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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枯井与梦想

    高圆寺的公寓内,烟雾缭绕得像个失火现场。

    廉价烟灰缸里堆成了小山,几根还在燃烧的烟屁股散发着呛人的焦油味。

    旁边那碗日清杯面早已彻底变质,发胀的面条吸干了汤汁,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馊味。

    但北原岩对此毫无察觉。

    此刻的他,处于一种近乎降神的狂热状态。

    手中的钢笔不是在写字,而是在纸纤维上进行一场精密的神经外科手术。

    北原岩在重构午夜凶铃。

    原著小说其实偏向科幻悬疑,但在1989年,读者需要的不是科学解释,而是直击灵魂的生理恐惧。

    所以北原岩调动了后世那部经典电影的视觉记忆,将那些画面强行转化为文字。

    ……

    屏幕上充满了不断跳动的黑白噪点,像是一群躁动的电子昆虫。

    一口荒废的枯井,孤零零地立在阴森的树林里。

    并没有风,但井边的草却在疯狂摆动。

    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了。

    ……

    在这个家家户户都有电视和录像机的年代,北原岩要把这种恐惧写成一种电子病毒。

    它不依赖古老的怨念,而是顺着电缆,爬进每一个中产阶级温暖的客厅里。

    “咕噜……”

    这时,一道声音打破了房间里诡异的寂静。

    胃部的剧烈抗议终于将北原岩从阴冷的井底拉回了现实。

    他不得不停笔,揉了揉抽搐的胃,抬眼看向墙上的挂钟。

    晚上七点。

    “没想到,连当个造物主都得按时打卡。”

    北原岩自嘲地笑了笑,小心翼翼地将墨迹未干的原稿收好。

    这是他的野心,但现在的肉体,属于那个时薪800日元的录像带租赁店。

    ……

    晚上八点,TSUTAYA,高圆寺店。

    店里暖气开得很足,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特有的、混合了塑料外壳受热和地毯清洁剂的味道。

    北原岩换上了绿色的制服马甲,开始了第一天的工作。

    “北原君,这边是动作片区,那边帘子后面是成人区……别搞混了,给未成年人借那边的片子会被投诉的。”

    带他的前辈是个女生,胸牌上写着:蒲池幸子。

    北原岩应道:“知道了,蒲池桑。”

    接着他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

    眼前的女生戴着一副款式老土的黑框眼镜,厚重的刘海遮住了大半个额头,头发随意地在脑后扎成马尾。

    她似乎在刻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像是一株躲在阴影里的植物。

    但在北原岩的眼中,那副黑框眼镜根本挡不住镜片后惊人的侧颜。

    那种气质太过独特了。

    在这个所有女性都把自己打扮成圣诞树、恨不得把垫肩塞到耳朵旁边的浮夸年代,她身上却有一种清澈得像泉水一样的透明感。

    而这位蒲池幸子未来有个更为熟知得名字,便是坂井泉水。

    前世自己独自一人在日本求学的时候,可是没少听她的歌,给了自己不少力量。

    却没想到居然在这里能遇见。

    这时蒲池幸子的话很少,但教起业务来却意外地细致。

    “听好了,这个消磁机是关键。借出去的时候要消磁,还回来的时候要检查有没有倒带。”

    蒲池幸子伸出修长的手指,熟练地演示着操作流程。

    在演示如何给新会员办理卡时,她特意压低了声音提醒:“有些客人会故意拖欠延期费,特别是借成人区的……你要学会看他们的眼神,如果躲闪的话,就要仔细核对身份证。”

    “受教了,蒲池前辈。”

    北原岩点头应道。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是录像带租赁业的晚高峰。

    1989年的娱乐活动虽然丰富,但对于大多数普通上班族来说,租一盘录像带回家,依然是最具性价比的消遣。

    两人并肩站在狭窄的柜台后,像两条精密的流水线。

    北原岩负责收银和装袋,幸子负责消磁和登记。

    虽然没有多余的交流,但一种工作上的默契在机械的重复中悄然建立。

    直到凌晨一点半,最后一波赶着末班电车回家租片的上班族散去,店里那种嘈杂的空气才终于沉淀下来。

    蒲池幸子长出了一口气,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一直紧绷的肩膀松懈了下来,转头看向北原岩,语气比刚才柔和了一些:“那个……北原君。”

