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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谋动逆波

    清晨七点,林修在生物钟的作用下准时醒来。四个小时的睡眠不足以驱散疲惫,但足够让他的大脑重新恢复高速运转所需的冷静。

    他悄无声息地下床,换上那身洗得发白的运动服——这是周家唯一没嫌弃过的“装备”,因为穿出去“不丢人”。将那只钻石耳钉小心地用纸巾包好,塞进运动裤内侧的暗袋。银行卡、身份证、那张写着关键信息的纸条,全部贴身藏好。

    走出房间时,整栋别墅还沉浸在寂静中。王美玲有睡到九点的习惯,周建国通常七点半起床看财经新闻,周梦薇的作息则不太固定。厨房里隐约传来保姆张姨准备早餐的动静。

    林修径直走向后门。经过餐厅时,他瞥见餐桌上已经摆好了几样精致的早点,周梦薇常用的那个白色骨瓷杯放在她惯常的位置。一切都和前世无数个早晨一样,按部就班,透着一种令人窒息的“体面”。

    他悄无声息地推开后门,融入初秋微凉的晨雾中。

    人民公园距离周家别墅大约三公里。林修选择了慢跑。一方面是为了节省车费,另一方面,他需要这具缺乏锻炼的身体尽快恢复一些基础体能。前世的教训之一:在危机中,体力往往是最后的本钱。

    晨跑的人不少,多是附近小区的居民。林修混迹其中,步伐平稳,呼吸均匀。他的大脑却在飞速运转,一遍遍推演着即将到来的两场会面。

    上午九点,周子豪。 关键点在于如何让周子豪相信,那个所谓的“财务咨询公司”靠谱,同时又要让他产生“这事有点风险,但值得冒险”的错觉,从而牢牢咬住钩子。太安全,周子豪会怀疑有诈;太危险,他又可能退缩。分寸必须精准。

    下午三点,秦风。 难点在于那一万定金。耳钉必须顺利出手,价格不能太低。而且,典当过程不能留下任何可能被追查到的痕迹。秦风这种人,如果发现资金来源有问题,随时可能反水或坐地起价。

    跑过公园外围的林荫道时,林修在一个早点摊前停下,买了两个最便宜的素包子,一瓶矿泉水,花了五块钱。他蹲在路边,快速吃完。包子的面皮有些硬,馅料寡淡,但他吃得面无表情。前世的最后几个月,他连这样的包子都吃不起。

    七点五十分,他抵达人民公园东门。时间尚早,他找了一处僻静的长椅坐下,闭上眼睛,看似休息,实则将周围环境纳入感知——出入口、监控摄像头位置、可能的隐蔽角落、人流大致走向。

    八点四十,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公园门口。

    周子豪穿着一身夸张的仿名牌运动装,头发用发胶抓得乱七八糟,眼袋浮肿,显然又熬了夜。他不停地东张西望,手里夹着根烟,脚边已经扔了两个烟头,显得焦躁不安。

    林修没有立刻起身。他观察了五分钟,确认周子豪是单独前来,周围没有可疑的盯梢者。这才缓缓起身,装作刚刚看到对方的样子,走了过去。

    “子豪哥,这么早。”林修语气如常。

    周子豪猛地转身,看到林修,眼睛一亮,随即又换上那副惯常的轻蔑表情:“废话少说!人呢?你说那个财务公司的朋友呢?”

    “他临时有点事,让我先跟你聊聊细节。”林修面不改色地撒着谎,“找个安静点的地方?”

    周子豪皱了皱眉,显然不满,但贪欲压过了不耐烦:“行,那边有个亭子,没什么人。”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公园深处一个半旧的八角亭。亭子周围树木掩映,确实僻静。林修坐下前,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亭子角落——没有明显的窃听或摄像设备。

    “到底怎么回事?说清楚!”周子豪一屁股坐下,迫不及待地问,“注册什么公司?走什么账?能拿多少?”

    林修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怀里(实际是从空间想象中)掏出一张折叠的A4纸,展开放在石桌上。纸上用打印字体简单罗列了几条:

    1. 公司类型:商贸咨询有限公司(空壳,无实际业务)。

    2. 法人要求:需*****原件、配合简单签字,无需出资,无需到场经营。

    3. 账目性质:协助处理部分客户“合理避税”的过账业务(每月流水约50-80万)。

    4. 报酬:一次性签字费2万元,后续每月固定“管理费”3000元(持续6个月)。

    5. 风险提示:公司独立法人责任,与介绍人及实际业务方无法律关联。

    条款简洁,但该突出的“利益”和该模糊的“风险”都处理得恰到好处。

    周子豪一把抓过纸张,眼睛死死盯住“一次性签字费2万元”和“每月3000元”这两行,呼吸肉眼可见地粗重起来。六个月,这就是三万八!对他现在的债务窟窿来说,简直是救命钱!

    “这……这他妈真的假的?”周子豪抬头,眼中血丝更密,“就这么简单?签个字,挂个名,每个月白拿三千?”

