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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烟火人间

    腊月二十九,下午两点,湿冷的空气能拧出水。

    梁亿辰是被一阵堪比拆门的擂门声硬生生从昏沉睡梦中砸醒的。他翻了个身,浑身上下每块骨头、每寸肌肉都在发出尖锐的抗议——昨天聚贤楼那场恶斗的后遗症,此刻才排山倒海般涌上来。他像条濒死的鱼,挣扎着从被窝里探出手,摸索到床头的衣服,胡乱套上,每一步都走得龇牙咧嘴。

    “梁亿辰!开门!知道你在里面!”门外,李阳光那极具穿透力的、清亮高昂的“小喇叭”嗓门持续轰炸,伴随着“咚咚咚”毫不留情的捶门声。

    梁亿辰吸着冷气,挪到门口,一把拉开门。湿冷的寒风立刻见缝插针地灌进来,激得他打了个哆嗦。南方的冬天,冷得刁钻,是那种能钻进骨头缝里、带着水汽的阴寒。

    门口站着三个“门神”。

    李阳光打头阵,手里拎着两个鼓鼓囊囊、几乎要坠断手腕的红色塑料袋,脸蛋冻得通红,鼻尖也红,但那双圆溜溜、琥珀似的眼睛亮得惊人,写满了“快让我们进去”的急切。他旁边是蔡景琛,脸上那些青紫的伤痕已经淡了不少,但依然清晰可见,衬得他惯常温软的笑容多了点“战损”版的别样意味,眼睛弯弯的。刘尧特默默立在最后,手里稳稳托着一箱橙汁,自然卷的短发在寒风里微微拂动,沉静的目光落在梁亿辰惨不忍睹的脸上。

    “你们……怎么来了?”梁亿辰的嗓子还有点哑,是昨天吼的。

    “来你家过年啊!”李阳光抢答,语速快得像蹦豆子,不等邀请就侧身从梁亿辰胳膊底下钻了进来,带进一股室外的寒气。他把两个沉甸甸的袋子“哐当”放在玄关地上,搓着冻僵的手。

    蔡景琛跟着走进来,笑着解释,声音是他特有的、清亮又带着点上扬弧度的调子:“别听他瞎说。是来给你送点年货。”他指了指地上那两个大袋子,“喏,甜粿,我妈起大早蒸的,说一定要给你们尝尝。还有煎堆、蛋散,过年零嘴。”

    李阳光已经自来熟地踢掉鞋子,穿着袜子踩在地板上,补充道:“这是我爸从海边托人捎回来的,虾干、瑶柱,可鲜了!我妈非让拿来,说给你们添个菜。”他说话时眼睛亮晶晶的,配上那副“快夸我懂事”的表情,让人没法拒绝。

    刘尧特默默把橙汁箱放在墙边,对梁亿辰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算是打了招呼。

    梁亿辰看着玄关地上瞬间堆起来的“小山”,又看看面前三张熟悉又带着各自“伤痕”的脸,一时间有些语塞,心里某个角落却悄然松动,泛起一丝陌生的暖意。

    “都别在门口站着了,快进来坐呀!”梁亿辰的妈妈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身,看见他们,脸上立刻绽开热情的笑容,眼角的细纹都舒展开来,“哎呀,是阳光、阿琛、尧特啊!快来快来,进来暖和暖和!”

    她快步走过来,一边嗔怪梁亿辰不懂事不让客人进门,一边把三人往温暖的客厅里让,又是倒热茶,又是端出果盘,里面盛着金灿灿的砂糖桔。

    李阳光被这热情弄得有点不好意思,耳根微红,摆着手:“阿姨您别忙了,我们就是顺路过来送点东西,马上就走!”

    “送什么东西呀!来就来,还带这么多,太见外了!”梁妈妈笑着,目光不经意地掠过三个少年脸上尚未完全消退的淤青,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和疼惜,但她什么都没多问,只是语气更温和了些,“晚上都留下来吃饭!我准备了火锅,菜多得是,你们几个正在长身体,得多吃!”

    蔡景琛连忙摆手,笑容乖巧:“阿姨,真不用了,家里也等着我们回去吃饭呢。而且今晚家里要拜神,尧特家还得卡着时辰贴春联,耽误不得。”

    “这样啊……”梁妈妈有些遗憾,随即又打起精神,“那明天!明天除夕,中午过来!阿姨给你们做好吃的!年夜饭你们肯定要在家吃,那就中午,咱们提前聚!”

