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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6章 主任医师的九十度鞠躬

    市一院,心内科导管室。

    无影灯刺眼的白光下,林国富躺在手术台上,脸色灰败,监护仪的滴滴声规律而冰冷。主刀的科室主任张明德眉头紧锁,盯着造影屏幕。前降支近段,完全闭塞,血栓负荷很重。导丝通过艰难,球囊扩张后血流恢复并不理想,远端血管床显示不佳。

    “准备抽吸导管,再通一次看看。”张明德声音沉稳,但熟悉他的助手能从口罩上方那双眼睛里,看出一丝凝重。林峰的父亲,又是急性心梗,这台手术不容有失。

    手术紧张地进行着。林峰穿着铅衣,守在控制间玻璃外,双手死死攥着,指甲掐进掌心。他不断看向手术室墙上挂钟,每一秒都像凌迟。父亲痛苦的**,刘智平静下达指令的脸,还有那扇当着他面关上的、斑驳的木门……各种画面在他脑子里撕扯。

    “早知道……就不该去那个破社区医院!”他心里又悔又恨,如果不是离得近,如果不是当时父亲疼得实在厉害,他绝不会踏进那种地方半步,更不会……碰上刘智。

    那个他刚刚在家族宴上嘲讽过,转眼就坐着直升机去救赵文山的刘智。那个刚才在简陋诊室里,用近乎命令的口吻对他的父亲进行急救处置的刘智。

    他到底是谁?他真会医术?还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不,急性喉炎抢救,急性心梗判断,那反应速度和准确性,不像蒙的。可如果他真有这水平,为什么甘心窝在那种地方当个“临时工”?

    林峰脑子里乱成一团,恐惧像冰冷的藤蔓,顺着脊椎慢慢往上爬。如果刘智真有本事,那昨晚他们一家对他的嘲讽,今天自己对他的冒犯……王家一夜崩塌的新闻推送,此刻像鬼影一样在他手机屏幕上闪烁。

    不,不会的。刘智没那么大能量。赵家的事可能是巧合,王家也可能是自己经营不善。他不断说服自己,可心底那点不安却越扩越大。

    “林医生。”一个护士走过来,压低声音,“医务科刘科长找您,在办公室。”

    医务科?林峰心头一跳,一种不祥的预感袭来。他看了一眼手术室,父亲的手术还在继续,他咬了咬牙,跟护士走了出去。

    医务科办公室里,刘科长脸色不太好看,见他进来,指了指桌上的一份文件:“林医生,解释一下。这两个月的处方,怎么回事?”

    林峰凑近一看,血液瞬间凉了半截。那是两份他开的处方单复印件,上面有明显的违规——超适应症用药,且剂量偏高。这种事在心内科不算罕见,有些老医生也会在经验基础上稍作调整,但一旦被较真,就是妥妥的违规。

    “这……这是我当时考虑患者情况特殊,所以……”林峰额头冒汗,试图解释。

    “情况特殊要有病程记录,有上级医生批示。你这什么都没有。”刘科长敲了敲桌子,“而且,这两份处方,是匿名直接发到我邮箱,还有张主任邮箱的。对方很懂行,抓的点很准。林医生,你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得罪人?

    林峰腿一软,差点没站稳。刘智那张平静无波的脸,再次浮现在眼前。是他?是他举报的?可他怎么知道自己处方有问题?他一个社区医院的……

    除非,他真懂。而且,懂得很深。

    “我……我不知道。”林峰声音发干,“刘科长,这事……”

    “这事可大可小。”刘科长叹了口气,“正好,张主任下台了,你跟我一起去见见主任吧。他是你直管领导,看看他怎么说。”

    林峰浑浑噩噩地跟着刘科长回到心内科。张明德刚做完手术,正在洗手,脸色有些疲惫,看到他们进来,点了点头。

    “主任,林医生父亲的手术……”林峰急忙问。

    “手术还顺利,血管通了,放了支架,但心功能损伤不小,要密切观察。”张明德擦了擦手,目光落在刘科长手里的文件上,眉头又皱了起来,“处方的事我知道了。林峰,你太不小心了。”

    “主任,我……”林峰想辩解,却无从说起。

    “行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张明德摆摆手,神色忽然变得有些严肃,甚至带着点急切,“林峰,我问你,你父亲发病,最初是在xx社区医院处理的?”

