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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水镜玄阵,洞见前世影

    一

    坎州的土地,仿佛被弱水河的沉郁与阴寒浸透了骨髓。

    踏足其上的瞬间,便觉一股与乾州截然不同的湿冷气息包裹而来。这冷并非纯粹的低温,而是一种沁入衣衫、贴着皮肤往骨头缝里钻的阴湿,带着淡淡的、若有若无的咸腥和某种水藻腐烂的味道。土地是深褐近黑的颜色,踩上去并不坚硬,反而有些绵软,仿佛下面饱含着冻水。天空永远笼罩着一层铅灰色的、低垂的浓云,极少见到完整的日光,只有惨淡的天光透过云隙洒下,将荒野、石滩、远处起伏的低矮丘陵,都染上一层了无生气的灰暗色调。

    植被稀疏,多是些低矮扭曲、叶片肥厚多汁的耐寒植物,颜色也多是墨绿、暗红、褐紫,少见鲜亮。偶尔能看到大片大片、在寒风中瑟瑟摇曳的、足有半人高的枯黄色芦苇荡,或是一些积着薄冰的、颜色浑浊的小水洼,水面上漂浮着斑斓的油膜,散发出更浓的腥气。

    “坎为水,主险陷,主隐伏。此地灵气沉滞,多阴湿晦暗之气,于修行水、冰、毒、暗等阴属功法的修士是宝地,对常人则如跗骨之蛆,久居易生寒疾,损及根基。”苏沐裹紧了身上的银狐皮裘,脸色在灰白天光下显得愈发透明,每说几句话,便要压抑地低咳几声。渡河时强行催动算筹抵御袭击,又为云瑾那惊世骇俗的“弱水一击”震惊推算,显然加重了他的伤势。

    云瑾默默点头,她体内的混沌灵力在此地运转也略显迟滞,那新生的太极气旋似乎对周围过于浓郁单一的阴湿水灵之气,有些“消化不良”,旋转速度比在乾州时慢了不少。唯有掌心的太极印记,在靠近某些较大的水体或地脉水眼时,会传来极其微弱的、冰凉的共鸣感。

    冷锋走在最前,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坎州人烟稀少,官道年久失修,多是坑洼泥泞。他们沿着一条被车辙和脚印反复碾压出的、蜿蜒向北的土路前行,途中只遇到几拨行色匆匆、面目模糊的旅人,彼此远远望见,便迅速错开,眼神中多是戒备与疏离。偶尔能看到远处荒野中,有孤零零的、以粗糙黑石垒成的低矮石屋,冒着细弱的炊烟,便是人家了。

    按照苏沐的计划,他们需前往坎州的核心,也是坎水灵气汇聚、算师势力相对集中的枢纽——水镜城。苏沐的师叔,一位隐居水镜城多年、修为精深却性情古怪的五品算师,手中有一面传承古老的“坎水玄镜”,可布成“坎水玄镜阵”,辅助进行更深层次的因果追溯与血脉推演。这是目前能想到的、最有可能从云瑾血脉和那缕银发中,挖出更多关于其父母、乃至山河鼎碎片确切线索的方法。

    路途艰险,加上需提防可能从弱水河对岸追来的袭击者,或是坎州本地不怀好意的耳目,三人行进速度并不快。晓行夜宿,尽量避开城镇,在荒野中寻找背风处或废弃的石屋过夜。食物和饮水需在路过的极少数村落补充,代价不菲。

    五日后,当一片望不到边际的、在灰暗天光下泛着金属般冷冽光泽的巨大湖面出现在地平线上时,水镜城,到了。

    二

    水镜城并非建在湖畔,而是悬于湖上。

    远远望去,只见浩渺的、名为“沉渊湖”的墨蓝色湖面中央,一片由无数高矮不一、形状各异的黑色石质建筑组成的城市,如同从湖水中生长出来的巨大黑色礁石群,静静地矗立在那里。城市下方并无陆地支撑,只有无数根粗大得惊人的黑色石柱,深深插入湖水之中,不知其深几许。整座城市与湖面之间,笼罩着一层淡蓝色的、水波般流动的光晕,那是一个庞大而精妙的防护与聚灵阵法,将水汽、寒风隔绝在外,同时汇聚着沉渊湖浩瀚磅礴的水灵之气。

