凉。

    “是孝诚仁皇后吗?”凌雪倾仰头轻问,关于这位皇帝的一切在心底默默闪过。

    他虽先后立过三位皇后,但论感情最深的莫过于嫡后孝诚仁皇后,少年夫妻,青梅竹马,三十年前孝诚仁皇后仙逝的时候,皇帝大恸,辍朝五日,举国同哀。

    所遗之子胤礽刚满周岁便被册为太子。

    康熙点点头,忽地道:“你会吹箫吗?”

    “略会一些,算不得精通。”话音未落,便听得康熙击掌,一名上了年纪的太监自暗处闪出,恭谨的将一柄缀有如意丝绦的碧玉箫递给雪倾,正是伺候康熙数十年的总管太监李德全。

    “随意吹一曲给朕听听。”声音穿过雪幕而来,透着淡淡的落寞。

    雪倾默默接过玉箫,略一思索心下已有了计较,竖箫于唇边,箫声悠悠回响在这片寂静的梅林中。

    待最后一个音节徐徐落下后,雪倾执箫于身前朝尚在闭目细品的康熙欠身道:“让皇上见笑了。”

    康熙缓缓睁开眼,含一丝笑意道:“你的箫艺很好,比宫中的乐师吹得还要好,不在于技巧而在于你吹出了那种意境。”

    目光落在雪倾奉至面前的箫淡淡一笑道:“这箫就送给你吧,好生保管,将来再吹给朕听。很晚了你该回去了,天黑路滑,朕让李德全送你。”

    雪倾正欲谢恩,忽地脸上多了一只手,陌生的温度让她有一种想逃的冲动,可是她不能逃,不能违逆这位握有天下的至尊之意。

    “你想入宫吗?”他问,是从未有过的温和,眼里甚至还有几分希翼。

    许久,她笑,明媚无比,宛如掠过黑夜中的惊鸿,蹭着他掌心的纹路一字一句道:“雪倾想陪在皇上身边一生一世,永不分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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