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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被逼嫁人

    痛。

    头痛得像要裂开,每一次心跳都重重砸在太阳穴上,眼前炸开一片带着血丝的白光。

    张小小是被掐醒的。

    一只粗糙油腻、带着厚茧和污垢的手,死死钳住她的两颊,迫使她张开嘴。随即,滚烫、苦涩到极致的液体,混合着一股难以形容的腐败气味,粗暴地灌了进来。

    “灌!给老娘灌进去!死也得死在叶家,别脏了老娘的屋子!”

    尖利刺耳的女声,伴随着浓烈的葱蒜口气,喷在她脸上。是李氏,她的后娘。

    她本能地想挣扎,可身体软得像一摊泥,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滚烫的药汁强行涌过喉咙,灼烧着食道,呛得她剧烈咳嗽,药汁混合着暗红发黑的血沫,从嘴角和鼻腔喷溅出来,染脏了身下污秽不堪的草席。

    “咳咳……咳咳咳!!”她咳得撕心裂肺,眼前阵阵发黑,肺里像破风箱般发出“嗬嗬”的杂音,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哟,还没死透呢?命是真硬。”李氏松开手,嫌恶地在打满补丁的旧围裙上擦了擦,居高临下地睨着蜷缩在地上的她。那双浑浊的三角眼里,没有半分对继女垂死的怜悯,只有一种令人心底发凉的、打量货物般的估量,以及一丝掩饰不住的急切。“醒了也好,省得待会儿像拖死狗一样拖你上轿。”

    上轿?

    张小小艰难地转动眼珠,视线模糊。低矮漏雨的屋顶,裂缝纵横、结着蛛网的土墙,一扇糊着破烂废纸、往屋里灌着凛冽寒风的破窗户……这不是她的房间。混乱的记忆碎片伴随着剧痛涌入——原主张小小,十六岁,亲娘早逝,爹是木匠,三年前进山摔死了。后娘李氏带着女儿张翠兰、儿子张宝根进门,她成了这个家的牲口。最后的画面,是跪在暴雨里劈柴,高烧昏死……

    再睁眼,就成了熬夜猝死的网文作者,张小小。

    “看什么看?”李氏被她那直勾勾的、带着陌生审视和冰冷刺骨的眼神看得心头一毛,但立刻被更强烈的情绪覆盖。她脸上挤出一丝古怪的、混合着兴奋与贪婪的笑,压低声音,却压不住语调里的激动:

    “老娘告诉你,天大的‘福气’落到你头上了!后山,那个猎户,叶回,他出了十两雪花银!指名道姓,要你!”

    叶回。

    这个名字带着原主记忆深处模糊却强烈的恐惧印记——村民们避之不及的低语、孩子们被吓哭的夜晚、关于“煞星”、“不祥”、“靠近会倒霉”的破碎流言……

    但此刻,更让张小小心惊肉跳的是李氏的话。

    十两雪花银?指名道姓?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窜上来。这太不对劲了!十两银子在这偏僻乡村是巨款,一个住在深山、性情孤僻的瘸腿猎户,凭什么出这么多?又为什么偏偏是声名狼藉、奄奄一息的她?

    这不是结亲。这像是一场……针对她的、昂贵的“处理”。

    “为……什么是我?”她强忍着咳嗽和眩晕,从嘶哑剧痛的喉咙里挤出气音,目光死死锁住李氏闪烁的眼睛。

    “为什么?”李氏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三角眼斜挑,刻薄的脸上满是讥诮,“因为你‘合适’啊!叶回那小子,瘸了腿,住在那种鬼见愁的深山坳里,正经人家,谁肯把闺女往那种火坑里推?也就是你——”

    她拖长了语调,目光像刮骨刀,在张小小破烂单薄的衣衫、枯草般的头发、红肿溃烂的脸颊上划过:

    “——名声坏了,家里也容不下。有人肯出银子要,就是你天大的造化!十两银子,够给你弟弟宝根,说一门镇上的好亲,起两间亮堂的新房了!”

    果然。还是为了她那宝贝儿子。

    冰冷的恨意毒藤般绞紧心脏。但比恨意更先涌上的,是一种彻骨的悲凉和荒谬。她就值十两银子,给她那所谓的弟弟铺路。

    不,等等。李氏的话,避重就轻。她只说了叶回“不合适”,说了她张小小“被处理”理所当然,但没解释最关键的一点——叶回为什么愿意出十两银子,买她这个“麻烦”?

    电光石火间,另一段几乎被埋没的、鲜血淋漓的记忆,猛地撞进脑海!