    连接湖畔与悬湖之城的,是八条同样以黑色巨石砌成、宽达数丈、蜿蜒如龙的巨大石桥。石桥并非笔直,而是沿着某种玄奥的弧线延伸,桥面上铭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在灰暗天光下隐隐流转。此刻,正有不少人影车马在石桥上缓慢移动,如同爬行在巨兽脊背上的蚁群。

    即使隔着如此距离,云瑾也能感觉到一股磅礴、精纯、却又带着沉渊湖水特有寒意的水灵之气扑面而来。她体内的太极气旋似乎受到了刺激,旋转速度加快了些许,努力地吸纳、转化着这浓郁的水灵之气,虽然依旧有些“消化不良”,但似乎比在荒野中适应得快了些。掌心的太极印记,更是传来清晰的、冰凉的悸动,仿佛与那湖心之城,或者城中某物,产生了强烈的感应。

    “水镜城,坎州州府,亦是八卦国北方最重要的水灵节点与算师圣地之一。”苏沐望着那悬湖之城,眼中掠过一丝复杂之色,有追忆,也有些许疲惫,“城中禁止私斗,阵法监控严密,相对安全。但耳目也更多,尤其对我们这样身份敏感的外来者。我师叔隐居在城西‘镜湖巷’,那里多是退隐的老算师或专心研究的学者,还算清静。”

    三人踏上其中一条石桥。桥面湿滑,布满青苔,巨大的石柱在身侧投下森然的阴影。湖风凛冽,带着刺骨的寒意和水腥气,即使有阵法削弱,仍吹得人衣袂猎猎作响。低头望去,墨蓝色的湖水深不见底,缓缓荡漾,仿佛隐藏着无数双冰冷的眼睛。

    桥很长,走了近半个时辰,才抵达城门。城门亦是黑色巨石垒成,并无守卫,只有两尊造型古朴、似龟似螭的石兽蹲踞两侧,兽眼中镶嵌着幽蓝色的宝石,冷冷地“注视”着每一个进城的人。当三人走过时,那宝石似乎微微亮了一下,扫过他们全身。云瑾感到一股极其细微、却不容忽视的探查之力掠过,体内的太极气旋本能地一滞,混沌灵力自动流转,将那印记和过于特异的气息稍稍掩藏。石兽眼中的蓝光闪烁几下,归于平静。

    城内景象,与外部荒凉截然不同。街道以深色的石板铺就,整洁干燥。建筑多为三到五层的石楼,样式古朴厚重,许多屋顶或墙角都装饰着水纹、龟甲、玄蛇等与水相关的雕刻。街道上行人不少,大多穿着深色或蓝色的衣袍,步履从容,神色间带着一种长期居于水泽之地的湿润与沉静。空气中弥漫着水汽、药香、墨香,以及一种独特的、仿佛无数细小水流汇聚而成的低沉嗡鸣——那是城中无处不在的阵法与浓郁水灵之气共鸣的声音。

    苏沐显然对这里颇为熟悉,带着两人在错综复杂的街巷中穿行,避开主要干道,专走僻静小巷。越往城西,建筑越发低矮老旧,行人渐稀,那种沉静中带着暮气的感觉越发明显。

    最终,他们停在了一条狭窄、安静、地面长着滑腻青苔的小巷尽头。巷子两侧是些看起来颇有年头的石屋小院,门楣上大多挂着八卦镜、罗盘或风铃。最里面一栋,院门是两扇紧闭的、颜色暗沉的黑木门,门上没有任何装饰,只有门环是两只造型古朴的衔珠玄龟。