    李阳光挠了挠他那一头显得有些毛茸茸的短发,为难地说:“阿姨,我们明天约好了下午要去逛花市……”

    “逛花市啊?也好,热闹!”梁妈妈点头,又不放心地叮嘱,“那你们可得注意安全,听见没?人肯定多,互相照应着点。”

    “知道了,阿姨!”四个人齐声应道,声音洪亮,把梁妈妈逗笑了。

    又坐了一会儿,喝了杯茶,吃了几个橘子,三人便起身告辞。梁妈妈一直送到门口,不住地让他们“常来玩”、“路上小心”。

    从梁亿辰家出来,天色已近黄昏。街上人潮汹涌,比平日多了好几倍。置办年货的人们行色匆匆,手里拎着大红礼盒、新鲜水产、成箱的水果。路边的年桔摊一个接一个,金灿灿的果子压弯了枝头,在暮色中格外醒目。卖挥春和对联的摊位前更是排起长队,红纸黑字,墨香混着空气中的寒意,构成独特的年节气息。

    “明天几点碰头?”蔡景琛问,呼出的白气迅速消散在潮湿的空气里。

    “吃了家里的年夜饭就溜出来呗,”李阳光搓着手,眼睛滴溜溜转着盘算,“大概……六七点?怎么样?”

    刘尧特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表示没意见。

    梁亿辰“嗯”了一声,算是同意。

    四人在熙攘的路口分开,挥挥手,各自没入归家的人流。街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晕映着人人脸上或疲惫或期盼的神情,年的味道,越来越浓了。

    除夕当天,梁亿辰难得睡到日上三竿。

    脸上和身上的伤经过一夜休整,好了许多,狰狞的青紫转为淡淡的黄褐色,看着不再那么触目惊心。只是动起来,骨头肌肉还是酸疼得厉害。

    被他妈敲了好几次门,他才慢吞吞爬起来。洗漱完走到客厅,一碗热气腾腾的汤粉已经摆在桌上。

    “快吃,吃了好帮我贴春联。”梁妈妈系着围裙在厨房和客厅之间穿梭,忙得脚不沾地,空气里弥漫着各种食材混合的、令人食指大动的香气。

    梁亿辰默默吃完粉,刚放下碗,就被他妈塞了一卷透明胶带和一把剪刀。“去,帮你爸扶着梯子。”

    他爸已经拿着那副烫金的大红春联在门口比划了半天,嘴里念念有词:“左边高点?好像又低了……右边呢?”

    梁妈妈站在几步开外,抱着手臂指挥:“往上点!再往上!哎对!歪了歪了,往左回一点!”

    梁亿辰认命地走过去,扶住那个略显老旧的铝合金人字梯。他爸踩着梯子,小心翼翼地将上联贴在门框一侧,梁亿辰在下面递胶带、剪胶带,配合倒还算默契。

    贴完上联贴下联,最后是横批。他爸从梯子上下来,退后几步,眯着眼看了半晌,终于点点头,那张平时总是略显严肃的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嗯,这回正了。”

    梁亿辰站在稍后一点的位置,看着父母并肩的背影,心里忽然升起一种陌生又温暖的感觉。这个家,平时似乎总是安静的,甚至有些疏离。父亲话少,常常待在书房。母亲忙碌,围着灶台和琐事转。像这样,三个人一起,为了一件小事停在门口,静静看着家门焕然一新的景象,似乎已经是很久远的记忆了。

    “看什么呢?”他爸忽然转过头,看向他。

    梁亿辰收回目光,摇摇头:“没看什么。”

    他爸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似乎比平时柔和了些:“晚上要出去?和那三个小子?”

    梁亿辰点头。

    “嗯,逛花市。”

    “注意安全。”他爸顿了顿,补充道,“玩得开心点。”

    “知道了。”梁亿辰应道,心里那点异样感更明显了。

    下午四点左右,厨房里的香气达到了巅峰。

    清蒸鲈鱼的鲜味、白切鸡的油香、炖了数小时的鲨鱼皮汤的浓郁醇厚,还有各种待下火锅的食材的清新气息,交织在一起,从门缝里、窗户缝里丝丝缕缕地飘出来,勾得人馋虫大动。电视里放着春晚前的预热节目,热闹欢腾的音乐隔着门板隐隐传来。

