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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烫手的银子

    新生意像春日里解冻的溪流,看似细弱,却带着一股子挡不住的势头,慢慢在村里淌开了。

    叶回家的厢房渐渐不够用了。收来的皮子硝制、晾晒需要地方,叶回便将主意打到了屋后那片荒了许久的空地上。地是自家的,只是往年没余力收拾,长满了半人高的蒿草。

    叶青的劲头倒是很足,自打那日“上了一课”,他像是变了个人,眼里有活,手里勤快,听说要收拾荒地,主动就扛起了镐头。

    “哥,这地方清出来,搭个敞亮的棚子,往后硝皮子、晾皮子,再不怕雨淋日头毒了!”叶青挥着镐,脸上汗水泥水混在一块,眼睛却亮晶晶的。

    兄弟俩忙活了两天,才将荒草碎石清理出个大概。第三日下晌,叶回正用铁锹平整一处土坎,锹头“铛”一声,碰到了什么硬物,声音闷沉,不像寻常石块。

    他心下微异,蹲下身,用手拨开浮土。土里埋着个陶罐,罐口用油布封着,缠着几道几乎烂掉的麻绳。罐子不大,却沉甸甸的。

    叶青也凑过来:“哥,挖着啥了?”

    叶回没吭声,用锹尖小心撬开已酥脆的油布封口。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团用厚牛皮纸包得严严实实的东西。撕开层层牛皮纸,露出里面——

    是钱。但不是铜板。

    一堆散碎的银子,夹杂着几块成色不一的银锭,还有十几枚边缘磨得发亮的银元。银子显然有些年头了,表面蒙着一层黯淡的氧化黑色,但掂在手里,那份沉甸甸的坠手感觉,真实得让人心跳都漏了一拍。

    叶青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变了调:“银、银子?!”

    叶回迅速用牛皮纸将银子重新裹好,塞回陶罐,一把将罐子揽进怀里,目光锐利地扫过四周。好在屋后偏僻,并无人踪。

    “哥,这……这咋办?”叶青又惊又喜,话都说不利索了,“是咱家祖上埋的吧?这下可好了,有本钱了!”

    叶回却没他那么兴奋。他抱着罐子,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陶壁,眉头微微拧着。

    自家祖上几代猎户,清贫度日,哪来这些银子埋在地下?若真是祖产,长辈临终前不可能只字不提。这钱,来得蹊跷。

    “先回家,别声张。”叶回低声嘱咐,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

    叶青见他神色凝重,一腔欢喜也冷了下去,连忙点头,帮着用浮草胡乱盖了盖挖出的浅坑。

    回到屋里,闩上门,叶回将陶罐放在桌上。张小小闻声从里屋出来,看到罐子和兄弟俩的神色,也是一愣。

    叶回将事情简单说了,把银子倒在桌上。碎银和银锭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在昏暗的屋子里,这些蒙尘的银子非但没有宝光,反而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

    “这不是咱家的钱。”叶回拿起一块银锭,底部似乎有些模糊的刻痕,但磨损太厉害,已看不清具体字样,“看分量和成色,还有这埋藏的年份,恐怕……有些来历。”

    张小小心思细,拿起一枚银元细看,忽然“咦”了一声:“这花纹……好像不是咱们这边常用的。”

    叶回接过来,对着窗户透进来的光仔细辨认。银元上的图案确实陌生,边齿也与寻常官府铸造的制钱不同。他心头那股不祥的预感更重了。

    “会不会是……是贼赃?或是谁家急用的,埋下没来得及取?”叶青小声猜测。

    “都有可能。”叶回将银元放回去,面色沉静,眼底却藏着深深的思量,“若是无主的横财,或许真是运气。但若是贼赃,这银子就是催命符。若是别人家救急的钱,咱们私吞了,良心过不去,迟早也是祸根。”

    他看向张小小和叶青:“这银子,眼下动不得。”

    “可……可咱们做生意,正缺本钱啊。”叶青有些不舍。

    “再缺本钱,也不能用这来路不明的东西。”叶回斩钉截铁,“新生意刚起步,多少人盯着?李老栓、周掌柜,巴不得咱们出错。这银子若有一星半点不妥,被他们拿住把柄,咱们之前所有的努力,顷刻就得翻船。”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却更沉:“这银子,眼下是‘活’的。谁碰,谁就可能惹上麻烦。咱们得让它先‘死’在这儿。”

    张小小明白了丈夫的意思,点了点头:“是这个理。咱们现在不求大富大贵,只求步步踏实。这银子……先埋回去?”