    “在。”

    “店长不在的时候,没必要一直站得那么直。”

    蒲池幸子指了指墙上的挂钟,轻声说道:“通常过了两点,客人就会很少了。”

    “只要有人进来的时候招呼一声就行。剩下的时间……如果没事做的话,可以休息一下,或者做点自己的事情。”

    “自己的事情?”

    北原岩挑了挑眉。

    “嗯。”

    蒲池幸子有些不好意思地避开了视线,手不自觉地摸向了柜台下的帆布包,轻声道:“看书也好,发呆也好……只要别睡着就行。这是……夜班的潜规则。”

    说完,她像是为了证明什么似的,从包里拿出了一本封皮磨损的笔记本,还有一支圆珠笔。

    “谢了,蒲池前辈。那我就不客气了。”

    北原岩笑了笑。

    这个潜规则对他来说简直是救命稻草。

    随后北原岩从旧夹克的内兜里掏出了早已准备好的原稿纸和钢笔,在柜台属于他的那一端铺开。

    凌晨两点。

    头顶的荧光灯发出轻微的嗡嗡声,悬挂在店中央的几台电视机正在播放深夜档的综艺节目,时不时传出夸张的笑声。

    在这个只有两个人的深夜柜台,他们像是有默契一般,各自占据了一角,沉浸在属于自己的世界里。

    蒲池幸子低着头,笔尖在纸面上犹豫不决地画着圈。

    她写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在从心里往外挤,时不时用笔杆抵着下巴,眼神失焦地望着前方,片刻后又叹了口气,烦躁地将那些不成熟的句子划得支离破碎。

    相比之下,北原岩那边却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宣泄。

    拨开笔帽的瞬间,他仿佛变了个人。

    如果说蒲池幸子是在小心翼翼地搭建积木,那么北原岩就是在挥舞一把锋利的手术刀。

    他的手腕快速抖动,一行行文字迅速填满了空白的稿纸。

    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急促而连贯,在寂静的深夜里竟有一种令人心惊的压迫感。

    迟疑的停顿与急促的摩擦,两种截然不同的节奏在安静的空气中交织,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共鸣。

    没过多久,蒲池幸子便被这阵连绵不绝的书写声打断了思绪。

    她停下笔,下意识地抬起头,带着一丝好奇与惊讶,看向了身旁这个运笔如飞的男人。

    “那个……”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试探道:“你是大学生吗?”

    北原岩头也没抬,笔尖依旧在纸上沙沙作响:“刚毕业,无业游民。”

    “诶?”

    蒲池幸子有些意外,随即目光落在他写满密密麻麻文字的稿纸上,继续问道:“那你是在……写小说?”

    北原岩手中的笔顿住了。

    接着他转过头,直勾勾地盯着蒲池幸子看了好一会儿,直看得她有些不自在,才露出一抹令人捉摸不透的笑容:“我在写能把人吓死的东西。”

    扔下这句没头没脑的话,北原岩便再次切断了与外界的联系,手中的钢笔继续在纸上飞舞,仿佛刚才的对话从未发生。

    这种只管杀不管埋的态度,反而让一旁的蒲池幸子更加在意了。

    毕竟人的好奇心一旦被勾起,就像是被猫爪子轻轻挠着心口,奇痒无比。

    她好几次想开口,却又怕打断对方那种专注的气场,只能硬生生憋回去。

    可这么一来,手里的歌词本上的字,她是一个也看不进去了。

    这种折磨直到凌晨三点半才结束。

    北原岩长舒一口气,大大地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轻微的脆响。

    最核心的章节录像带的诅咒,终于完成了。

    早就用余光瞄了无数次的蒲池幸子,终于抓住了这个空档。

    长夜漫漫,枯燥的守店工作太需要一点调剂了,哪怕只是读读新人的拙作来打发时间。

    “那个……如果不介意的话,能让我看看吗?”