    不是关于叶回,而是关于……夏明轩。

    那个穿着半旧青衫,会在村口老槐树下红着脸叫她“小小妹妹”,说等他中了秀才就来提亲的清秀少年。那份或许能改变命运的、微弱的希望……

    后来呢?后来好像……没了。记忆变得模糊、疼痛。只记得冰冷的溪水,嘈杂的人声,李氏尖利的哭骂,张翠兰柔弱的哭泣,夏明轩震惊而后逐渐冰冷的眼神……还有村里骤然传开的、关于她“不检点”、“失节”的流言蜚语。

    婚约,好像就那样……没了。变成了张翠兰和夏明轩的。

    一个可怕的猜想,如同黑暗中骤然亮起的鬼火,瞬间照亮了某些阴暗的角落。

    “夏……”她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发紧,“夏明轩……”

    这个名字,仿佛带着某种魔力,让李氏脸上那恶毒得意的笑容瞬间冻结。她的眼神骤然变得阴沉锐利,夹杂着被冒犯的恼怒。

    “提他做什么?”李氏的声音冷硬如铁,带着警告,“夏家哥儿如今是秀才相公,前程似锦。你妹妹翠兰温柔贤惠,与他正是良配。你一个名声有污的,早该断了那点痴心妄想!”

    果然是她们!是李氏和张翠兰联手,毁了那桩婚约,夺走了她最后的机会!

    “呵呵……呵呵呵……”低低的、破碎的笑声,从张小小喉咙里溢出来,混合着血沫,在寂静的柴房里显得凄厉又诡异。“我的好姻缘……变成了我妹妹的。现在,我这个人,也要卖了,给我弟弟铺路……你们母女,真是打得好算盘!”

    “你笑什么?!疯了不成?!”李氏被她笑得心头瘆得慌。

    “我笑你们,”张小小止住笑,抬起眼。因为高烧和极致的情绪,她的眼睛布满了血丝,亮得骇人,直直盯住李氏,“吃人不吐骨头,还非要立个牌坊!”

    “你!”李氏勃然大怒,扬手又想打。

    “你打!”张小小猛地仰起脸,将自己红肿溃烂、满是血污的脸完全暴露在从门缝透进来的天光下,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豁出一切的凄厉,确保声音能传到门外:

    “当着各位可能路过的叔伯婶娘的面!你今天就打死我!让大家都看看,李家村的张李氏,是怎么为了十两银子,活活逼死继女的!”

    她早就听到了门外细微的、压抑的脚步声和吸气声。这出戏,没有观众怎么行?

    李氏的手僵在半空,脸色变了。她可以关起门打,但不能在可能有人的时候落下“逼死人命”的口实,尤其今天日子特殊。

    “你血口喷人!”李氏色厉内荏地回骂,声音却下意识压低了,“老娘是为你好……”

    “为我好?”张小小打断她,咳嗽着,强撑着提高声音,“为我好,就是三年前,吞了我爹当着村长、三叔公、李阿婆的面,留给我的二两银子嫁妆?!”

    这句话像一块巨石砸进看似平静的水面!门外的细碎声响瞬间消失了,紧接着是更明显的抽气声和压抑的惊呼!

    “有这事儿?”

    “张木匠死的时候,好像真提过一嘴……”

    “怪不得……”

    李氏的脸“唰”地一下血色尽褪,她尖声道:“你胡说!根本没有的事!”

    “有没有,把村长和当年在场的几位长辈请来,当面对质就是了!”张小小寸步不让,目光如刀,声音更加清晰凛冽,每个字都力图钉在门外听众的耳中:

    “为我好,就是去年春天,溪边,我‘不小心’落水,被我那好妹妹张翠兰撞见,恰好又让路过的夏明轩秀才和他同窗看了个正着,坏了我的名声,毁了我和夏家的婚约,转头这婚约,就顺理成章落到我妹妹头上了?!”

    “轰——!”

    门外彻底炸开了锅!这简直是惊天丑闻!抢姐夫,还是用这种下作手段!这可比吞嫁妆劲爆多了!

    “我的天爷!”

    “真的假的?张家二丫头看着挺老实啊……”

    “知人知面不知心!”

    “怪不得夏家突然换了人……”

    李氏浑身发抖,不知是气是怕,指着张小小:“你……你含血喷人!自己不要脸,还想污蔑你妹妹!”

    “我有没有污蔑,天知地知,你知,张翠兰知!”张小小厉声道,随即,她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悲怆而绝望,却带着更重的分量,她开始对着门外说:

    “各位叔伯婶娘,我张小小命贱,没个亲娘护着,被人毁了名声,抢了姻缘,我都认了!是我命不好!”

    这话引得门外几个心软的妇人发出唏嘘和低语。

    “可他们不能把我往死路上逼啊!”她的声音带上了哭腔,却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这份强忍的委屈比嚎啕大哭更让人心酸,“后山叶回是什么人?咱们村谁不知道?那是能拿十两银子娶亲的人吗?他们为了这十两银子,就要把我推进那个火坑,这跟杀了我有什么区别?!”

    “叶回是出了十两彩礼!”李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尖声反驳,试图扭转舆论,“那是他看重你!”