    “不。”叶回摇头,“挖出来了,再埋回去,痕迹更明显,心里也不安生。”

    他走到墙角,挪开一个旧木柜。柜子后面,墙壁有几块砖是松动的。他小心取下砖,露出里面一个不大的墙洞。那是以前为了防贼,老辈人砌房时特意留的隐秘夹层,连叶青都不知道。

    叶回将陶罐原样封好,小心放进墙洞,又将砖块仔细塞回,抹平痕迹,再把木柜推回原处。

    “东西先放在这儿。对外,一个字都不能提。”叶回看着两人,目光澄定,“咱们该收皮子收皮子,该去县里去县里。这银子的事,就当没发生过。等风头过了,或者……等弄清楚它的来历,再做打算。”

    叶青看着那堵恢复如常的墙,又看看桌上那些处理了一半的皮子,忽然明白了堂哥的深意。

    新生意是希望,是看得见摸得着的踏实路。

    而这罐银子,可能是馅饼,更可能是陷阱。它烫手,不仅仅是因为它可能不干净,更因为它出现在一个微妙的时候——叶家刚刚挺直腰杆,正要起步的时候。

    “我知道了,哥。”叶青重重点头,眼神里那点因横财而起的燥热,渐渐熄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清醒。

    张小小轻轻舒了口气,将那些散碎的银子一块块捡起,重新包好。冰凉的触感让她指尖微颤。

    这意外之财,没有带来半分喜悦,反而像一块巨石,压在了这个刚刚看到一丝曙光的家的心头。

    叶回走到窗边,推开一道缝隙。傍晚的风带着寒意吹进来,卷走了屋内那点沉闷的气息。他望向屋后那片刚刚清理出来的荒地,目光幽深。

    新生意刚刚抽芽,烫手的银子却已悄然而至。

    (墙洞里的银子,像一块烧红的炭,埋在叶家人心里,白日里不显,夜里却灼得人难安。

    张小小这几日睡得浅,常半夜惊醒,侧耳去听屋里的动静,仿佛那罐银子会自己长出脚来走动。叶回倒是一如既往地沉稳,该进山进山,该收皮子收皮子,只是话更少了几分,眉心时常拧着个解不开的结。

    叶青的变化最大。他像是被那罐银子抽走了一半魂,干活时常走神,硝皮子下手失了准头,险些糟蹋了一张好皮子。有两次村里人旁敲侧击打听他家是不是发了“地财”,他吓得脸色煞白,结结巴巴说不出囫囵话,还是叶回不着痕迹地挡了过去,只说最近活多,叶青夜里没睡好。

    “再这么下去不行,”这晚吹了灯,张小小在黑暗里轻声对叶回说,“青子心里存不住事,迟早让人瞧出来。那罐东西……总得有个说法。”

    叶回“嗯”了一声,手臂枕在脑后,望着漆黑的房梁:“我明日去趟县里,送皮子。顺便……探探风声。”

    “风声?”

    “嗯。这么多银子,不可能凭空冒出来。若是贼赃,县里或许有风声;若是谁家遗失的,这么多年,也该有点传言。”叶回的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清醒,“总得知道,咱们捂着的是个什么。”

    张小小翻过身,面朝他:“可万一……万一真是无主的呢?”

    叶回沉默片刻,才缓缓道:“无主的,也未必是福。眼下这光景,周掌柜那头虎视眈眈,村里多少人眼红咱们刚有点起色。这银子若露了白,就是招祸的根苗。宁可不要,也不能因为它,把好不容易立起来的家,再把念念……搭进去。”

    提到念念,张小小心里一紧,不再说话了,只更紧地靠向丈夫温热的身体。是啊,念念还那么小。

    第二日一早,叶回便带着收拾好的皮子去了县城。叶青想跟,被叶回拦下了,只吩咐他看好家,照常收皮子,但价格要咬死,绝不松口,也绝不多收。

    “咱们现在,一步都不能错。”叶回临走前,看着叶青的眼睛说道。

    叶回这一去,直到第三日傍晚才回来。风尘仆仆,脸上带着倦色,但眼神却锐利如出鞘的刀。

    张小小接过他空了的背篓,低声问:“怎么样?”

