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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9章 三姨的一碗饭,我还一座城

    城西,老棉纺厂家属院。

    这里的楼房比林晓月住的小区还要旧上十几年,墙皮大片剥落,露出里面暗红的水泥。楼道里堆满了杂物,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霉味和饭菜气息。三楼的一户人家,门是那种老式的绿色铁皮门,漆皮斑驳。

    刘智提着几个印着超市logo的普通塑料袋,站在门口,敲了敲门。

    门很快开了,一个五十多岁、穿着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系着围裙的女人探出身,看到刘智,脸上立刻绽开惊喜又局促的笑容:“小智?你怎么来了?快,快进来!外面热!”

    是三姨,林芳。林母最小的妹妹,也是林晓月母亲那辈里,性子最软、过得最清贫的一个。丈夫前年下岗,身体还不好,儿子大专毕业没找到稳定工作,在打零工。一家子就挤在这套不到六十平的老房子里。

    “三姨。”刘智点点头,走了进去。屋子很小,但收拾得异常干净,水泥地拖得能照出人影。旧家具擦得一尘不染,窗台上几盆普通的绿萝长得郁郁葱葱。空气里有淡淡的、好闻的肥皂味儿。

    “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三姨嗔怪道,接过袋子,看到里面是些时令水果、牛奶和几盒常见的营养品,眼眶微微有些红,“你这孩子,自己也不容易……”

    “一点心意。”刘智在窄小的布艺沙发上坐下。沙发有些塌陷,但很干净。

    “喝水,喝水。”三姨手忙脚乱地倒水,用的是那种印着“先进工作者”字样的老式搪瓷缸,边缘有些掉瓷,但洗刷得锃亮。“晓月没一块来?”

    “她今天加班。”

    “哦哦,工作要紧,工作要紧。”三姨把杯子递给他,自己搓着手在旁边的小板凳上坐下,有些拘谨,又忍不住细细打量他,“瘦了。是不是工作太累?你们那社区医院,事儿多吧?”

    “还好。”刘智喝了口水,目光在屋子里扫过。墙角柜子上,放着一个年轻男人的照片,大概就是三姨的儿子林海。电视机是那种很老的大屁股电视,遥控器用塑料布仔细地包着。阳台上挂着几件洗得发白的衣服,在午后的阳光里轻轻晃动。

    “你姨父去医院做理疗了,小海今天去人才市场看看。”三姨絮絮叨叨地说着家常,语气里是认命的平和,但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愁绪,瞒不过刘智的眼睛。

    “三姨,”刘智放下杯子,语气很自然地问,“最近家里是不是遇到什么难处了?”

    三姨一愣,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摆摆手:“没,没什么难处。都挺好的,你姨父那老毛病,慢慢养着就行。小海工作……也快有着落了。”但她说这话时,手指无意识地揪着围裙的边角。

    “我刚才在楼下,看到单元门口贴了拆迁通知。”刘智看着她说。

    三姨脸上的血色褪去了一些,肩膀垮了下来,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长长叹了口气,像是终于撑不住了:“是……是要拆了。说是这片要建什么商业综合体。补偿款……太低了,按面积算,这点钱,现在根本买不起新房,连郊区都够呛。租房子,你姨父那身体,也经不起折腾。小海谈了个对象,本来都快成了,对方家里一听我们家要拆迁还没钱换房,就……”

    她没再说下去,抬手抹了抹眼角。这个善良了一辈子、从不多言多语、在家族里也是最没存在感的女人,此刻在刘智面前,露出了最深的无助。

    刘智安静地听着。他想起了很多年前,也是一个闷热的午后。那时他刚来这座城市不久,身上没什么钱,租的房子到期,新住处还没着落,又恰逢生病,发着高烧,昏昏沉沉地走在街上。是三姨,这个几乎没怎么打过交道的远房亲戚,碰巧遇到他,二话不说就把他带回了这个小小的家。

    那时,三姨家也很拮据,姨父的工资刚够家用,小海还在上学。可三姨还是给他煮了一碗热腾腾的鸡蛋面,卧了两个荷包蛋。面条很普通,鸡蛋是攒着给小海补充营养的。三姨看着他吃,温柔地说:“慢点吃,不够还有。出门在外,不容易。把这儿当自己家。”

    那碗面,很暖。暖到了他心里最冷硬的地方。

    后来,他境遇好转,曾让人以匿名方式给三姨家寄过几次钱,但都被三姨想方设法退了回来,还四处打听是谁寄的,说要还。他也就没再坚持。

    “小智,”三姨抬起头,努力挤出一个笑,“你看我,跟你说这些干嘛。没事,车到山前必有路。你好好工作,跟晓月好好的,三姨就高兴。晚上留下来吃饭,我给你做你爱吃的红烧排骨……”

    “三姨,”刘智打断她,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拆迁的事,我来处理。另外,姨父的腿,是椎间盘突出压迫神经,还有风湿性·关节炎,常规理疗效果有限。我认识一个做中医理疗的朋友,手艺不错,我让他上门给姨父看看。”