    梁亿辰坐在客厅沙发上,有些出神。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掏出来一看,是蔡景琛的消息,言简意赅:「晚上几点?」

    梁亿辰手指动了动,回复:「吃了饭就出来。」

    蔡景琛回得很快:「行,老地方等你。」

    晚上六点,年夜饭准时开席。

    圆桌中间摆着咕嘟冒泡的鲨鱼皮汤火锅,乳白色的汤汁翻滚,香气四溢。周围满满当当摆了一圈:肥瘦相间的雪花肥牛、脆爽弹牙的手打牛肉丸、鲜甜饱满的皮皮虾、嫩滑的鱼片、翠绿的蔬菜……旁边还有完整的清蒸鱼、红亮诱人的白灼大虾、皮脆肉嫩的白切鸡,堪称丰盛。

    梁妈妈不断给梁亿辰夹菜,嘴里念叨着:“多吃点鱼,聪明。多吃点肉,长个子。你看你,最近肯定没好好吃饭,脸上都没肉了……”

    他爸默默倒了一杯白酒,自顾自啜饮着,偶尔看一眼电视,又看一眼埋头苦吃的儿子。忽然,他拿起酒瓶,朝梁亿辰的空杯子示意了一下:“来点?”

    梁亿辰拿着筷子的手一顿,愕然抬头。

    “他还是学生!喝什么酒!”梁妈妈立刻瞪眼。

    他爸笑了笑,没坚持,放下了酒瓶,但那一眼里的意味,梁亿辰看懂了。那不是真的要他喝酒,是一种无声的、笨拙的认可,一种“你长大了”的暗示。

    梁亿辰低下头,继续扒饭,心里却莫名响起昨晚李阳光在乒乓球台边,挥舞着烟花棒、咋咋呼呼喊出的那句话——“新的一年,咱们四个,还要在一起!”

    吃完饭,帮着收拾了碗筷,梁亿辰起身。

    “妈,我出去了。”

    梁妈妈立刻从厨房追出来,手里还拿着抹布:“等等!穿这件厚的羽绒服!晚上冷,风大!”

    “穿上了。”梁亿辰展示了一下自己臃肿的装扮。

    “早点回来!别玩太晚!明天初一,要早起的!”

    “知道了,知道了。”

    他推门走进夜色。瞬间,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啾啾上升的烟花尖啸、孩子们兴奋的尖叫欢呼,混合着空气中浓烈的硝烟味和千家万户飘出的饭菜余香,如同潮水般将他包围。年的热烈与喧嚣,扑面而来。

    走到学校操场附近时,远远就看见乒乓球台那边晃动着人影和点点星火。

    看见梁亿辰走近,李阳光“噌”地跳起来。

    “来了来了!就等你了!快过来!”他声音里的兴奋几乎要溢出来,圆亮的眼睛在夜色里闪闪发光。

    梁亿辰走过去,瞥了一眼那个巨大的袋子,挑眉:“买了多少?把摊子搬空了?”

    蔡景琛笑着解释,眼睛弯成月牙:“阳光说今年要过足瘾,差点真把人家摊主剩下的全包了。摊主看他这么‘豪爽’,还多送了两把‘小蜜蜂’。”

    李阳光有点不好意思地嘿嘿笑,把手里的“仙女棒”分给大家:“过年嘛,就要热闹!来,一人一根,先热身!”

    四个人每人手里捏着一根细长的烟花棒。李阳光掏出那个印着变形金刚的Zippo打火机(他爸送的生日礼物,被他当宝贝),很帅地甩开盖子,依次帮他们点燃。

    “嗤——”

    细小的、耀眼的金色火花从顶端喷溅出来,发出轻微的嘶响,在黑暗中划出明亮温暖的光轨。

    梁亿辰看着自己手中“嘶嘶”燃烧、不断缩短的明亮火焰,有些恍惚。许多年前,也是这样的夜晚,爷爷的大手会牵着他的小手,带他去放很大很大的“礼花弹”。爷爷点燃引信,把他护在身后,然后仰头,看着绚烂的光团在夜空中轰然绽放,照亮半边天。那时候,他觉得爷爷很高大,烟花很神奇,过年是世界上最好的事情。