    蒲池幸子试探着问道。

    “当然。”

    北原岩大方地将那几张还带着墨水味道的稿纸递了过去,补充道:“不过,别怪我没提醒你,看完可能会睡不着。”

    “只是小说而已嘛。”

    蒲池幸子礼貌地笑了笑,伸手接过稿纸。

    接着她调整了一下坐姿,神情很是放松。

    此时的蒲池幸子只当这是一份用来压下心中好奇的读物,顺便……也许还能从别人的文字里,为自己卡壳的歌词找一点灵感。

    然而,随着阅读的深入,店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蒲池幸子原本倚靠在柜台上的身体慢慢坐直了。

    她的眉头越皱越紧,捏着稿纸的手指关节开始发白,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北原岩在这一章里,并没有使用廉价的惊吓手法,而是极尽详细地复刻了那盘诅咒录像带里荒诞而阴森的画面。

    蒲池幸子的视线在稿纸上移动,原本轻松的神情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

    ……

    画面中出现了一个对着镜子梳头的女人,镜子里映出的却不是她的脸。

    有人头上盖着白布,手指却指向了火山口的方向。

    最后,画面上出现了一口枯井。

    店里的暖气似乎开得不太够。

    蒲池幸子下意识地裹紧了那件绿色的制服马甲,手指关节因为用力捏着稿纸而微微泛白。

    她能感觉到,文字里仿佛有一种粘稠的恶意,正顺着指尖爬上她的脊背。

    接着,她读到了录像带结束的那一刻:

    没有任何预兆,画面伴随着一阵刺耳的电流声戛然而止。

    屏幕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的黑暗,只剩下无数黑白色的噪点像疯狂的虫群一样在跳动。

    滋滋、滋滋……

    那一刻,房间里死一般寂静。

    只有录像机结束运转后,那尚有余温的电流声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回荡。

    结束了吗?

    不,这才是开始。

    蒲池幸子的视线颤抖着扫向下一行字:

    就在这时。

    那个绝对不该响起的电话,突然在这个深夜,尖锐地鸣叫起来——

    “铃!!!”

    店里那台一直沉默的老式红色座机,毫无预兆地在这一秒,与小说里的描写同步炸响。

    刺耳的铃声在寂静的深夜里如同厉鬼的尖啸。

    “啊!!!”

    一声短促而凄厉的尖叫。

    蒲池幸子手中的稿纸像雪花一样散落一地,她整个人像受惊的猫一样猛地向后弹开,直接缩到了柜台的最角落里,双手死死捂住耳朵,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恐。

    而一旁的北原岩淡定地伸手接起电话。

    “嗨,这里是TSUTAYA高圆寺店……是的,虎胆龙威还有库存……好的,给您预留到明天早上。”

    挂断电话,北原岩转头看向角落。

    蒲池幸子正瞪大了眼睛看着他,胸口剧烈起伏,眼角甚至泛起了泪花。

    “北原君……”

    她的声音在颤抖,带着一丝哭腔道:“你是魔鬼吗?这种东西……为什么要在晚班的时候写啊!”

    ……

    蒲池幸子喝了一大口热茶,脸色才终于恢复了一点血色。

    但她已经不敢再看店里架子上那些黑色的录像带了,仿佛每一个盒子里都藏着一口井。

    “抱歉,吓到你了。”

    北原岩一边收拾散落的稿纸一边说。

    蒲池幸子摘下眼镜,用袖口擦了擦上面的雾气。

    失去了镜框的遮挡,这一瞬间露出的素颜美得令人屏息。

    她沉默了许久,才轻声说道:“虽然很可怕……真的很可怕。但是,根本停不下来。”