    林峰一愣,点点头:“是,当时离得近,就送过去了。”

    “谁处理的?是位姓刘的医生?”张明德追问。

    “是……是有一个姓刘的医生,做了点简单处理。”林峰含糊道,心里那股不安更重了。

    “简单处理?”张明德看着他,眼神锐利,“你父亲送过来的时候,生命体征相对平稳,急救用药记录完整,转诊交接单上对病情的判断和后续处置建议非常专业,甚至预判了造影可能遇到的问题。这叫简单处理?”

    林峰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他当时光顾着着急和质疑刘智,根本没注意那些细节。

    “那位刘医生,是不是叫刘智?大概这么高,很年轻,看起来……”张明德比划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看起来不太起眼,但眼神很静?”

    “您……您认识他?”林峰的声音有点抖。

    “我不认识。”张明德摇摇头,但眼神里却流露出一种奇特的、混合着敬佩和好奇的光芒,“但我老师,协和的李老,昨天半夜给我打电话,专门提了这位刘医生。说赵文山赵老的命,就是他一手从鬼门关拉回来的,用的是近乎失传的古法针术和方剂。李老在电话里,用了‘神乎其技’四个字。”

    协和李老!那是心内科泰斗级的人物,张明德的恩师,也是国内顶尖的专家。连他都用“神乎其技”来形容?

    林峰的脸彻底白了,身体晃了晃,不得不扶住旁边的桌子。

    “李老说,这位刘先生淡泊名利,隐于市井,没想到就在我们眼皮子底下。”张明德没看林峰失魂落魄的样子,自顾自说道,语气带着遗憾和一丝兴奋,“我得去拜访一下。这样的高人,能请教一二,是天大的机缘。走,林峰,你带路,我们现在就去社区医院!”

    “现……现在?”林峰如遭雷击。让他现在带主任去给刘智鞠躬道歉?不如杀了他!

    “就现在!正好,也为今天上午你的无礼,去道个歉!”张明德语气不容置疑,已经脱了手术衣,换上白大褂,大步往外走。

    “主任,处方的事……”刘科长连忙提醒。

    “回来再说!”张明德头也不回。

    林峰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在刘科长复杂的目光中,步履沉重地跟了上去。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社区医院,二楼中医科诊室。

    刘智刚送走一个看慢性胃炎的老太太,正低头写着病历。午后的阳光透过老槐树,在桌上投下晃动的光斑,诊室里弥漫着淡淡的、令人安心的草药香。

    楼道里传来一阵不同于往常的、略显急促的脚步声,还伴随着刻意压低的交谈。护士小王探头进来,表情古怪,带着难以置信的兴奋:“刘医生,市一院心内科的张主任来了!说是……说是来找您的!”

    刘智笔尖一顿,抬起头。

    诊室门口,已经出现了几个人。为首的正是市一院心内科主任张明德,五十多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白大褂挺括,胸前别着名签和钢笔,标准的专家派头。他身后,跟着脸色惨白、眼神躲闪的林峰,还有一个像是医务科干部模样的人。

    张明德的目光在简陋的诊室里扫过,最后落在坐在旧木桌后的刘智身上。年轻,太过年轻。衣着朴素,白大褂洗得有些发旧。但那双眼睛……平静,深邃,看过来时,无悲无喜,无惊无怒,仿佛早就知道他们会来。

    只一眼,张明德心里那点因为对方过于年轻而产生的一丝疑虑,瞬间烟消云散。这种眼神,他在自己老师李老眼中见过,那是一种阅尽千帆、返璞归真的平静。

    他快走几步,在诊室门口站定,然后,在身后林峰骤然瞪大的眼睛和走廊里几个悄悄张望的护士、病人震惊的目光中,对着刘智,缓缓地、郑重地弯下了腰。

    九十度鞠躬。

    “刘先生,冒昧来访。我是市一院心内科的张明德。感谢您上午对我科林峰医生父亲的及时、准确的急救处置,为后续手术赢得了宝贵时间。我代林峰,也为他对您的不敬,向您郑重道歉。”张明德声音洪亮,态度诚恳,腰弯得很深,久久没有直起。

    走廊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呆住了。市一院的科室主任,那是他们这些小医院医生需要仰望的存在,此刻竟然对着他们社区医院的“临时工”刘医生,行如此大礼?还替手下医生道歉?