    叶回没急着回答,先舀了瓢凉水咕咚咕咚喝了,抹了把嘴,才压低了声音:“打听到一点。”

    “那银元,是十三年前,县里‘永昌’钱庄押送税银路上被劫的官银里的散碎夹带。”

    张小小手一抖,背篓差点没拿住:“官……官银?!”

    “不是整锭,是些散碎夹带,当年追缴时就没算在明账上,久而久之,也就没人提了。”叶回声音沉冷,“可这终究是赃银。而且,当年劫案死了两个押送的官差,一直没破。”

    “那……那这银子怎么会埋在咱家屋后?”叶青脸都白了。

    叶回摇摇头:“不知道。也许是当年劫匪慌乱中埋下的,后来出了事没来得及取;也许是别的什么人得了,又不敢用,偷偷埋了。咱家这老屋,听说四五十年前是一个外乡木匠建的,后来才转手给咱爷。年头太久,查不清了。”

    屋子里一片死寂。官银,劫案,人命。这几个词像冰锥子,砸得人心头发寒。这罐银子不止烫手,它简直沾着血!

    “哥,那、那咱赶紧扔了吧!或者……或者上交官府?”叶青声音发颤。

    “上交?”叶回苦笑一下,“怎么说?说我们在自家地里挖出来的?官府问起,你怎么知道这是赃银?是否与劫匪有关联?就算信咱们无辜,这银子作为赃物也要入库,咱们一分落不着,反倒惹一身腥,让全县都知道叶回家挖出了陈年官银。到时候,周掌柜他们会怎么编排?村里人会怎么想?”

    叶青哑口无言。

    “扔也不能扔。”张小小定了定神,接口道,“扔到哪里都是祸害。万一被别人捡了去,追查起来,还是可能查到咱们头上。”

    “那……那怎么办?埋回去?”叶青快哭了。这银子简直是个鬼,请神容易送神难。

    叶回站起身,在狭窄的屋里踱了两步,停下:“不能埋回去,也不能留。”

    他看向那面藏着墙洞的土墙,眼神复杂:“这东西,现在是个雷。拆不了,就只能让它……永远哑火。”

    “你的意思是……”张小小隐约猜到了什么。

    “熔了。”叶回吐出两个字,斩钉截铁。

    “熔了?!”叶青惊呼。

    “对。熔成银水,重铸成别的东西,或者干脆化成银锭,但模样、印记必须全改掉。”叶回思路越来越清晰,“这东西之所以烫手,是因为它原来的样子是‘赃物’。一旦面目全非,谁还能认得出它是十三年前丢失的那批散碎银子?”

    “可……可私自熔铸银两,也是犯律法的……”张小小有些担忧。

    “顾不得那么多了。两害相权取其轻。”叶回眉宇间闪过一丝决断,“相比窝藏、使用赃银的嫌疑,私自熔铸的罪过要小得多,也隐秘得多。而且,咱们不铸钱,只把它化了,混着咱们以后正经赚的银子,慢慢兑开,或者找机会铸成寻常银器,天长日久,也就消化干净了。”

    他看向张小小和叶青:“这事,天知地知,咱们三人知。动作要快,要隐秘。我打听过了,镇上铁匠铺的老秦头,早年干过银匠,后来因为手艺太好,被同行排挤,才改了行。他嘴巴严,缺钱。咱们多给工钱,让他半夜开炉,一次熔成。银水出炉,立刻倒进咱们自己带的模子里,不留痕迹。”

    计划听起来胆大包天,却也是眼下唯一能把这“雷”拆掉引信的办法。

    张小小咬着嘴唇,思量半晌,重重点了点头:“只能这么办了。我去把念念送到隔壁五婶家玩两天,就说咱们要收拾后院的棚子,灰大。”

    叶青也狠狠一抹脸,眼里那点恐惧被一种破釜沉舟的狠劲取代:“哥,我听你的!你说咋干就咋干!”

    夜色沉沉,叶家小院的灯光亮到很晚。

    那罐躺在墙洞深处、蒙尘多年的银子,在无人知晓的黑暗里,似乎也感受到了即将到来的命运,沉默地闪烁着冰冷而不祥的光。

    它曾经是财富,是贪欲,是血腥的见证。

    如今,它即将在炽热的火焰中失去本来面目,融入寻常的金属洪流,也把一段可能招致灭顶之灾的秘密,永远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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