    三姨呆住了,茫然地看着他:“你……你处理?小智,这……这不用麻烦你,你自己也……”

    “不麻烦。”刘智拿出手机,发了一条信息。然后从随身的旧帆布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包着的、巴掌大的扁平盒子,递给三姨。“这个,给小海。让他明天上午十点,带着这个,去市中心的‘寰宇国际’大厦28楼人事部,找一个姓赵的经理。我已经打过招呼了。”

    “寰宇国际?”三姨下意识接过盒子,入手沉甸甸的。她虽然不太出门,但也知道寰宇国际是本市最顶级的写字楼,里面都是大公司。“这……这是……”

    “一点小玩意儿,给小海面试时用。”刘智没解释,站起身,“我还有事,先走了。您别担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小智,这……”三姨拿着盒子,手足无措地站起来,想追出去。

    “三姨,排骨下次再吃。”刘智在门口回头,对她笑了笑,那是种很淡、但很真诚的笑意,“您保重身体。”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留下三姨一个人站在狭小的客厅里,看着手里沉甸甸的盒子和关上的门,又看看桌上那些平常的水果牛奶,脑子里一片混乱。

    小智……好像有点不一样了。可具体哪里不一样,她又说不上来。只觉得,这孩子刚才说话的样子,让人莫名地……心安。

    第二天上午,寰宇国际大厦楼下。

    林海穿着一身廉价的西装,头发用发胶勉强固定,手里紧紧攥着那个牛皮纸包着的盒子,紧张得手心全是汗。他抬头看着眼前高耸入云、光可鉴人的玻璃幕墙大厦,腿有些发软。

    寰宇国际!赵氏集团总部就在这里!昨天母亲突然打电话,说那个几乎没怎么见过的表姐夫刘智,让他来这儿面试,还给了这么个东西。刘智?那个听说在社区医院帮忙、被大舅他们嘲笑的表姐夫?他能有什么门路安排自己进赵氏?

    可母亲说得认真,而且……林海摸了摸盒子,硬硬的,不像钱。他昨晚偷偷打开看过,里面不是现金,而是一块深蓝色的、丝绒衬底的金属牌,做工极其精致,上面刻着一些看不懂的、有点像古代符文的纹路,中间是一个小小的、抽象的龙形图案,触手冰凉。牌子背面只有一个数字编号:007。

    这什么玩意儿?信物?还是什么恶作剧?

    但母亲恳求他来试试,说刘智不会害他。林海咬了咬牙,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硬着头皮走进了那扇需要刷卡才能进的、气派非凡的旋转玻璃门。

    前台是两位妆容精致、笑容标准的美女。“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声音甜美。

    “我……我找28楼人事部的赵经理,我……我叫林海,来面试。”林海声音发干,递上自己的简历。

    前台美女接过简历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了看他,脸上职业化的笑容不变:“请问有预约吗?”

    “是……是一位刘智先生让我来的。”林海赶紧补充,拿出了那个牛皮纸包着的盒子。

    听到“刘智先生”四个字,两位前台美女的表情几不可查地变了一下,对视一眼。其中一位立刻拿起内部电话,低声说了几句。挂断后,她的笑容瞬间变得无比真诚和热情:“林先生您好,赵经理正在等您。请跟我来,这边乘专用电梯。”

    专用电梯?林海晕晕乎乎地跟着,走进一部内部装饰奢华、只有几个楼层的电梯。电梯无声而迅捷地上升,数字跳动。他的心也跟着怦怦直跳。

    28楼到了。电梯门开,眼前是一个宽敞明亮、充满设计感的接待区。一位穿着阿玛尼西装、气质干练的中年男人已经等在那里,看到他,立刻微笑着迎上来:“是林海先生吧?我是赵明轩。刘先生已经跟我打过招呼了,欢迎来到赵氏。”

    赵明轩?林海脑子嗡的一声。赵氏集团CEO赵明轩?!那个经常出现在财经新闻里的大佬?!他亲自在电梯口等我?还这么客气?

    “赵……赵总您好!”林海舌头都打结了,连忙双手递上那个盒子和简历。

    赵明轩接过盒子,看都没看简历,直接打开盒子,看到那块金属牌时,眼神微微一凝,态度更加郑重。他将牌子小心收起,然后对林海笑道:“刘先生推荐的人,肯定错不了。你的情况我了解,市场营销专业,有想法,肯吃苦。这样,你先到集团市场部实习,职位是总裁办特别助理,直接向我汇报。实习期三个月,月薪两万,转正后年薪五十万起,外加绩效和分红。你觉得怎么样?”

    月薪两万?实习期?转正五十万起?

    林海觉得自己在做梦。他之前打零工,一个月累死累活三四千。五十万?他做梦都不敢想!

