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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放鼠咬她

    姜薇和她身旁的两个婢女一起转头,微眯的瞳孔顿时睁大。

    “啊啊啊啊!”

    惊呼声扰得院里栖树的鸟儿纷飞。

    鼠老黑带着全族老小,全族老小再呼朋唤友的几乎将姜家的老鼠们都叫了出来,黑压压的一片,对准姜薇就冲。

    姜薇吓得手上的鞭子都掉了,姜衫趁人不备,偷摸将鞭子踢远。

    姜薇唇色泛白,浑身发抖,跳来跳去的找不到一块好地,“你们是死的吗!还不快把这群死老鼠打死!”

    那两个女婢也没见过这场面,自顾都不暇,但为了活命,用着豁出去了的神情,用手扫着赶着老鼠。

    可惜是徒劳。

    看着姜薇襦裙的下摆被啃食得不成样子,脚腕的白袜也见了红,姜衫这才阑珊出手。

    她从袖口抽出一张姜黄色的符纸,拿起炭盆上的火钳子夹住,对着那群老鼠的上空摆着,嘴里念念有词:“散。”

    那群老鼠听这一声后便开始四散,很快地上连一只老鼠的影子都没有了。

    姜薇见状,松了口气,瞬间腿便软了下来,那两个婢女有眼力地马上扶住,“二姑娘,老鼠都走了,全跑了,没了,您,没事吧?”

    “我脚疼!”

    “糟了,快扶二姑娘回去,赶紧让府医看看。”

    比较年长的婢女慌了神。

    正要将人拉回去,姜薇走了两步后又停了,她转头,眼神恨不得将这屋子烧了,瞪着姜衫,“把那符纸给我。”

    姜衫保持夹火钳的姿势,移过去,“哝。”

    又吓了三人一跳。

    “啊,抱歉抱歉。”姜衫顿时装作慌乱,不停道歉。

    “啧。”姜薇不耐。

    其中一个奴婢嫌弃的伸出手,用食指和拇指将那纸捻了下来。

    姜薇抽出帕子捂着口鼻,又瞪了姜衫一眼,随即将眼移到她身后还跪着的姜隶身上,暗骂了一句:“真晦气。”

    “五叔,人都走了,跪着是要跟我行礼吗?”

    姜隶抬头,眼神一复杂,但还是默不作声地起来,动作艰涩,缓慢移动到长椅上坐着。

    她走过去,掏出一小瓶药罐说:“把衣服脱了吧,我帮你上药。”

    “不用,”姜隶停顿了一下:“今日多谢五侄,不必麻烦。”

    声音轻轻的,气息也弱,和前世在庙里的他判若两人,姜衫还真有些不习惯。

    他三年前被祖父带回府,那时祖父被外遣边疆做国信使十余年,刚回来就说姜隶是自己跟外妾生的孩子,属于老来得子,排行老五。

    姜薇年十六,与他年龄相仿,祖父却要让她尊称姜隶为“五叔”,她心里极其不服气,但又不敢正面违抗祖父,于是将这笔怨气暗暗加在了姜隶身上。

    祖父回府一个月就去世了,姜隶就此被冠上“天煞孤星”的骂名,苦日子也就此开始。

    她记得就是今日,他被姜薇打得险些丧命,此事在下人间传的沸沸扬扬。

    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又发了好几日的高热,祖母的寿宴都没能出席,都这样了,还要被说是不孝。

    不论做了什么,没做什么,总有适合他的骂名,全府上下没有一人护他。

    真巧,和她一样。

    他在姜家受了整整七年的非人折磨,性情大变,灭了姜家满门,他当世就把仇报了。

    不巧,她没有。

    如今阖府只有姜衫知道,他并非祖父的亲生子,并非她的五叔。

    姜衫装着叹了口气,道:“这背后的血都透出衣衫了,你左右又没个下人帮衬,怎么自己上药?还是说其实是有人帮忙的?”

    他前世能起兵造反,还成功了,必然筹谋了许久,不知道现在开始了没有。

    人藏哪儿?

    姜衫不动声色地扫视了眼屋子,一张床、一个少了半个门的衣柜、一个乌黑掉块到炭盆、一张方桌、两张条凳……没了。

    没有地方藏人。

    难不成有密道?

    “我不用上药,这伤还算轻,很快便能好。”

    她也被鞭打过,谁比谁矫情。

    “行。”

    她本来也没打算帮他抹药。

    姜隶嘴角微抽,不再拉扯一下吗?

    姜衫起身,把药瓶塞到他手上,“那这金创药你拿着,我从外边的药馆买的,定是没有府里药堂来的金贵,但好歹也有。”

    姜隶这次没有推脱,反问:“你怎么突然过来?”