    苏沐上前,没有敲门,而是伸出手指,在左边那只玄龟的背甲上,按照某种特定的节奏,轻轻叩击了九下。

    “咔哒。”一声轻响,木门无声地向内滑开一道缝隙。

    门内是一个小小的、异常整洁的庭院。地面铺着打磨光滑的黑色卵石,拼成太极图的形状。院中无树无花,只有一池不过丈许见方、水色幽深如墨的静水,池边放着两个光洁的石凳。正对着院门的,是一间低矮的石屋,门窗紧闭,帘幕低垂,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孤僻气息。

    “进来吧,门带上。”一个苍老、干涩、仿佛许久未曾与人言语的声音,从石屋内飘出,平平淡淡,不带丝毫情绪。

    三人依言进院,关上木门。院中顿时更加安静,只有池水偶尔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

    石屋的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身影出现在门口。

    那是一个极其瘦小的老妪,穿着一身洗得发白、几乎看不出原本颜色的深灰色布袍,头发稀疏雪白,在脑后勉强挽成一个小髻,用一根木簪固定。她的脸上布满刀刻般的皱纹,眼皮耷拉着,只露出两条细缝,但当她抬起眼皮看向三人时,那目光却锐利如针,瞬间刺破了所有的表象,直抵本源。她的目光在云瑾脸上停留了许久,又在冷锋身上扫过,最后落在苏沐苍白的面容和明显不稳的气息上,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苏家小子,几年不见,把自己搞成这副鬼样子。”老妪的声音依旧干涩,“还带了两个……麻烦。”

    苏沐上前一步,深深一揖,语气恭敬:“师叔。沐儿冒昧打扰,实有不得已之苦衷。此事关乎重大因果,或与‘上古遗泽’、‘山河鼎’有关,非师叔的‘坎水玄镜’与玄镜阵,不足以窥见一线天机。还望师叔成全。”

    “上古遗泽?山河鼎?”老妪浑浊的眼珠在苏沐和云瑾之间转了转,那锐利的光芒更盛,“就是你传讯中提到的,那个身怀‘混沌之息’的小丫头?”

    “正是。”苏沐侧身,示意云瑾上前。

    云瑾定了定神,上前一步,敛衽为礼:“晚辈云瑾,见过前辈。”

    老妪没有回应,只是伸出枯瘦如柴、指甲发青的手,对着云瑾虚虚一抓。云瑾立刻感到一股冰冷、凝练、如同水银般无孔不入的灵觉扫过全身,重点在她丹田、心口和掌心停留。她体内的太极气旋微微一震,混沌灵力本能流转,既未抗拒,也未完全展露,只是维持着一种内敛的平衡。

    片刻,老妪收回手,耷拉的眼皮下,精光闪动。“果然……混沌未明,阴阳暗藏。还有一丝……太阴本源的味道,和更隐晦的……至阳烙印?”她低声自语,随即看向云瑾,“小丫头,伸出手来。”

    云瑾依言伸出左手。老妪的指尖轻轻触碰到她掌心那已然隐没、但在同源力量刺激下微微显现轮廓的太极印记。

    “嗡……”印记骤然亮起一层极其淡薄的、黑白交融的微光。老妪如触电般收回手,眼中首次露出明显的震动。“太阴之种……已与汝身相合……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她深深看了云瑾一眼,那目光中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惊讶,有追忆,似乎还有一丝……了然的悲悯?