    蒲池幸子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看着北原岩,眼神里带着一丝未散的余悸,但更多的是一种纯粹的惊讶与敬佩:“明明只是文字,却有一种奇怪的魔力。”

    “读着读着,就感觉周围的空气都变冷了,明知道很危险,却还是忍不住想看下一行……直到那个电话响起来。”

    “那说明我的目的达到了。”

    北原岩微微一笑。

    能把未来的国民天后吓成这样,这本小说的质量已经无需多言。

    就在收回手的瞬间,北原岩的目光自然地落在了蒲池幸子手边那个笔记本上。

    这是刚才她一直护在手边的东西。

    摊开的那一页上,零零散散地写着几句像诗一样的短句,旁边画满了烦躁的删改线,大片大片的墨团显示出书写者内心的纠结。

    “你也喜欢写东西?”

    北原岩突然问道。

    蒲池幸子闻言,慌乱地合上本子,手指紧紧扣着封面,仿佛那是她极力想要隐藏的伤疤。

    “不……这只是随手写的一些……没什么意义的东西。”

    听着蒲池幸子口中带着一丝自卑的回答,北原岩并没有顺着她的话去安慰,而是换了个更轻松的姿态靠在柜台上。

    他看着眼前这个未来的天后,嘴角勾起一抹坦荡的笑意:“既然都聊到这了,蒲池前辈,你的梦想是什么?”

    没等幸子开口,北原岩先伸手指了指面前那叠厚厚的恐怖小说稿纸,眼神里没有丝毫玩笑的成分道:“先说我的吧。”

    “我想成为大文豪,那种能把名字刻在这个时代上的大文豪。”

    蒲池幸子闻言,低着头,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倔强道:“梦想,我想成为歌手……或者偶像。”

    “现在我白天在当模特,晚上来这里打工攒钱,都是为了这个梦想。”

    “我想试着写点像样的歌词,但是……”

    说到这里,她看了一眼手中那个被涂改得乱七八糟的本子,苦涩地笑了笑:“越是想写得漂亮一点,写出来的东西就越是空洞。”

    “像我这种只有打工经历的人,果然写不出那些闪闪发光的歌词吧。”

    “为什么要写得闪闪发光?”

    北原岩打断了她,看着蒲池幸子那双虽然布满红血丝、却依然清澈倔强的眼睛,语气笃定道:“你现在的焦虑,你的疲惫,还有在这个深夜录像带店里看不到未来的迷茫……这些才是最宝贵的素材。”

    蒲池幸子顿时愣住了,抬起头怔怔地看着北原岩。

    北原岩指了指她手中的本子,继续说道:“比起故意的辞藻堆砌,甚至是模仿那些流行歌曲的无病呻吟,你自己此刻的真实情感才是最重要的。”

    “哪怕它是粗糙的、不完美的,但只要是真实的,它就比任何华丽的修辞都有力量。”

    这番话像是一记重锤,敲碎了蒲池幸子心中那层名为自卑的玻璃。

    她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北原岩,眼中闪过一丝被说中心事的慌乱,但更多的是一种被理解后的微光在颤动。

    “真实的情感……”

    蒲池幸子下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笔记本封面,喃喃自语:“真的……可以吗?”

    “当然。”

    北原岩笑了笑道:“相信我,这种东西,才是能穿透人心的子弹。”

    ……

    清晨六点,交接班结束。

    两人走出店门。

    1989年的冬日清晨,东京依然寒冷刺骨,街上的清洁车正在冲刷着昨夜狂欢留下的垃圾。

    “那个,北原君。”

    在路口分别时,蒲池幸子重新戴上了那副土气的黑框眼镜,把自己藏回了保护色里。

    “这本小说……如果出版了,一定会大卖的。到时候,请第一个告诉我。”

    “啊,会的。”

    北原岩插着兜,看着她单薄的背影,笑着说道:“作为交换,等你以后成了大明星,别忘了给我签个名。”

    蒲池幸子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笑着摆了摆手,转身走进了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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