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温漾被温湄勒得有些喘不过气,脖子微微发红。

    “啊?”楼诤言没反应过来,又看了看温漾的脸,表情瞬间变得复杂起来,“温湄,你说这是你爸爸?”

    温湄怕得要死,脑补了一大堆戳穿之后被所有人谩骂的画面,对她来说堪比世界末日来临。她的底气一点儿也不足,不敢再吭声,只是点了点头。

    一旁的盛以泽盯着温湄的表情,忽然低下头,笑了出声。

    她的这个样子,把楼诤言想说的话都堵在了嗓子眼处。

    被温湄说成是“爸爸”的人跟“温湄哥哥”站在一块,很明显是同龄人,还穿着统一的志愿者服装。

    但听温湄这么一说,他和温湄长得确实还还有点像。

    楼诤言暗暗想着。

    虽然不知道她撒谎的原因是什么,楼诤言也不忍继续问,抬手摸了摸自己已经开始秃了的脑袋:“先去处理一下伤口吧。”

    温漾勉强平复了情绪,面无表情地说:“好的。”

    随后便背着温湄往帐篷的方向走。

    楼诤言在后头拉着盛以泽说了几句。

    过了几十秒,盛以泽也跟了上来。

    温湄趴在温漾的背上,心脏一直提着,不上不下。

    她忍不住往盛以泽的方向看,表情像是在求救。

    下一秒,温漾凉凉地开了口:“你刚刚喊我什么?”

    温漾立刻收回视线,没敢说话。

    “我是你爸爸?”

    “……”

    “你是摔到腿了还是摔到脑子了?”

    本来因为摔跤了,浑身都疼,温湄一句话都不想说。

    刚刚逼不得已出声应付完老师的事情,心情才放松了一点点,现在又要接受温漾的指责。

    “你怎么老骂我,你骂我一天了。”在这一瞬间,温湄觉得自己成了全天下最可怜的人,她用力抿了抿唇,想忍住哭腔,还是没能忍住,“我要跟爸爸说…你走开,我不要你背我了……”

    “……”温漾立刻闭嘴。

    过了两秒,他又道:“脚崴到了,我不背你你怎么走?”

    “我自己能走。”温湄蹬着那条没受伤的腿,想要下来,“我要自己走,我不要你背……”

    温漾回头,不耐烦道:“你能不能听话点。”

    “我不要!”温湄的眼泪还在掉,盯着他,“我为什么要听话,你老骂我,你一整天都在骂我……”

    温漾的气焰消了大半:“…哥哥这不是跟你闹着玩。”

    温湄的情绪一上来,话都不过脑就往外冒:“你这么不喜欢我,妈妈还没把我生出来的时候,你怎么不叫她把我打掉。”

    “……”

    温漾皱眉:“你说什么呢?”

    这语气让温湄顿了几秒,像是不敢相信一样。

    她愣愣地看着温漾,过了几秒后才眨了下眼,又掉出一大串豆大的泪:“你又骂我……”

    “……”

    温湄就像是要把这辈子的眼泪都流尽了。

    盛以泽听着两人的对话,以及温湄从没听过的哭声。

    他忍不住喊了声:“喂,温漾。”

    “干嘛。”

    他走上前来,看了温湄一眼:“我来背吧。”

    听到这话,温湄的哭声减弱了些,抬头看向盛以泽。

    温漾稍稍侧头,非常尊重地问了句:“你要他背?”

    温湄彻底停住哭声,定定地盯着盛以泽。

    “……”

    温漾吐了口气,忍着屈辱说:“行。”

    说完,他一声不吭地把温湄放了下来。

    等温湄站稳之后,盛以泽蹲下把她背起来。

    温湄趴在盛以泽的背上,回头看了温漾一眼,想说点什么,但又因为还在生气,很快就收回了视线。

    盛以泽调整了下姿势,盯着前方,随口问:“除了脚还有哪疼?”

    温湄抽着鼻子,小声说:“手疼。”

    “还有吗?”

    “膝盖也有点。”

    “嗯,别哭了。”盛以泽说,“哥哥一会儿给你上药。”

    温湄沉默着点头。

    这个角度,温湄只能看到他的侧脸。

    刚刚盛以泽戴到她脑袋上的帽子,因为比赛被她还了回去。

    很快,像是注意到她的视线,盛以泽突然出声喊她:“小孩。”

    温湄立刻收回视线,装作自己什么都没做。

    没等她回话,盛以泽又道:“把哥哥的帽子摘下来。”

    “……”

    温湄乖乖照做:“然后呢?”

    盛以泽的语气散漫:“然后戴到你头上。”

    温湄一愣。

    似乎注意到她的怔愣,盛以泽下意识回头。他看着她傻乎乎的表情,眉眼一抬,轻笑道:“不觉得晒?”

    到了帐篷那。

    盛以泽把温湄放到一张椅子上。

    温漾把校医叫了过来,让她帮忙看看温湄的伤。

    校医检查了下温湄的脚踝,拿了冰袋和药水过来,说:“没什么事,不严重。冰敷一下,然后喷点药就好了。这几天别再运动了。”

    盛以泽看了眼:“不用去医院看看?”

