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委屈

    崔云初和沈老夫人聊的十分投机,沈老夫人非要把与那屏风相衬的摆件送给崔云初,她想接又不能接,毕竟她是来打秋风的。

    崔云初目光在那些摆件和自己的包袱上来回穿梭。

    “小公子。”外面突然响起了行礼声,崔云初正打算抬眼,手腕就被拉住,拽到了沈老夫人身边去。

    “……”

    一身淡青色锦袍的沈子蓝阔步走了进来,目光立即定格在她身上,“祖母。”

    “你来干什么?”沈老夫人嗓音里带着明显的不欢迎。

    沈子蓝说,“听说您这里有客人,孙儿特来看看。”

    “崔大姑娘好。”

    崔云初正打算回礼,却又被沈老夫人拽住,“不必管他,他一个晚辈,给你行礼也是应当。”

    “……”

    崔云初;她什么时候成长辈了?

    但沈老夫人这会儿对这个疼宠至极的孙子显然不怎么欢喜,“你还有别的事吗?”

    沈子蓝目光从崔云初身上转移至沈老夫人身上,蹙眉,摇了摇头。

    “那就回你院子去吧。”

    沈子蓝,“……”

    祖母防他防的十分明显。

    “祖母…”

    “赶紧去吧。”沈老夫人冲他摆了摆手。

    沈子蓝默然几息,弯腰行礼后失望的走了。

    他是那种混账的人吗?至于祖母防贼一般?

    出了院子,身旁小厮安慰他,“小公子别放心上,老夫人一直都是最疼爱您的。”

    沈子蓝点点头,“走,去找那小泼妇喝几杯。”

    ——

    崔云初坐在沈老夫人身旁,垂眸抠着衣裙膝盖处上的土,沈老夫人笑说,“下次来,直接走正门就行。”

    “……”

    崔云初;行了,我记住了,您就别再提醒我是钻狗洞进来的了。

    想起那想死的瞬间,她想死的心都有了,怎么就那么巧,沈老夫人从那经过,她从狗洞里钻出来,被人拿棍子抵着脑袋,抓了个正着。

    天时地利人和,真是缺一不可。

    她“呵呵”笑了两声,笑容僵硬又尴尬。

    又聊了一小会儿,下人进来附耳沈老夫人说了些什么,下人离开不久,沈老夫人就推说累了,吩咐人带云初去院子里随意转转。

    崔云初盯着“她给沈老夫人带的礼物,”心都痛的滴血了,面上还只能故作轻松。

    “那好,老夫人您好好休息。”

    崔云初一步三回头跟着管家离开,沈老夫人看的更加开怀。

    “看来,崔大姑娘和老夫人您十分投缘,依依不舍的都不肯走。”

    沈老夫人笑起来,“确实投缘,若非那小子回来了,我也是不舍得将人放走的。”

    说话间,沈老夫人忽然想起了崔云初给她带来的礼物,忙让婆子拿过来打开。

    “崔大姑娘当真是懂礼貌,识大体,瞧瞧给老夫人您带多少东西。”

    沈老夫人乐不可支,随口询问,“子蓝呢,回院子了吗?”

    “好像是没有,据说是去寻陈家姑娘喝酒去了。”

    沈老夫人蹙了蹙眉,应了一声。

    “老奴瞧着,小公子是身在局中不自知,他和陈家姑娘处的那样好,怎么会一点都不喜欢人家呢。”

    沈老夫人,“喜欢最好,尽快成亲生子,也省了在他身上费这些心思,处处防着他。”

    那婆子抿唇,偷觑了眼沈老夫人,“老夫人,若…”

    沈老夫人语气平淡,“若他对崔家大姑娘还有那心思,最近些日子,便让他少回来。”

    那婆子把包袱一个个打开。

    沈老夫人继续道,“实在不行,就寻个门当户对的姑娘,直接成了亲,断了他念想。”

    提及沈子蓝婚事,沈老夫人眼底竟难以克制的流露出几分厌恶来。

    直到目光被包袱中的东西吸引,才化为柔柔的笑。

    “崔大姑娘好生有意思,竟送老夫人些首饰银票。”

    那一沓银票可不少,旁边还有一抓一大把的簪子,步摇,连个锦盒都没有,就那么七零八乱的放在一起。

    甚至还有几颗夜明珠。

    主仆二人盯着包袱,笑容慢慢消失,婆子说,“老夫人,您瞧这夜明珠熟不熟悉?还有那簪子,怎么和您的嫁妆那么像?”

    沈老夫人,“出了家贼了。”

    她的嫁妆都囤放在库房,如今也不知还剩下多少。

    估计十之八九都被那小子用来讨媳妇了。

    沈老夫人察觉出了不对,看向另外几个包袱。

    其中一个是绫罗绸缎,显然是女子衣物,那婆子抖开,竟从里面掉出来几张地契。

    她立即捡起来给沈老夫人,沈老夫人看都没看,赶紧重新揣进衣裙里。

    另一个包袱里,是灰不拉几的破碟子破碗,破尿壶,唯一一个共同点就是,都镶嵌着金边和宝石。

    沈老夫人微微张着嘴,瞠目结舌的看着。

    “老夫人,咱们是不是会错意了?”那婆子小心翼翼的说。

    带这些东西,哪是送礼,分明是逃难带的家当啊。

    沈老夫人,“要是还回去,该怎么说?”