    “师叔?”苏沐轻声唤道。

    老妪回过神来,脸上的震动迅速敛去,重新恢复古井无波。她转身走回石屋,只丢下一句:“进来吧。阵法在静室。苏家小子,你主阵,老身从旁护持。记住,玄镜窥天,消耗的是你的命数与生机,反噬非同小可。你如今这身子……可要想清楚了。”

    苏沐没有丝毫犹豫,对云瑾和冷锋点了点头,率先跟了进去。云瑾和冷锋紧随其后。

    石屋内比想象中宽敞,但陈设极其简单,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物件。空气中弥漫着陈年水渍、古旧纸张和一种奇异香料混合的味道。最里侧,有一扇紧闭的石门,门上刻满了流淌着水波纹理的符文。

    老妪在石门前停下,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石门上的符文依次亮起幽蓝的光芒,随即无声地向两侧滑开,露出后面一间更加幽暗、不过丈许见方的静室。

    静室中央,是一个高出地面尺许的圆形石台,石台上刻着一个极其复杂精密的先天八卦阵图,阵眼处并非寻常的灵石,而是一面约三尺直径、通体幽蓝、仿佛由最纯净的寒冰或深海玄玉雕琢而成的古镜,静静悬浮在离石台一尺的空中。镜面并非光洁,而是如同冻结的湖面,内部有无数细小的、银色的光点在缓缓流转、生灭,仿佛倒映着亘古的星空与命运的河流。这便是“坎水玄镜”。

    镜台四周,按照八卦方位,摆放着八盏造型古朴的青铜灯,灯内燃烧着幽蓝色的、无声无息的火焰,将静室映照得一片冰蓝,更添神秘幽深之感。

    “玄镜已醒。苏家小子,站震位(东方)。小丫头,站你该站的位置——阵眼之前,面对玄镜。”老妪的声音在静室中回荡,带着奇异的共鸣。

    苏沐走到震位盘膝坐下,脸色在幽蓝光芒下更显苍白,但他眼神坚定,深吸一口气,双手开始在膝上快速掐动法诀,口中吟诵起古老晦涩的咒文。随着他的吟诵,静室内的温度似乎又下降了几分,那八盏青铜灯中的幽蓝火焰骤然明亮,火苗笔直向上,纹丝不动。

    云瑾依言走到悬浮的玄镜正前方,盘膝坐下。她能感觉到,越是靠近这面古镜,掌心的太极印记跳动得就越发剧烈,体内那缕来自母亲的银发,也在怀中微微发烫。她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将全部心神,都集中在面前的玄镜之上。

    老妪则退到静室角落的阴影里,如同融入了黑暗,只有一双眼睛,在幽蓝光芒映照下,灼灼生辉,紧紧盯着阵中的变化。

    “以汝之血,为引。以汝之念,为桥。混沌为基,太阴为钥,映照前尘,追溯本源……”苏沐的吟诵声越来越高亢,也越来越吃力,额头上青筋隐现,大颗的汗珠滚落,还未滴下,便被静室中无形的寒意冻结成冰珠。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蕴含着本命精元的鲜血喷出,化作一片血雾,洒向前方的玄镜!

    “嗡——!!!”

    玄镜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强烈幽蓝光芒!整个静室仿佛被投入了深海的旋涡,光线扭曲,空气粘稠如浆!镜面如同解冻的春湖,剧烈荡漾起来,那些银色的光点疯狂旋转、汇聚!

    云瑾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冰冷而浩瀚的吸力从镜中传来,并非针对她的身体,而是针对她的血脉、她的灵魂印记、她怀中那缕银发所携带的因果!她闷哼一声,眼前发黑,感觉自己的意识仿佛要被从身体里硬生生抽离出去,投入那面深不见底的古镜之中!

    “稳住心神!回忆!回忆你血脉最深处的悸动!回忆那银发带来的温暖与哀伤!”苏沐嘶哑的吼声在耳边炸响,如同惊雷。

    云瑾死死咬住牙关,强迫自己保持最后一丝清明。她闭上眼睛,不再去看那令人眩晕的镜面光芒,而是将全部意念沉入内心最深处。馆长爷爷慈祥的目光……静姑湮灭前的嘱托……怀中银发那微弱的、却异常坚韧的温暖……以及,那自懂事起便萦绕心头的、对“父母”这两个字既渴望又恐惧的模糊感觉……