    小王捂着嘴,眼睛瞪得溜圆。几个在走廊里候诊的老病人也面面相觑,低声议论起来。

    林峰站在张明德身后,看着主任那深深弯下的、象征着权威和地位的背影,又看看诊室里那个依旧平静坐着、甚至没有起身的刘智,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冲到了头顶,脸颊火辣辣地烧,恨不得当场找条地缝钻进去。屈辱,难堪,恐惧,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彻底被碾碎的绝望。

    刘智看着躬身在前的张明德,神色依旧没什么变化。他放下笔,终于站起身,但没有去扶,只是平静道:“张主任客气了。分内之事,不必如此。请起。”

    张明德这才直起身,脸上没有丝毫尴尬,反而带着真诚的笑意:“刘先生大才,屈居于此,实在是……令人敬佩。上午您对林峰父亲病情的判断和处置,堪称教科书级别,尤其是对后续介入治疗的预判,令我受益匪浅。不知可否有机会,向您请教一二?”

    他姿态放得极低,完全是后学末进面对前辈高人的态度。

    “张主任过誉了。一点经验之谈,不值一提。”刘智语气疏淡,目光掠过面如死灰的林峰,对张明德道,“林医生父亲手术顺利就好。我这边还有病人,就不多留张主任了。”

    这是送客了。

    张明德有些遗憾,但也不敢强求,连忙道:“是是是,不敢打扰刘先生。那……我们就不打扰了。刘先生日后若有任何需要,或者想到市一院交流指导,请随时联系我,这是我的名片。”他双手递上一张设计简约的名片。

    刘智接过,看了一眼,放在桌上。“不送。”

    张明德又客气了几句,这才带着魂不守舍的林峰和那个一直没说话的医务科干部离开。脚步声远去,楼道里的窃窃私语却瞬间大了起来。

    “我的天!刘医生什么来头?市一院大主任给他鞠躬?”

    “没听主任说吗?感谢刘医生救了他们科医生的爹!”

    “何止是感谢,那态度,简直像学生见了老师!”

    “刘医生藏得也太深了……”

    刘智对门外的议论恍若未闻,他坐回椅子上,拿起张明德的名片,手指在光滑的纸面上轻轻一划,然后,随手放进了抽屉里。

    他重新拿起笔,继续书写那份未完成的病历。字迹端正平稳,一如他此刻的心境。

    窗外,老槐树的叶子在微风里沙沙作响,阳光正好。

    而与此同时,市一院心内科医生办公室。

    林峰瘫坐在自己的椅子上,脸色依旧苍白。张明德临走前,只丢给他一句话:“处方的事,写份深刻检查,扣三个月奖金。再有一次,你自己知道后果。还有,刘先生那里……你好自为之。”

    好自为之。

    这四个字,像冰锥一样扎在他心上。他知道,自己完了。在主任心里,他已经被打上了“有眼无珠”、“得罪高人”的标签。职业生涯,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阴影。

    他哆嗦着拿出手机,家族群里依旧热闹,不少人还在@刘智,说着各种讨好试探的话。他手指颤抖着,点开输入框,想打点什么,却一个字也打不出来。

    他能说什么?说刘智真的医术高超,连他们主任都要鞠躬请教?说他因为得罪刘智,被主任训斥,还被抓住了处方违规的把柄?

    不,他说不出口。那比杀了他还难受。

    最终,他颓然放下手机,将脸深深埋进手掌里。冰凉的泪水,从指缝里渗了出来。

    悔恨,像毒蛇,啃噬着他的心脏。

    而这一切,仅仅是因为,他和他那引以为傲的家人们,在昨晚,对一个穿着旧衬衫的、沉默的年轻人,投去了轻蔑的一瞥。

    那一瞥的代价,正在以他无法承受的方式,缓缓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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