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夜闯

    衔月捧着三张崭新的地契走进惊鸿苑,脸上的笑容怎么也藏不住。

    “小姐,办成了!”

    她把地契在燕昭昭面前铺开,语气里满是邀功的喜悦。

    “青石街最好的地段,三间铺面连在一块儿,原主急着出手,奴婢按您吩咐的压价,没想到一下子就压到了市价的六成!”

    燕昭昭正坐在窗边画着图纸,闻言放下笔,目光落在那三张地契上。

    青石街是京城最繁华的商街,那里的铺面向来是有价无市,别说三间连着的,就是一间小的,也有多少人抢破了头。

    “六成?”燕昭昭拿起一张地契,指尖摩挲着官府的红印,“原主是什么人?为什么急着出手?”

    衔月忙道:“听牙行的人说,原主是个南边来的商人,家里出了急事,需要现银周转,这才低价脱手。”

    她说着,又补了一句,“奴婢打听过了,那商人确实前日离京南下了。”

    燕昭昭没有说话。

    她把三张地契仔细看了一遍,又一张张叠好,放回桌上。

    脸上没有半分喜色,反而凝起了一层寒霜。

    “小姐?”衔月察觉到不对劲,小心翼翼地问,“是有什么问题?这地契奴婢验过了,都是真的,手续也齐全。”

    “太巧了。”燕昭昭打断她。

    “什么?”

    “我说,太巧了。”燕昭昭站起身,走到窗边,“青石街的铺面,三间连着的,原主急用钱,刚好被你碰上,刚好压到六成。衔月,你觉得这世上有这么巧的事吗?”

    衔月愣了愣,随即脸色也变了:“小姐的意思是有人故意这么做?”

    “不是故意,是明目张胆。”燕昭昭转过身,眼里闪过一丝冷意,“有人在告诉我,我的一举一动,他都知道。我想开店,他就把铺面送到我手上,还是以这种捡了大便宜就该卖乖的方式。”

    她拿起那叠地契,轻轻在掌心拍了拍:“这是饵,也是警告。饵是这三间铺面,警告是,我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衔月听得后背发凉:“是谁?”

    燕昭昭没有回答。

    她把地契收进匣子里,锁好,然后重新拿起笔继续画那张没有完成的图纸。

    “小姐,那这铺面还要吗?”衔月迟疑道。

    “既然送上门了,为什么不要?”燕昭昭头也不抬,“不过生意是生意,账要算清楚。这三间铺面值多少,你按市价算出来,银子备好,存在钱庄里。”

    “可原主已经离京了。”

    “他会回来收的。”燕昭昭淡淡道,“或者,他背后的人会来收。”

    衔月似懂非懂,不敢再多问,福了福身退下了。

    门关上,燕昭昭才停下笔。

    那个人,果然还是不肯放手。

    ……

    皇宫,御书房。

    暗卫跪在地上,将今日相府惊鸿苑里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禀报。

    龙案后,涂山灏靠在椅背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扶手。

    暗卫禀报完,御书房里安静得可怕。

    “她真是这么说的?”涂山灏终于开口,声音懒洋洋的,听不出情绪。

    “是。燕小姐说这是饵,也是警告。”

    “呵。”涂山灏笑了,笑声低低的,“聪明,真是聪明。朕送她三间铺面,她不但不感恩,反而觉得朕在监视她。好,好得很。”

    “那她接下来做了什么?”

    “燕小姐将地契锁好以后,继续画图纸,并没有多说什么。”

    “图纸?”涂山灏挑眉,“什么图纸?”

    “好像是店铺的图样,属下离得远,看不清楚。”

    涂山灏不说话了。

    那张俊美而妖异的脸上,笑容渐渐消失,变得阴沉。

    她收了自己拱手送上的铺面,却不为所动。

    他在对她示好,可她呢?她把他当成什么?一个需要防备的敌人?一个多管闲事的陌生人?

    “下去。”涂山灏忽然道。

    暗卫迅速消失在阴影里。

    御书房里只剩下涂山灏一人。

    他盯着桌上那盏灯,眼神渐渐变得疯狂。

    想起两年前那个雪夜,她把他从阎罗王手里救回来。

    他问她为什么救他,她说:“看你还没死透。”

    就这么简单,就这么随意。

    仿佛救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只猫,一条狗。

    可他记住了她。记住了她手上的血,记住了她说的每一个字。

    他找了她两年。

    终于找到了,原来她是相府的千金,还是个假货。他想把她接进宫里,想给她最好的一切。

    可她偏偏不要。

    她不但不要,还一次次把他的示好当成毒药,避之不及。

    “燕昭昭……”涂山灏低声念着这个名字。

    “既然你不要朕好好给,”他对着窗外的夜色,轻声说,“那朕就换一种方式。”

    ……

    夜深了。

    相府,惊鸿苑里一片寂静。

    丫鬟们都睡下了,只有主屋还亮着灯。

    燕昭昭终于画完了最后一张图纸。

    她把三张图纸铺在桌上,仔细核对,确认无误后,才轻轻舒了口气。

    响起涂山灏,燕昭昭眼神冷了冷。

    她不喜欢被人监视,更不喜欢被人操纵。如果涂山灏以为用几间铺面就能让她低头,那他就大错特错了。

    正想着,忽然感到脖子后头一凉。

    一把匕首悄无声息地贴上了她的脖子,只要轻轻一拉,就能割断她的喉咙。

    燕昭昭的动作停住了。

    她没有尖叫,甚至连呼吸都没有乱。

    只是垂下眼,看着桌上那三张图纸,然后慢慢伸出手,把它们一张张叠好。

    “陛下深夜来访,就是为了用刀架着我的脖子?”

    身后的人没有说话,但匕首又往下压了一分。

    燕昭昭感觉到细微的刺痛传来。

    她依然没有动,只是继续说:“陛下如果想杀我,两年前那个雪夜就可以动手,何必等到今天?”

    “你以为朕不敢?”涂山灏的声音贴在她耳边响起,带着压抑的怒火,“燕昭昭,你一次次无视朕,真当朕不会动怒?”

    “陛下当然会动怒。”燕昭昭淡淡道,“但我更好奇的是,陛下动怒之后,想要什么?”

    她忽然转过身。

    涂山灏手中的匕首被她推开,刀刃擦过她的脖子,留下一道细细的血线。

    但她毫不在意,反而迎着涂山灏的目光,一步步上前。

    “陛下是想要我的恐惧吗?看我吓得发抖,跪地求饶?”她问,“还是想要我的屈服?让我感恩戴德,然后对陛下言听计从?”

    涂山灏被她逼得后退半步,握紧匕首的手青筋暴起。

    “陛下,”燕昭昭停下脚步,离他只有一步之遥。

    “你做这些,到底是想要得到什么?一个听话的傀儡?一个只会对你瑟瑟发抖的玩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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