    仿佛一滴水,落入了沸腾的油锅。

    玄镜的镜面,在吸收了苏沐的精血和云瑾的血脉意念后,那剧烈荡漾的波纹骤然一滞,随即,一幕幕破碎、模糊、光怪陆离、却又带着难以言喻真实感的画面,如同水底倒影,开始缓缓浮现、流转……

    三

    第一幅画面:

    一片恢弘、庄严、燃烧着熊熊金色火焰的宫殿群。那火焰并非凡火,色泽纯正明亮,带着一种至高无上、焚尽万物的堂皇与炽热,将天空都映照成一片璀璨的金红。宫殿的形制高耸奇峻,屋檐如剑指天,与阴阳国或八卦国的建筑风格迥异,带着一种近乎霸道的张扬与辉煌。画面一闪而过,但那种灼热、尊贵、仿佛源自太阳本源的气息,却深深烙印在云瑾的意识中——天干国!而且是天干国核心,供奉太阳之力的神圣之地!

    第二幅画面:

    一场惨烈到无法形容的战斗。背景似乎是一片崩塌的山岳和燃烧的森林。交战的身影模糊不清,只能看到各色狂暴的灵力光华疯狂对撞、湮灭,其中一道身影格外醒目,他周身缠绕着如同实质的、刺目欲盲的金色光焰,那光焰至阳至刚,所过之处,阴晦退散,万物焚毁,威力滔天。而他的对手,则笼罩在一片深沉粘稠、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与冰寒之中。金光与黑暗激烈纠缠,每一次碰撞都让天地失色。画面充满毁灭与不祥的气息。

    第三幅画面(接续上一幅,但视角拉近):

    那周身燃烧金色光焰的身影,似乎受了重伤,光芒黯淡了许多。他怀中,紧紧抱着一个裹在明黄色襁褓中的婴儿。婴儿正在嘤嘤哭泣,声音微弱。身影低下头,看着怀中的婴儿,金色的光焰微微波动,似乎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悲痛、不舍与决绝。他的面容依旧模糊,但能感觉到那目光,如同最灼热的阳光,也如同最深沉的夜幕。他猛地转身,将婴儿塞入旁边一个焦急等待的、穿着月白色衣裙的女子怀中(那女子的面容同样模糊,但气息……是静姑!年轻时的静姑!)。同时,他将一件小小的、散发着温润白光的东西(形状看不真切)也一并塞入襁褓。他对着静姑急促地说了句什么(无声),然后用力一推,将静姑和婴儿推向远处一道突然出现的、水波般的空间涟漪。而他自已,则毅然转身,重新扑向那汹涌而来的、无尽的黑暗……

    第四幅画面:

    一片深邃、幽蓝、仿佛没有尽头的海底。这里并非寻常的海底,没有珊瑚,没有鱼群,只有无尽的黑暗与冰冷。但在那黑暗的最深处,有一点极其微弱、却顽强闪烁的幽蓝色光芒。光芒的来源,似乎是一道隐藏在海底山脉褶皱中的、狭长而深邃的海沟裂隙。裂隙边缘的岩石上,隐约可见一些早已模糊不清、却透着古老苍凉气息的奇异符文在随着水波微微荡漾。那幽蓝的光芒,正是从裂隙深处透出,带着一种莫名的吸引力,以及……一丝极其微弱的、与云瑾掌心的太极印记、与静姑留下的皮质残片上图案隐隐呼应的波动!

    画面至此,戛然而止。

    玄镜的光芒如同潮水般急速退去,镜面重新恢复成幽深平静的“冻湖”模样,只是色泽似乎黯淡了许多。八盏青铜灯中的幽蓝火焰也瞬间低落,摇曳不定。

    “噗——!”