    “没事,就是轻微扭伤。”校医说,“不过以防万一,去医院看看有没有伤到筋骨也行。”

    “还是去看看吧。”

    温湄低头看着自己微微发肿的脚踝,没说话。

    盛以泽到旁边拿了瓶生理盐水和碘伏,蹲到温湄的面前:“先处理一下别的地方,然后再去医院。”

    温漾走过去:“我来吧。”

    温湄这才开了口,赌气般地说:“不行。”

    “……”温漾盯着她,忍了忍,“行,我去给你倒杯水。”

    见状,盛以泽看向温湄,挑着眉笑:“这么信得过我?”

    温湄的眼睛还红红的,又低下头,把掌心摊平放到他的面前,支吾道:“我哥那么没耐心,会弄得我很疼的。”

    “小温湄怕疼啊?”

    温湄点头,又觉得自己这样有点没面子,补充了句:“哪有人不怕疼。”

    “这样啊,但可能会有一点疼。”盛以泽垂下眼,拧开生理盐水的瓶盖,“能不能忍忍?”

    温湄立刻把手收了回去,背在身后:“你不能小力点吗?”

    “有一点点疼。”看着她这副警惕的模样,盛以泽忍不住笑出声,“一点也不行?”

    温湄格外坚决:“不行。”

    “那行吧。”盛以泽说,“哥哥小力点。”

    温湄狐疑地看他,纠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地把手伸到他的面前,说了句:“哥哥,我很记仇的。”

    “嗯?”

    “你不要骗我。”

    “这么严重吗?”盛以泽的动作一顿,掀起眼皮看她,“那我让别人来给你涂行不行?”

    “……”

    “我可不想让小温湄记恨我啊。”

    温湄抿了抿唇:“不行。”

    盛以泽的语气带了点玩味,慢慢地往她手上的伤口倒着生理盐水:“什么都不行,你还讲不讲理?”

    “……”

    温湄盯着他的动作,觉得还能忍受。

    像是在帮她分散注意力,盛以泽漫不经心地说着:“初二了还不知道怎么讲道理?”

    温湄皱眉:“我虽然之前跟你说过不懂怎么讲道理,但是我整体是个很讲道理的人。”

    盛以泽又笑了:“是吗。”

    把她手上的伤口清洗干净后,盛以泽又把她右腿的裤脚捋上去,处理着膝盖上的伤口。

    他这个语气让温湄很不高兴:“本来就是。”

    盛以泽的表情认真,盯着她的伤口处,反倒显得语气心不在焉的:“嗯,小温湄最听话。”

    温湄瞅他,默默地闭了嘴。

    “对了,刚刚你跟你老师说你哥是你爸。”盛以泽弯起唇角,突然提起这个事情,“你觉得他会相信吗?”

    温湄想了想:“我老师没见过我爸爸。”

    “嗯?”

    “那就没有什么值得怀疑的地方了。”

    “……”盛以泽把瓶盖拧好,好笑道,“你哥就这么老啊?他还跟我穿一样的衣服呢。”

    温湄才注意到这个点,表情瞬间僵住,过了好半天才道:“那你刚刚怎么不提醒我。”

    盛以泽开始给她涂碘伏,没有说话。

    温湄犹豫着问:“那如果老师问起来的话,我能不能说你俩穿的是亲子装。”

    “……”盛以泽抬眼,盯着她看了好半晌,意味深长道,“小孩,你有没有良心?”

    “啊?”

    盛以泽淡淡道:“哥哥对你那么好,你还帮着你哥欺负我?”

    温湄顿了下,没懂:“我哪有欺负你。”

    盛以泽当没听见。

    温湄眨着眼,有些不知所措,给自己解释着:“哥哥,我觉得我…我对你还…还挺好的吧。”

    这次盛以泽有了动静,把她脑袋上的帽子戴回自己的头上。

    “……”

    她忍不住说:“你还挺幼稚的。”

    盛以泽淡淡道:“嗯,还骂人。”

    “……”温湄瞪大眼,冤枉道,“我哪有骂人。而且你这么大个人,我怎么欺负你。你不要冤枉我。”

    “把手伸出来。”

    温湄顿了下,乖乖伸手。

    温湄嗫嚅道:“哥哥,你怎么不理我。”

    “……”

    贴了半天的热脸都没有用处,温湄也有点小不服:“你还挺计较的——”

    见他瞬间看了过来,温湄立刻改口:“不是,是记仇——不对,就是,那什么,你的记性还挺好的。”

    “记性挺好?”盛以泽的眼角微扬,终于开始给她回应,“不还是在骂哥哥记仇吗?”

    “你要这么理解也不是不——”温湄顿住,很没骨气地把话收回,“当然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就是夸你的意思。”

    盛以泽站了起来,从旁边拿了包湿纸巾,撕开:“可哥哥不爱听这个。”

    “……”

    随后,盛以泽微微弯腰,凑近温湄,想把她脸上的污渍擦掉:“说点别的听听?”

    因为这突如其来的距离,温湄下意识往后缩。

    以为她是不喜欢别人碰她脸,盛以泽的动作一停,也不太在意,把纸巾递给她:“脸上弄到脏东西了,自己擦干净?”

    温湄沉默片刻,没接过,又把身子往前倾。

    温湄很理所当然地说了句:“我看不到。”

    “怎么还这么别扭。”盛以泽低笑着,慢腾腾地给她擦着脸。

    等擦干净之后,他也没立刻站直起来,反倒开口道,“小孩,你觉得不觉得——”

    温湄莫名有些紧张:“什么。”

    盛以泽歪了歪头,拖腔带调地说:“我这怎么跟伺候祖宗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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