    后来,爷爷老了,他们搬出来了。除夕变成了安静的三口之家,吃饭,看春晚,早早休息。烟花和热闹,似乎都留在了记忆的角落,蒙上了灰尘。

    “亿辰!发什么呆呢!快来,放个大的!镇镇场子!”李阳光的喊声把他拽回现实。

    只见李阳光已经从那大袋子里抱出一个沉甸甸的、圆柱形的“超级万花筒”,小心翼翼地把它立在操场中央的空地上。

    “都退后!退后!保持安全距离!”他像个小指挥官,指挥着大家往后撤。

    然后,他蹲下身,一手挡风,一手拿着打火机,凑近那截短短的引信。

    “嗤——”

    引信点燃,冒出火星。李阳光像只受惊的兔子,蹦起来转身就跑,嘴里还“啊啊”怪叫着,逗得蔡景琛哈哈大笑。

    “啾——砰!”

    第一发烟花拖着明亮的尾焰冲天而起,在墨蓝色的夜空中极高处炸开,化作一团巨大的、金色的菊焰,光芒洒下,瞬间照亮了四个少年仰起的脸庞。

    “哇——!”李阳光张大了嘴,仰着头,眼睛瞪得圆圆的,满是纯粹的惊叹。

    紧接着,第二发、第三发……红的、绿的、紫的、银的……各色光团接连不断地在夜空中绽放,有的如垂柳,有的如牡丹,有的如繁星瀑布,交织成一片瞬息万变、光华璀璨的梦境。巨大的爆鸣声在操场上空回荡,掩盖了一切杂音。

    刘尧特也仰着头,看得目不转睛,沉静的脸上被流光溢彩不断涂抹,嘴角的弧度比平时明显了许多。

    梁亿辰看着这仿佛触手可及的绚烂,心里那层包裹着什么东西的硬壳,似乎被这接二连三的轰鸣和光彩,轻轻震开了一道缝隙。

    烟花放完,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硝烟味,耳朵里还有嗡嗡的回响。四个人喘着气,重新坐回冰凉的水泥乒乓球台上,脸上都带着运动后的红晕和兴奋未尽的光彩。

    李阳光从那个仿佛百宝袋似的袋子里掏出几罐可乐,“啪嗒”拉开拉环,分发给大家。

    “来!为了……为了咱们都全须全尾地过完今年!干杯!”他找了个自认为最豪迈的理由。

    四罐可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冰凉的甜腻液体滑入喉咙,冲淡了些许硝烟味。

    蔡景琛喝了一口,忽然看着远处天边尚未散尽的烟花余烬,轻声问:“你们说,明年除夕,咱们四个,还会像这样凑在一起放烟花吗?”

    李阳光正仰头灌可乐,闻言差点呛到,他抹了把嘴,瞪大眼睛,语气是理所当然的不解:“当然会啊!这还用问?必须的!”

    蔡景琛笑了笑,没接话,只是看着手中罐子上凝结的水珠。

    一直沉默的刘尧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笃定,在渐渐平息的喧闹背景音中格外入耳:

    “会。”

    蔡景琛和李阳光都看向他。

    刘尧特的目光从夜空收回,扫过三人,最后落在梁亿辰脸上,缓缓补充道:“只要想,就会。”

    梁亿辰听到这句熟悉的话从刘尧特嘴里说出来,微微一怔,随即,一抹极淡、却真实的笑意掠过他向来下抿的唇角。他想起了自己说这话时的情景。

    “笑什么?”蔡景琛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这细微的表情变化。

    梁亿辰摇摇头,收起那点笑意,但眼神柔和了许多:“没什么。”

    仿佛是为了应和他们的对话,远处街区又有一大波烟花齐齐升空,砰砰砰炸响不绝,将半边天际渲染得如同白昼,流光溢彩,宛若梦幻。

    李阳光看着这景象,胸中豪情顿生,猛地从球台上跳下来,冲着那片绚烂的夜空,双手拢在嘴边,用尽全身力气大喊:

    “新——年——快——乐——!”

    清亮高昂的少年音刺破空气,虽然很快被更巨大的烟花声淹没,但那股不管不顾的劲头却点燃了其他两人。

    蔡景琛也笑着跳下去,跟着喊:“新年快乐!心想事成!”

    刘尧特虽然没有大喊,但也站了起来,仰头望着烟花,嘴角的弧度前所未有地明显。

    梁亿辰看着他们三个,心里那点一直以来绷着的、属于“梁家”的什么东西,在这一刻似乎彻底松脱了。他也站起身,走到他们旁边,对着那片被无数人寄予期盼与喜悦的璀璨夜空,不太熟练地、但用尽全力地喊了一声:

    “新!年!快!乐!”