    “我……我可以吗?”他声音发颤。

    “刘先生说你可以,你就可以。”赵明轩拍拍他的肩膀,语气温和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好好干,别辜负刘先生的期望。手续人事会帮你办,今天就可以先熟悉环境。对了,听说你家住在老棉纺厂那边?公司有员工公寓,精装修,两室一厅,离这里不远,你先搬过去住,方便工作。”

    林海彻底懵了,只会机械地点头。这一切来得太快,太不真实。那个沉默寡言的表姐夫刘智,到底是什么人?一句话,就让赵氏集团的CEO亲自安排工作,还给房子?

    与此同时,老棉纺厂家属院,拆迁办临时办公室。

    三姨夫被刘智请来的那位“中医理疗朋友”——一位满头银发、气质矍铄的老者,用一套奇特的手法配合针灸调理后,腿部的酸麻胀痛竟真的缓解了大半,正满脸感激地送老者出门。三姨则在屋里,坐立不安地等着儿子的消息。

    突然,楼下传来一阵喧哗,还有汽车鸣笛声。三姨走到窗边往下看,只见几辆黑色的高档轿车停在了单元门口,一群穿着西装、气质不凡的人下了车,为首的正是拆迁办的负责人王主任。而平时趾高气扬的王主任,此刻正点头哈腰地跟在一个穿着唐装、精神抖擞的老人身边,态度恭敬得近乎卑微。

    那唐装老人抬头,似乎看到了窗边的三姨,竟微笑着朝她点了点头。

    很快,敲门声响起。三姨忐忑地开门,门外站着王主任和那位唐装老人,后面还跟着几个秘书模样的人。

    “林……林芳女士是吧?”王主任脸上堆满了前所未有的笑容,甚至带着点谄媚,“这位是赵氏集团的赵文山赵老先生,他老人家亲自过来,看看咱们这片的拆迁情况。”

    赵文山?!那个在电视新闻里才能看到的商业巨擘?三姨吓得腿一软。

    赵文山却和蔼地笑了笑,主动开口,声音洪亮:“林女士,不用紧张。我听小刘医生提过,你们家在这里住久了,有感情。我们赵氏接手这个项目,一定会充分考虑老街坊们的实际困难。你们家的补偿方案,我们重新调整了。”

    他身后一个秘书立刻上前,递上一份崭新的文件。

    “除了法定的货币补偿,我们在新建的商业综合体内,为你们家预留了一个临街的、一百五十平米的优质商铺,永久产权。另外,在配套的住宅小区,有一套一百二十平米的三居室,可以直接入住。如果你们愿意,商铺我们可以按市场价返租,租金足够你们一家生活无忧。你看,这个方案还满意吗?”

    商铺?新房?永久产权?返租?

    三姨听着这些陌生的词汇,脑子完全转不过弯来。这……这比之前那个可怜的补偿款,好了何止百倍千倍!

    “这……这怎么使得……这……”三姨语无伦次。

    “使得,当然使得。”赵文山笑道,意有所指,“小刘医生开口的事,那就是我赵家的事。林女士有个好外甥女婿啊。手续我们会尽快办好,你们不用担心任何问题。有什么需要,随时让人联系我。”他递上一张只有名字和私人电话的鎏金名片。

    直到赵文山一行人离开,三姨还像踩在云朵上,回不过神。她颤抖着手,拿起手机,想给刘智打电话,却又不知道说什么。

    这时,手机响了,是儿子林海打来的,声音激动得变了调:“妈!妈!我进赵氏了!月薪两万!公司还给了房子!是表姐夫!表姐夫他……他到底是什么人啊?!”

    三姨握着手机,听着儿子语无伦次的话,又看看手里那张沉甸甸的名片,和桌上那份改变了一家人命运的补偿协议。她缓缓走到窗边,看向外面破旧但即将迎来新生的家属院,眼前渐渐模糊。

    她想起了多年前那个闷热的午后,想起了那碗卧了两个荷包蛋的热汤面。

    一碗饭。

    一座城。

    她抬手,擦去不知不觉滑落的泪水,脸上却露出了这些年来,最舒展、最欣慰的笑容。

    原来,善心,真的有善报。

    而此刻,城市另一端的社区医院诊室里。

    刘智刚为一个老大爷开完调理脾胃的药方。手机震了一下,是赵明轩发来的信息:“林海已妥善安排,人很踏实。老爷子的补偿方案也亲自送过去了,三姨一家很高兴。刘先生放心。”

    刘智看了一眼,回复了一个字:“嗯。”

    然后收起手机,对下一个走进来的、捂着腮帮子喊牙疼的病人点了点头。

    “坐。哪里不舒服?”

    窗外的阳光,依旧温暖而平常。老街上的生活,依旧按部就班。仿佛那些足以改变普通人一生的波澜,从未发生过。

    只有某些人心里,悄然种下了一颗名为“感恩”与“敬畏”的种子,在往后的岁月里,静默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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