    “看重我?”张小小惨笑,环视着门外,仿佛在向每一个看不见的听众寻求公理,“各位评评理!一个能拿出十两银子、却非要‘指名道姓’娶我这么个‘名声坏了’、病得快死的姑娘的猎户,是看重我,还是……这银子本身就有问题?我后娘这么急着拿到银子,这么急着把我扫地出门,连让我缓口气都不肯,这到底是嫁女儿,还是……卖命?!”

    最后两个字,她咬得极重,像惊雷般炸响在每个人心头!

    “卖命”?!结合叶回那些可怕的传言,结合李氏反常的急迫,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猜想浮现在所有偷听者脑海中——叶回出的,不是彩礼,是买命钱!李氏这是知道内情,急着脱手!

    门外的声浪彻底失控了!

    “不能吧?!这这这……”

    “嘶……你别说,叶回那小子,邪性!十两银子买个大活人?细思极恐啊!”

    “李氏!你这是造孽啊!要钱不要命了?!”

    “缺大德了!这是要遭天谴的!”

    “快去叫村长!快去!这事儿不能这么算了!要出人命的!”

    群情彻底激愤,谴责声、怒骂声、惊恐的议论声响成一片。更有腿脚快的半大孩子,嗖一下就往村长家方向跑去了。

    李氏彻底慌了神,脸上的横肉因为极度的恐惧和愤怒而疯狂抖动。她可以关起门欺负张小小,可以在村里撒泼,但她承受不起“谋财害命”的指控,更怕把事情闹到村长和族老面前!那会毁了她儿子女儿的前程,毁了她的一切!

    “没有!不是!你胡说!”她尖声嘶叫,想扑上去捂张小小的嘴,却被门外好几道严厉谴责的目光钉在原地,只能色厉内荏地挥舞手臂,“就是彩礼!就是叶回看上她了!你敢污蔑老娘,老娘撕了你!”

    “是不是污蔑,等村长和族老来了,开祠堂,请家法,咱们把吞嫁妆、换婚约、卖继女……桩桩件件,都说个清楚,辨个明白!”张小小背靠着冰冷的土墙,身体因为脱力和激动而颤抖得厉害,声音却稳得可怕,甚至带上了一种冰冷的嘲讽,“也让叶家派来接亲的人听听,他们十两银子,到底买了个什么‘好媳妇’!”

    “你……你……”李氏指着她,手指哆嗦得像风中的枯叶,脸色惨白如鬼,额头上渗出豆大的冷汗。开祠堂?请家法?让叶家人也知道?不!绝不能!那些老家伙最重规矩颜面,叶回那边更是个未知的煞星……一旦彻查宣扬出去,她就全完了!

    “娘!娘!不好了!”张翠兰惊慌失措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她挤进柴房,头发微乱,那张惯常温柔小意的脸上此刻满是惊恐,银簪都歪了,“村长、村长带着三叔公、李阿婆他们,往这边来了!好多人跟着!叶家……叶家接亲的驴车,也到村口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外头嘈杂鼎沸的声浪,忽然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脖子,骤然低了下去,一种诡异的、带着压抑和紧张的寂静迅速蔓延开来。围观的村民骚动着,自动向两边分开,让出一条道。

    李氏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瘫坐在地,浑身筛糠般抖起来。张翠兰也吓得面无人色,紧紧攥着李氏的衣角,指甲掐进掌心。

    张小小的心脏,也在这一刻猛地缩紧,提到了嗓子眼。村长来了……叶家的车也到了……比她预想的更快,更紧迫。接下来的走向,她无法完全预料。但她知道,决定性的时刻到了,是彻底摆脱,还是坠入更深的深渊,就在此一举。

    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柴房那扇破门外,出现了几个身影。

    为首的,正是李家村年过六旬、面容清癯严肃的村长。他穿着半旧的深色长衫,背着手,眉头紧紧锁成一个“川”字,目光沉凝如古井。他先扫了一眼乱糟糟的现场、门外黑压压激愤又好奇的村民,然后,那锐利的、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的视线,缓缓地、极具压迫感地,投进了昏暗污浊的柴房。

    目光先是掠过瘫软在地、面如死灰、抖若筛糠的李氏。

    又掠过惊慌失措、强作镇定却难掩苍白的张翠兰。

    最后,定格在了靠在墙角、浑身污血与尘土、瘦得脱形、仿佛随时会断气,却偏生背脊挺得笔直、一双因高烧和决绝而亮得惊人的眼睛,正毫不避讳地迎上他视线的——张小小身上。

    整个院子,连同柴房内外,死一般寂静。只有山风吹过破窗纸的呜咽,和李氏压抑不住的、牙齿打颤的咯咯声。

    村长沉默地看了足足有三息。这三息,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甚至有些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淀了岁月和权威的重量,在落针可闻的寂静中,清晰地响起,敲在每个人的心鼓上:

    “张李氏。”

    “张小小。”

    他顿了顿,目光在两人之间巡梭,最终,深深地看了张小小一眼。

    “这又是闹的哪一出?”

    “叶家的花轿,”他抬眼,望向村口的方向,语气沉沉,

    “可已经到门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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