    真是丢人现眼,自作多情啊。

    如今再回忆崔云初的眼神,她有些顿悟了。

    ——

    崔云初像是被人打断了脊梁骨,垂着脑袋弯着腰,有气无力的走在沈府的小道上。

    她此刻的心情,就好像你辛辛苦苦挣了一年的银子要带回家,路上却被土匪给洗劫一空了。

    穷的叮里当啷的,扔大街上几日她都要和狗抢食吃。

    早知如此,她在崔府被打一顿都不能逃出来,反正崔清远不敢打死她。

    “早知和他谈情那么贵,我和狗谈都不和他谈。”

    倾家荡产了啊。

    幸儿也皱巴着一张脸,“姑娘,接下来怎么办啊?”

    出师不利啊,“要不咱们回府吧。”

    崔云初摇头,“那更不行了,岂不亏大发了,等等吧,实在不行晚上偷回来。”

    “姑娘,那可是你未来婆母。”

    “也可以是我的苦主。”

    干啥都行,唯独要她银子,不行。

    “……你不喜欢沈大人了?沈老夫人要是不让你进门怎么办?”

    崔云初,“我的银子啊,我辛辛苦苦攒的全部家当。”

    幸儿,“……”

    什么沈大人,进不进门,她家姑娘这会儿就压根不在乎,全抛诸了脑后。

    走在前面的管家不时回头看向嘀嘀咕咕的主仆二人,总觉得有些像是神婆子,神神叨叨的,也听不清说的什么。

    他带着崔云初在沈家府邸转了一圈,让她认识认识路,

    崔云初,“这些我都来过了,你带我去你家池塘看看五彩斑斓的鱼吧。”

    “!!…”

    管家觉得头顶有石头倏然压了下来,天塌地陷。

    他都给忘了,这姑奶奶怎么还记着呢。

    “回姑娘,天气冷,湖面都结了冰了,瞧不见鱼了,恐怕要等来年才行。”

    幸儿对云初说,“御赐鱼就是金贵,还冬眠。”

    崔云初眉头一皱,“你是不是傻。”

    幸儿立即抿唇不作声了,也是,没听说过鱼冬眠的。

    走在前面的管家直滴冷汗。

    崔云初,“但湖面结冰是不可避免的,那你带我去后花园吧,我看看那些花。”

    上次她摸摸都吓的又给花吹了吹,就怕赔银子,如今想起来就觉得丢面子。

    境况不同了,那些往后都是她的了,别说摸摸,她拽一个花瓣都没关系。

    崔云初挺了挺脊梁。

    管家弯腰赔着笑,“姑娘见谅,天冷,这……”

    幸儿抢话,“花儿也冬眠了?”

    “那倒不是。”管家心一横,“冬天冷,挪来挪去的,都给冻死了。”

    “……”崔云初瞪眼,“那就是说什么都没了?”

    管家吓的心都要跳出来,就怕崔云初说出,“我不跟你家主子过了,我要和他恩断义绝的话。”

    他深知,这位主母来之不易,急忙说,“有库房,有库房,老奴带您去库房转转。”

    崔云初还是觉得心疼,只能勉为其难的答应,跟着管家去了库房。

    沈暇白着急忙慌的回府,甚至用上了轻功,听下人禀报说人在库房,立即赶了过去。

    管家小声说,“老奴来不及染色了,就凑了凑库房,人在库房里呢。”

    沈暇白点头,抬步进了库房。

    在角落里,一箱珠宝前找到了崔云初的身影,她没什么形象的坐在地上,身子趴在箱子上,两只手抓着珠宝,拿起来,丢进去,凑过去耳朵听珠宝落地的哗啦声。

    百无聊赖的有些可怜。

    沈暇白踱步到她身后,询问,“喜欢吗?我让人搬出去,每日扔给你听。”

    崔云初瞥了他一眼,撇了撇嘴,更加委屈可怜。

    “你怎么才回来?”

    这句话,让沈暇白心尖狠狠一跳,“让夫人久等了,都是为夫的不是。”

    他弯下腰捧着她的脸抬起,难以抑制的吻上去,和她纠缠。

    这一刻,仿佛二人已然成婚,他心中一角被填的满满当当,心悸与欢喜难以描述。

    崔云初推开他,满脸的不高兴,沈暇白赶紧解释,“我以为你在崔府,怕老东西为难你,一下朝就匆匆赶去了崔府,不知晓你来了我这里。”

    崔云初有些微喘,“我逃难而来,不是给你送亲亲的。”

    她撇着嘴,委屈的眼泪都要下来了,“我逃难带的嫁妆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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