    喊完,他自己先觉得有点傻,但看着旁边李阳光和蔡景琛笑得见牙不见眼、刘尧特眼中也盛满光的样子,那点不自在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畅快的、近乎放肆的轻松。

    四个人在乒乓球台边笑闹了一阵,直到嗓子有些发干,才又重新坐下。

    李阳光变戏法似的又从兜里掏出几颗包装鲜艳的“利是糖”,一人分了一颗:“我妈硬塞的,说过年就得吃糖,甜甜蜜蜜,大吉大利!”

    蔡景琛接过来,利落地剥开糖纸,将圆滚滚的奶糖扔进嘴里。

    刘尧特也默默剥开吃了。

    梁亿辰捏着那颗印着金色“福”字的红色糖果,看了片刻,没有剥开,而是将它放进了羽绒服内侧的口袋。

    “怎么不吃?”李阳光奇怪。

    “留着。”梁亿辰言简意赅。

    李阳光眨眨眼,随即露出“我懂了”的笑容,用力拍拍梁亿辰的肩膀:“行!留着好!说不定能招财!”

    蔡景琛吃完糖,忽然提议:“哎,明天下午,要不要去寺里拜拜?听说大年初一头香最灵。”

    李阳光眼睛立刻又亮了:“去啊去啊!我每年都去!求个平安符什么的!”

    刘尧特点头:“可以。”

    梁亿辰也点了下头:“几点?”

    “下午吧,”蔡景琛想了想,“上午肯定要跟家里拜年,走亲戚。下午应该能溜出来。”

    约定好,四人又安静下来。夜渐渐深了,但烟花依然此起彼伏,将夜幕点缀得永不寂寞。空气里的硝烟味、寒意、隐约的欢声笑语,混合成独特的除夕气息。

    梁亿辰忽然想起什么,从外套内袋里掏出三个薄薄的红包,依次递给李阳光、蔡景琛和刘尧特。

    “我妈准备的,说给你们压岁,讨个吉利。”

    李阳光接过去,捏了捏,薄薄的,但笑容灿烂得仿佛收到了巨款:“谢谢阿姨!祝阿姨新年快乐,越来越年轻漂亮!”

    蔡景琛拿着那个轻飘飘却心意沉甸甸的红包,看着梁亿辰,很认真地说:“替我谢谢阿姨。也祝叔叔阿姨新年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刘尧特将红包仔细收好,对梁亿辰郑重地点了点头,一切尽在不言中。

    远处,又一朵巨大的紫色烟花轰然绽开,化作漫天流萤,金色的光屑如雨般洒落,短暂地照亮四个少年并肩的身影。

    李阳光坐不住了,跳起来活动着手脚:“走走走,别干坐着了!去街上逛逛!今晚肯定通宵热闹!”

    蔡景琛笑着附议:“好啊,看看花市收摊前能不能捡个漏,买点便宜金桔。”

    刘尧特也站了起来。

    梁亿辰撑着球台边缘起身,拍了拍沾上尘土的裤子。

    “走。”

    四人融入除夕夜依旧熙攘的人流。街上果然摩肩接踵,扶老携幼,人人脸上带着节日的喜气。手里拿着风车的小孩咯咯笑着跑过,气球摊前排着队,金桔盆栽被一盆盆买走。

    夜色愈发深沉,但灯火通明,人声鼎沸,仿佛全城的人都倾巢而出。烟花和鞭炮声依旧在各处炸响,连绵不绝。

    正走着,旁边一户人家门口突然响起一串极其猛烈、毫无预兆的“噼里啪啦”声!成千上万响的鞭炮被点燃,红色的纸屑裹挟着刺鼻的硝烟和耀眼的火光,如同爆炸般迸射开来!

    “我靠!”李阳光怪叫一声。

    “快跑!”蔡景琛喊道。

    四个少年反应极快,不约而同地缩起脖子,拔腿就往前冲!身后是雷鸣般持续炸响的鞭炮和弥漫的硝烟,身前是灯火通明的长街和涌动的人潮。他们大笑着,躲避着,在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和漫天飞舞的红色纸屑中,冲向街道的另一头,冲向已然降临的、崭新的一年。

    崭新的故事,或许就藏在这弥漫着硝烟与甜香、喧嚣与温暖的夜色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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