    阵眼震位的苏沐,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那血并非鲜红,而是带着诡异的暗金与冰蓝交织的颜色!他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脊骨,软软地向后倒去,脸色灰败,气息瞬间萎靡到了极点,眼神都开始涣散。显然,主导这次窥探天机、追溯古老血脉因果的推演,对他的反噬达到了恐怖的程度。

    静室角落的老妪瞬间出现在苏沐身边,枯瘦的手指飞快在他身上几处大穴连点,又塞入几颗香气扑鼻的丹药到他口中,助他化开药力。苏沐勉强睁开眼睛,眼神依旧涣散,却挣扎着看向云瑾的方向,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云瑾也从那震撼的、信息量巨大的画面冲击中回过神来,看到苏沐的惨状,心头一紧,连忙上前:“苏公子!”

    “他死不了。”老妪冷冷道,但看向苏沐的眼神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与责备,“只是损耗了太多本源生机,需静养数月,期间不能再行推演卜算之事,否则必遭天谴,神仙难救。”她将苏沐扶到墙边靠坐,这才看向云瑾,目光复杂。

    “小丫头,你都看到了?”

    云瑾用力点头,心潮依旧澎湃难平。那些画面……燃烧着金色火焰的天干国宫殿……那场惨烈的战斗……那个将婴儿(就是她!)交给静姑的、身负至阳之力的男子(父亲!)……还有最后那片幽蓝的深海裂隙……

    “天干国,太阳神殿……那男子,是你生父无疑。其身负的太阳真力,精纯霸道,世所罕见,绝非寻常天干国贵族。其对手……那黑暗冰寒之力,阴秽邪恶,不似百州常见路数,倒有些像……”老妪顿了顿,没有说下去,转而道,“他将你托付给静姑,显然是预知大难临头,为你寻一条生路。至于最后那片海沟……”

    她看向那面已恢复平静的坎水玄镜,镜面深处,仿佛还残留着那一点幽蓝光芒的倒影。

    “那里,应该就是静姑当年追查的、与‘山河鼎’碎片相关的线索指向之地。从水象、地势、以及那残留符文的古老气息判断……无尽海国,归墟海眼附近。”老妪的声音斩钉截铁,“也只有归墟海眼那等吞噬万物、连通未知的绝地附近,才会有如此诡异深邃、又带着古老封印气息的海沟存在。而且,玄镜最后映照出的那丝波动,与山河鼎碎片散发出的、关乎天地本源的‘韵律’隐隐相合。碎片,十有八九,就在那里。”

    无尽海国!归墟海眼!

    与静姑笔记、苏沐卦象指向完全吻合!

    云瑾握紧了拳头。父亲在天干国,可能已遭遇不测。山河鼎碎片在无尽海国归墟海眼附近。母亲(银发主人)下落依旧成谜,但显然也与这些事脱不开干系。

    前路虽然依旧凶险莫测,但终于有了相对清晰的目标。

    她看向气息奄奄、却仍努力对她露出一个虚弱笑容的苏沐,心中充满了感激与愧疚。这一次推演,苏沐付出的代价太大了。

    “苏公子,大恩不言谢。你好好养伤,接下来的路……”云瑾顿了顿,眼神变得无比坚定,“我们会走下去。无尽海国,归墟海眼,我一定会去。你……也要保重,等着我找到救治你‘死劫’的方法。”

    苏沐艰难地眨了眨眼,算是回应。他确实已到了极限。

    老妪深深看了云瑾一眼,叹了口气:“因果纠缠,劫运相随。丫头,你的路,注定鲜血铺就。好自为之吧。苏家小子我会照料,你们……可以走了。在城中休整几日,便速速离去。此地,也不安全了。”

    云瑾和冷锋对老妪郑重一礼,又深深看了苏沐一眼,这才默默退出静室,离开了这座幽静却仿佛承载了太多秘密的石屋小院。

    水镜城依旧笼罩在灰暗的天光与淡蓝的阵法光晕下,沉静而神秘。但云瑾的心,已不再迷茫。

    父亲、母亲、山河鼎、混沌道体的真相……一切的线索,都指向了那浩瀚而危险的无尽海洋。新的征程,即将在惊涛骇浪中展开。而苏沐以生命为代价换来的指引,将成为她劈波斩浪时,心中最坚定的灯塔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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