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贺礼

    那大汉正蹲在后院喝药膳。老周媳妇给他盛了满满一大碗茯苓薏米汤,三个馒头,一碟酱菜。

    他吃得很认真,头也不抬。

    燕昭昭站在他旁边。

    “多谢。”

    大汉咽下馒头,一脸憨笑道:“拿钱办事,不多谢。”

    “你怎么知道那个人会从左边掀桌子?”

    “看他的站姿。”大汉说,“右腿在前,用力的腿是左腿,掀桌一定会往左边掀。俺站右边他够不着,往左一掀,俺正好按住。”

    燕昭昭点点头。

    她事先雇了六个壮汉,在第一批客人里进了铺子。

    原本以为要提防的是打砸药材的恶霸,没想到来的只是几个不入流的混混。

    可她也知道,这次只是试探。

    燕窈窈也没指望几个混混真能把悬壶堂怎么样。她只是想看看燕昭昭怎么接招。

    下一次来的,就不会这么客气了。

    燕昭昭从袖子里摸出一个银锞子,递过去。

    大汉摆手:“讲好的二两银子,方才俺喝了三大碗汤,还要找零。”

    燕昭昭没收回:“那是汤钱,另算的。”

    大汉想了想,把银锞子揣进怀里。

    “下回还有这样的活,还找俺。”他说,“那几个软脚虾,俺一个能打十个。”

    他喝完最后一口汤,抹抹嘴,起身走了。

    燕昭昭站在后院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老周从前头绕过来,满头是汗,脸上却带着笑。

    “东家,今儿的药膳卖光了!这才未时刚过,后厨备的五十份料全没了,好多客人来晚了没买着,问明儿还开不开。”

    燕昭昭说:“开。”

    老周又道:“那几个混混的事,街坊们都在传。刚刚隔壁布庄的掌柜还过来说,往后有什么事尽管招呼,这片地界的老商户最恨这种讹钱的,巴不得他们多关上几年。”

    燕昭昭没接这话,问:“今日的账目算好了?”

    “算好了。”老周从袖子里掏出账本,“毛流水三十七两八钱,刨去药材成本和人工,净利润约摸十二两。”

    燕昭昭接过账本,一页页翻过,没有说话。

    十二两。

    不多。

    比起左相府一桌席宴的开销,九牛一毛。

    可这是她自己挣的银子。

    她把账本合上,还给老周。

    “从明日起,每日留出十份药膳,”她说,“不收钱,给巷口那个破庙里的流民送过去。”

    老周愣了愣,随即应下:“是。”

    ……

    悬壶堂开张后的次日,来了一个稀客。

    刚过辰时,铺子里正忙着。

    老周在柜台后头打算盘,老周媳妇带着两个帮工往后厨搬新到的山药,燕昭昭坐在角落那一桌核对流水账。

    门口的光,忽然暗了一暗。

    不是进来了人,而是停了一顶轿子,堵在铺子的大门口。

    那轿子很大,八个人抬。

    老周拨算盘的手立马停住了。

    轿帘掀开,下来一个穿着青袍的中年管事。

    他手里捧着一卷东西,进门便大声问:“敢问这里可是悬壶堂?燕家大姑娘可在?”

    燕昭昭抬起眼。

    她认出那个管事,是萧府的人。

    “在。”她把账本合上,“什么事?”

    管事满脸堆笑,躬身一礼,把那卷东西双手呈上:“这是将军特意为姑娘写的匾额,命小人送来恭贺悬壶堂开张之喜。”

    他把红绸揭开,露出底下的横匾。

    “悬壶济世”四个字。

    落款的地方,盖着定威小将军萧鹤行的私印。

    食客纷纷放下筷子,交头接耳。

    “定威小将军?”

    “燕姑娘从前不就是萧将军的妻子么?”

    “这都和离了,怎么还送匾过来?”

    “这你就不懂了。”

    燕昭昭没看那块匾,只看着那管事。

    “萧将军有心了。只是铺子小,我们这里门窄,担不起这么贵重的匾。烦请带回去,代我谢过将军。”

    管事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没料到会当面被拒绝,干咳一声:“姑娘,这匾是将军亲笔写的,您如果不收,小人回去不好交代。”

    “那就换块小的。”燕昭昭说,“四个字的匾太大,我这门头只有三尺,挂不下。”

    管事噎住。

    一旁的衔月险些没忍住笑,硬生生憋回去了。

    管事见惯了大场面,很快又堆起笑来:“姑娘说的是,是小人失算了。那这块匾先寄放在铺子里,回头小人另外请木匠来量尺寸,依照姑娘的门头重新做一块。”

    他说着,也不等燕昭昭答应,回头一挥手。

    门外又进来两个小厮,抬着一只大木箱。

    管事亲自打开箱子,里头整整齐齐码着好多锦盒。

    “这是将军另外准备的贺礼。长白山人参两支,上等鹿茸四对,极品阿胶八斤,雪蛤两盒,都是将军托人从北边特意捎回来的,给姑娘的铺子里添一点新药材。”

    他把锦盒一盒盒打开,挨个介绍。

    这哪里是送贺礼,分明是给燕姑娘撑场面。

    燕昭昭垂眼看着那满箱名贵的药材,没有说话。

    她身后,老周媳妇探出头来,悄悄扯老周的袖子。

    老周没动,眼神示意她回去干活。

    管事终于介绍完了,满面堆笑,看着燕昭昭。

    燕昭昭慢悠悠道:“替我谢萧将军。只不过,我这铺子卖的是普通百姓吃得起的药膳,这些人参鹿茸雪蛤什么的,一样也用不上。放着也是白糟蹋好东西。”

    “劳驾再替我问萧将军一句:从前库房里那些旧礼,都清点明白了?别再送错了。”

    管事的脸色变了变。

    这话别人听不懂,他却是听得懂的。

    燕昭昭与萧鹤行和离时,萧府送来的那些东西她一样没要,连人带嫁妆一起抬回了左相府。

    事后,萧鹤行派人来送过几回东西,都被她原样退回了。

    管事不敢再说话。

    他命人合上盖子,躬身道:“姑娘的话,小人一定带到。”

    他把那块匾留在柜台边上,带着人离开了铺子。

    街边看热闹的人还没散,巷口又进来了一顶轿子。

    这一顶低调多了。青帷的,两个人抬,是府里常用的旧轿。

    轿子在悬壶堂的门口落下。

    燕归辞掀帘走出来。

    他脸色不太好,眼下隐隐泛着青。

    燕昭昭起身,迎到门口。

    “大哥。”

    燕归辞看她一眼,跨了进来。

    “听说,刚才萧家的人来过了。”

    燕昭昭“嗯”了一声。

    燕归辞没再说什么。

    他从袖子里取出一只小木匣,放在柜台上。

    “铺子开张,”他说,“做兄长的,也该送上贺礼。”

    顿了顿,又道:“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你将就着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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