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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赎罪”来到她身边

    沈听澜第一次见到“赎罪”,是在一个暴雨将至的午后。

    那天天空压得很低,云层像浸透水的灰色棉絮,随时要坠落下来。

    她从工作室回来,刚推开别墅的门,一团金色的影子就扑了过来。

    不是扑向她,是扑向她脚边。

    那是一只金毛寻回犬,成年,体型硕大,毛色在昏暗中泛着暖金的光。

    它趴在她脚边,用鼻子蹭她的脚踝,喉咙里发出呜呜的、近乎呜咽的声音。

    沈听澜低头看着它,没有动。

    薄烬从客厅走来,手里拿着牵引绳。

    看见这一幕,他脚步顿了顿。

    “它叫‘赎罪’。”他出声解释道,“三岁,公的。平时不亲人,你是第一个让它主动靠近的。”

    沈听澜蹲下来,伸手摸了摸金毛的脑袋。

    狗抬起头,用湿漉漉的眼睛看她。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

    不是单纯的亲昵,更像是一种等待了很久终于等到的如释重负。

    “为什么叫赎罪?”她问。

    薄烬没回答。

    他把牵引绳放在玄关柜上,转身走向厨房:“喝咖啡吗?”

    沈听澜看着他不愿意解释的背影,又低头看狗。

    狗还趴在她脚边,尾巴缓慢地摇着,一下,又一下。

    她忽然注意到它的项圈。

    皮革质地,上面刻着一行小字:

    “替我爱她”

    沈听澜的手指顿住。

    窗外,第一滴雨落了下来。

    ......

    暴雨在傍晚时分真正降临。

    沈听澜坐在客厅落地窗前,膝上摊着一本书,却一个字也没有读进去。

    赎罪趴在她脚边,头枕在她拖鞋上,睡得安稳。

    窗外雨声如瀑,玻璃上水流成河,将庭院里的红枫扭曲成一片模糊的红色。

    薄烬在厨房做饭。

    系着那条深灰色围裙,袖子挽到手肘,正专注地处理一块三文鱼。

    赎罪偶尔抬头看他一眼,又看看沈听澜,然后继续睡。

    这样的场景,她竟然觉得异常契合。

    契约婚姻第三周,她开始适应这栋房子的节奏。

    薄烬的作息很规律:早起,健身,早餐,工作;中午偶尔回来,但大部分时间在外面;晚餐一定在家做,无论多忙。

    他说这是“家庭氛围”的一部分,董事会偶尔会突击检查。

    但沈听澜知道,那不是真正的原因。

    真正的原因藏在那些细节里:

    他知道她不吃香菜,所有菜里都不会放;

    他知道她喜欢靠窗的位置,餐桌上她的座位永远对着庭院里的红枫;

    他知道她画图时会喝温的柠檬水,每晚十点准时放在她手边。

    这些细节太细了。

    细到不像一个“甲方”该知道的。

    正在沈听澜思索间,门铃响了。

    薄烬从厨房探出头:“我去开。”

    沈听澜继续看书,赎罪却突然抬起头,耳朵竖起,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嘘。”她摸了摸它的头,轻轻安抚它。

    狗安静下来,但眼睛依旧盯着门口的方向,身体紧绷。

    门开了。

    一个小小的人影冲进来,穿着粉色雨衣,雨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小叔!”

    薄烬弯腰接住那个小身影,抱起来转了一圈。

    小小的身影被逗得咯咯笑起来,雨衣上的水珠甩得到处都是。

    沈听澜站起来。

    被薄烬抱着的小孩儿,从他怀里探出头来,歪着头看站着的沈听澜。

    她大概四五岁,扎着两个小辫子,眼睛圆溜溜的,像两颗黑葡萄。

    “小叔,那个姐姐是谁?”

    薄烬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胳膊:“叫婶婶。”

    小女孩盯着沈听澜看了三秒,然后脆生生地喊:

    “妈妈!”

    沈听澜愣住了。

    薄烬也愣了一下,随即轻咳一声:“棠棠,不能乱叫。”

    “可是小叔说的!”小女孩理直气壮,“小叔说婶婶就是妈妈!幼儿园的小朋友都有妈妈,就我没有!小叔说以后婶婶就是我的妈妈!”

    沈听澜看向薄烬。

    薄烬的表情难得有一丝不自然,他把棠棠放下来,蹲下和她平视:“棠棠,婶婶是婶婶,妈妈是妈妈。不一样。”

    “为什么不一样?”棠棠歪着头,“你不是说婶婶会像妈妈一样对我好吗?”

    薄烬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沈听澜走过去,蹲在棠棠面前。

    “你叫棠棠?”

    小女孩点头。

    “薄棠棠?”

    “嗯!小叔说我是薄家的棠棠!”

    沈听澜看着她,忽然想起薄烬的资料里写过,他有个哥哥,五年前车祸去世,嫂子留下刚出生的女儿改嫁,孩子是薄烬一手带大的。

    所以这个叫她“妈妈”的小女孩,就是薄烬的侄女。

    “棠棠,”沈听澜轻柔地摸了摸小女孩的头,“你可以叫我婶婶,也可以叫我沈阿姨。但‘妈妈’这个词,很重,不能随便叫。”

    棠棠眨眨眼,水汪汪的眼里全是疑惑:“为什么重?”

    沈听澜想了想,指指自己手腕上的疤痕:“因为‘妈妈’意味着要承担很多。就像这里,我以前承担太多,才留下了疤。”

    棠棠低头看她的手腕,忽然伸出小手,轻轻摸了摸那道疤。

    “疼吗?”

    沈听澜的睫毛颤了颤。

    “以前疼,现在不疼了。”

    棠棠点点头,像听懂了什么很深奥的道理,然后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那我叫你婶婶!婶婶,你陪我玩好不好?”

    沈听澜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是她离婚后第一次,真正的笑。

    “好。”

    ......

    暴雨在七点时小了一些。

    棠棠带来的保姆在厨房帮薄烬打下手,沈听澜在客厅陪棠棠画画。

    赎罪趴在两人中间,尾巴时不时扫过棠棠的小腿,惹得她咯咯笑。

    “婶婶,你看我画的!”棠棠举着画纸,上面是一团扭曲的线条,勉强能看出三个人形,“这是小叔,这是婶婶,这是赎罪!”

    沈听澜接过来看:“为什么小叔的脸是蓝色的?”

    “因为小叔不开心的时候就是蓝色的!”

    “那婶婶呢?”

    “婶婶是黄色的!亮亮的!”

    沈听澜看着画上那个亮黄色的人形,没有说话。

    门铃又响了。

    这一次,赎罪的反应比刚才剧烈得多。

    它猛地站起来,全身的毛都竖起,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威胁性的吼声。

    薄烬从厨房出来,皱眉:“赎罪,坐下。”

    狗没坐。

    它冲到门口,对着门的方向狂吠。

    沈听澜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心下疑惑,“他们怎么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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