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她是谁

    室内一片寂静,只是呼吸微乱,温禾放松身体,就像还在睡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等身后男人的呼吸逐渐平稳,她微微呼出一口气。

    微微泛白的指尖小心翼翼移到腰间的手臂上,一点点挪开。

    温禾冒出薄汗。

    忍住身子的不适,轻手轻脚下榻,她没有回头去看的勇气,氤氲的眸子里闪着泪光。

    慌乱床上绣鞋,险些被凌乱的衣裳绊倒在地。

    屏风后,隔绝了床榻。

    温禾这才敢看身体。

    指尖颤抖。

    一寸寸抚摸过。

    白皙的肌肤上星星点点暧昧的红痕,有几处泛着青紫。

    温禾只是碰了碰,眼泪就盈满眼眶。

    好疼。

    眼眶发烫,却死死忍住,只剩哽咽。

    膝盖没有跪祠堂留下的老茧。

    胸口也没有为林淮挡箭留下的伤疤。

    直到此时,她才敢确认。

    她回来了。

    不是梦。

    是真的回到了嫁给林淮之前。

    温禾死死咬着下唇,把快出口的哽咽生生压下去,只剩下细细的颤抖。

    一件件穿上衣裳,胡乱挽起头发。

    温禾脚步发虚,却不敢停留。

    床上的人不管是谁都不能留在这里。

    屋门被远远地抛在身后,温禾跑出自己的院子。

    刚拐过转角,迎面撞上一人。

    “嘭咚”一声。

    水盆掉在地上,水花四溅。

    温禾急促跳动的心沉下来,死寂多年的情绪泛起水花。

    她张开口,一把揽住来人的肩膀,多年积攒的委屈寻到宣泄口,奔涌出来。

    眼泪一滴滴砸在肩膀上。

    她喊她的名字。

    “佩莹……”

    佩莹呆愣几秒,很快回抱住她。

    “姑娘,怎么急急忙忙的?哎呀,头发也没挽好,奴婢帮姑娘挽新发髻可好?”

    温禾嗓子酸得厉害。

    佩莹是从小到大陪在身边的丫鬟,那年她嫁入忠勇侯府,佩莹作为陪嫁丫鬟也跟着她。

    她守着空荡荡的婚房时,是佩莹端来饱腹的糕点。

    佩莹抱着她的小腿。

    头搁在温禾膝盖上,义愤填膺:“姑娘,林淮有什么好的,他不喜欢您,您还不喜欢他呢,我们自己过自己的。”

    温禾笑出声,眼泪糊了满脸。

    后来,她发现林淮和温婉的事,日渐消瘦。

    也是佩莹陪在她身边,想尽法子逗她开心。

    那日,是大雨。

    倾盆的雨打在砖瓦上,两双手将她死死按住,发髻上固定的簪子被打落在地。

    头发散乱着,早没了端重模样。

    温禾却不在乎。

    她神色无光,膝盖被冰冷的地面硌得生疼,却只听得见林淮高高在上,冷漠无情的声音。

    “丫鬟佩莹偷盗婉夫人财物,人证物证俱在,打死不论。”

    温禾掉着眼泪,说出口的话都结巴了:“发发髻,我我要好看的。”

    佩莹就奇了怪了。

    平日里温柔大方,最爱面子的姑娘怎么就哭了呢。

    “好啦好啦。”佩莹拍拍温禾脊背,“我们快回去吧,较旁人看见又要笑话我们了。”

    温禾抽抽鼻子,回过神来。

    她没松手,凑在佩莹耳边,把晚上发生的事一五一十说出。

    小丫鬟脸色一下子慌了。

    抖抖擞擞:“我们把他扔出去吗?算了算了,我们直接跑吧?”

    佩莹想到什么,脸上瞬间失了血色,手颤抖着,顾不得什么了:“姑娘,快!老爷和大娘子刚刚往这边来了!”

    闺房。

    房门“嘎吱”关上的一瞬间。

    原本闭着眼安睡的男人猛地睁开眼,大阳穴一股一股得疼,看清屋内的摆设,是女子的闺房。

    祁见舟是习武之人。

    纵然醉酒,也不会全然放松警惕。

    早在身边之人有第一个动静时意识便已然清醒。

    不知是起了什么心思,他没有动。

    任由那柔软的手指将手臂挪走。

    轻柔的触感仿佛还留在肌肤上,祁见舟神色晦暗,手指摩挲。

    祁见舟坐起身。

    锦被滑落至腰间,露出精壮的上半身。

    小麦色的皮肤恰到好处,肩背宽阔,腰腹紧实,没有多余赘肉,肌肉线条紧实却不夸张。

    他从小就在边关,从小兵开始历练,十几岁就上了战场,经历大大小小的战争。

    几道狰狞的伤疤横亘在背脊。

    去年,驻守边关的将军老爷子举荐他参加科举。

    他便从边关回京。

    一举夺下榜首与同这些伤疤,都是他的荣耀,也算不负老爷子期望。

    余光瞥见那些伤疤中几道细密的小抓痕,祁见舟神色莫名。

    视线落在屋中陈设。

    衣裳放置一片凌乱不堪,更不用说床榻,淡绿色的褥子上刺眼的一抹红更是宣召着昨晚发生的一切。

    按了按额头,祁见舟下床捡起衣裳。

    “嘭”清脆一声。

    却看到衣裳上掉落一只玉佩,双鱼环绕,白光柔和,一看就是上好的料子。

    祁见舟神色一顿。

    骨节分明的大手将那只玉佩拿了起来,视线被吸引。

    玉佩下的穗子精细。

    竟是比边关靠卖绳结过活的夫人编织的物件更好。

    玉佩绕着若有似无的清香。

    祁见舟握紧玉佩,面色凝重地往外走。

    那女子醒来不问是非便离开,想来不是与他定亲那人。

    温府唯有两女。

    嫡女温婉,庶女温禾。

    祁见舟与温婉的婚事不是他自己定的。

    战事比起儿女私情更加重要。

    他不将这些放在心上。

    唯独抚养他长大的老将军和母亲一家记挂着他的婚事,最后给他定了温府的嫡女。

    祁见舟只见过画像。

    将军老爷子说是可以,他也就应了。

    婚后他也要回到军队里,犯不着考虑那么多,有一个姑娘能抵住老爷子的嘴也是可以的。

    昨日也是因着婚事,才多喝几杯酒,没想到酿出错事来。

    若真是这样。

    怕是只有退亲后重提才好。

    刚打开门,险些就与匆匆忙忙想要开门的主仆二人迎面撞上。

    祁见舟目光骤然定住。

    面前人面若桃花,柳眉微弯,杏眼圆睁,白皙的脸上染着一抹薄红,缓缓喘着气。

    青丝只用一根木簪挽起,风拂过带起几缕。

    暧昧的红点隐在脖颈衣衫间引人遐想,祁见舟被人推着肩膀后退一步,险些绊倒门框摔上一跤。

    眼前姑娘声音带着喘,眼尾泛红:“快走快走。”

    竟像是要急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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