    姜衫想了个半真半假的托词,“我昨夜做了个梦,梦里你救了我,我佛慈悲,让我来救你。”

    他闻言抬眼,对上姜衫,姜衫从他眼里读出了“莫名其妙”的意味。

    他说:“那你口中的大师又是哪位高人?”

    “大师还在来的路上。”她还没找到,但得尽快找找了。

    姜隶:“……”

    “说点正事吧五叔,我好歹也算是救了你,我需要你答应我,以后你不许恩将仇报。”

    这是正事?

    姜隶默然,很快便答:“五侄啊,你的五叔,怎么会做伤害晚辈的事。”

    是没有伤害,直接赐死了。

    姜衫眼神坚定:“你只说答不答应。”

    “行,我答应你。”

    姜衫点头,“好,君无戏言,我相信五叔。”

    得到一条退路,过程还算顺利,但她不能只有一条退路。

    “那……”姜衫本来打算说要走了,姜隶却打断她的话。

    “五侄,你性子似乎……活络了不少。”姜隶低头打开金疮药,给自己抹手臂,看似随意地吐出来一句寒暄。

    又要聊天吗?

    姜隶原来这么啰嗦吗?

    她想走。

    但毕竟表面也得装一下。

    “我确实是活过来了。”姜衫实话实说。

    姜隶语塞,这姜衫怎么说话语义不明不白的,答非所问,也不对,确实答的也沾边,但是……

    姜隶头一回有种无力的感觉。

    空气陷入沉寂,姜衫不太喜欢这种近乎凝滞的滋味,明明四肢能动,但动起来又很不自然。

    她还是快走吧。

    “那五叔,你好好涂药吧,没什么事我先走了。”说完姜衫就迈开脚步匆匆离开。

    姜隶都没来得及跟她说一声“路上小心”。

    看着她的背影,姜隶陷入沉思,这姜衫,不太对劲。

    出了他的院子,姜衫便马不停蹄出府。

    大师大师,总不能是空气,她需要造一个听话的大师。

    储银阁。

    姜衫从香囊里拿出一个刻有“崔”字的翡翠玉牌,递给掌柜的。

    “陈掌柜,这个玉牌能抵多少银两。”

    掌柜接过玉牌,先是一愣,后看向姜衫的眼神藏了深意,暗暗记下了她的脸。

    他装模作样细细琢磨着玉牌,“这玉牌罕见的至纯,不过上头刻的字有点深,磨掉重造就轻了不少了,本店能给的……”

    陈掌柜比出“五”的手势,“只能给出这个数。”

    “五百两?”

    他眉毛一挑,又深深看了一眼姜衫,眼底染上了快意,郑重点头。

    “没错!”

    姜衫知道价格不菲,却没想到竟这么值钱,她小娘每月的份例也才五两,虽然已经因为这那的理由克扣到一年十五两了。

    这玉牌是去年小娘病更重后拖萱娘交给她的,嘱咐此物万万要好生保管,这是她崔家剩的最后一个物件儿了。

    曾经崔家也盛极一时,小娘的父亲崔老爷官拜丞相,上封爵位,却因着贪污军饷的罪名被抄了家,男子就地斩杀,女子入教坊司为妓,自此京城再无崔家。

    上一世这玉牌在流放路上遗失,沉甸甸的藏了许久的易碎贵品,却轻飘飘的说丢就丢。

    说到底,丢不丢都不打紧,横竖救不了她的命。

    “姑娘,可要交手?这玉牌贵重,姑娘好好考虑一下,过几日再来也行。”

    姜衫最后再看了掌柜手中的玉牌半顷,摇头,“不,就今日,我出手。”

    对她来说,此玉牌如今能发挥的最大效用,就是换钱。

    她将五张银票收入香囊内,放入袖口藏好。

    这储银阁是京城第一大钱庄的据点,钱是流动的,也是裹着消息流动着。

    姜衫没有马上离开,她问:“陈掌柜可知道今日有哪家茶馆酒楼请了戏班子来唱戏的。”

    刚成了一单稳赚的买卖,陈掌柜心情好着,语气都热络了起来,“这不巧了吗,今晚那苏茗茶楼就搭好了戏台,请的可是那兖州闻名的青班儿,我晚上正打算带我娘子去看呢,姑娘要一起不?”

    兖州?好耳熟,会是那一支班底吗?

    再过一遍日子,她对时间的记忆带着点混乱,只清晰的记得些要紧的事儿。

    苏铭茶馆是她的老地方,姜衫的心松快了些。

    “多谢陈掌柜好意,不过,我已经有同行的人了,就不便叨扰您与夫人了。”

    这楼下的对话,被正对的阁楼上之人听得一清二楚。

    待姜衫走后,陈掌柜便上楼将那玉牌交给那一身青袍的男子。

    他摩挲着玉牌上的崔字,这透亮的成色显然已经过了好几代人的手。

    “河西崔氏,啧,姜隶这个五侄女儿是穷途末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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