    “简单?”林修微微挑眉,“子豪哥,白纸黑字写着‘法人责任’。意思是,如果这个公司出了什么法律问题——比如税务稽查、债务纠纷——第一责任人是你。那两万签字费和每月三千,买的就是你这个‘第一责任人’的身份。”

    他话说得直白,甚至带着警告。周子豪脸色变了变,但贪婪很快重新占据上风:“能出什么问题?不就是走个账吗?我朋友也搞过,没事!”

    “一般来说,是没事。”林修语气平淡,“我那朋友的公司操作比较规范,主要是帮一些小企业主处理一些私人账户不方便收的款项,合理避税。只要流水不大,时间不长,通常不会引起注意。六个月后,公司正常注销,干干净净。”

    他刻意用了“通常”、“一般”这种词,既安抚,又留下了一丝不确定性。

    周子豪舔了舔干燥的嘴唇,手指无意识地敲着石桌。两万现金!他昨晚输掉最后一笔钱后,高利贷的催债电话已经打到了他爸那里。如果这两天再还不上,那群人真敢找上门……

    “你那个朋友……可靠吗?”周子豪压低声音问,“别他妈是坑我的。”

    “可靠。”林修点头,“我跟他有点交情,他才愿意让出这块肥肉。不然,想挂名的人多了去了。”他顿了顿,看着周子豪,“子豪哥,要不是看在你是我堂哥,又正好缺钱的份上,这种稳赚不赔又没什么风险的事,我不会找你。你要是不放心,就算了,我找别人。只是这钱……”

    “别!”周子豪立刻打断,“我干!什么时候签?”

    “今天下午。”林修收起那张纸,“我朋友会把注册需要的文件准备好,你带着身份证过去,签几个字就行。两万现金,当场点清。”

    “下午?这么急?”

    “他那边有个客户的款子这两天就要过,急着用这个新账户。”林修解释得合情合理,“错过今天,可能就黄了。”

    周子豪咬了咬牙:“行!下午几点?在哪?”

    林修报了一个位于城市另一头的商务区地址和一个时间——下午四点半。这个时间点,足够他处理完和秦风的事情,也符合“财务公司下班前赶着处理”的设定。

    “记住,子豪哥,”林修站起身,最后强调,“签了字,拿了钱,这件事就跟你我都没关系了。你只是‘恰好’遇到了一个愿意花钱请你做法人的生意人。无论谁问起,包括大伯、梦薇,都这么说。否则,钱拿不到是小事,惹上麻烦,可没人能帮你。”

    他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冷。周子豪莫名地打了个寒颤,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一向懦弱的堂妹夫,有点陌生。

    “知道了,啰嗦!”周子豪挥挥手,掩饰那一瞬间的心虚,“下午见!”

    看着周子豪匆匆离去的背影,林修眼中没有丝毫波澜。这个饵已经放下,贪婪的鱼咬钩只是时间问题。周子豪的愚蠢和短视,是他计划里最不需要担心的一环。

    离开公园,林修没有回周家,而是径直走向记忆中的另一个方向——位于老城区和商业区交界地带的“永丰典当行”。

    这是一家开了几十年的老店,门面不大,装修陈旧,但信誉不错,最重要的是,它不太问东西的来路,只要成色好,价格还算公道。前世走投无路时,他曾想把结婚戒指当掉,来这里询过价,但最终没舍得。

    上午九点半,典当行刚开门不久,店里没什么客人。一个戴着老花镜、头发花白的老师傅坐在柜台后,正用绒布擦拭着一块怀表。

    林修走了进去,门上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

    老师傅抬起头,透过镜片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朴素的运动服上停留了一瞬,随即恢复平淡:“小伙子,当东西还是赎东西?”

    “当东西。”林修走到柜台前,没有立刻拿出耳钉,而是先问:“师傅,收首饰吗?钻石的。”

    “收。看成色,看证书。”老师傅放下怀表,语气公事公办。

    林修这才从暗袋里取出那个纸巾包,小心打开,露出那只在柜台灯光下折射出细碎光芒的钻石耳钉。耳钉设计简洁,主钻不大,但切割精致,配镶了几颗微小副钻,整体透着低调的奢华感。这是某个追求者送给周梦薇的生日礼物之一,品牌不错,但并非顶级定制款。

    老师傅接过耳钉,从抽屉里拿出放大镜和一个小型电子秤,仔细端详起来。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检查钻石的净度、颜色、切工,又用仪器测了测金属部分。

    大约过了五分钟,老师傅放下放大镜,抬眼看向林修:“东西不错。18K白金镶嵌,主钻约0.5克拉,F色,VS2净度,切工很好。副钻品质一般。有证书吗?”

    “没有。”林修摇头,“家里长辈给的,证书可能丢了。”

    这是典当时最常见的说辞。老师傅显然不信,但也没深究,只是又问:“单只?”

    “嗯,另一只……找不到了。”林修面不改色。

    老师傅点点头,不再多问。他沉吟片刻,报了一个价格:“一万二。”

    比林修预期的要高一些。他记得前世询价时,类似的耳钉大概在八千到一万。看来这家店确实厚道,或者……老师傅看出了什么?

    “一万五。”林修平静地还价。

    老师傅笑了,摇摇头:“小伙子,这是典当,不是拍卖。单只耳钉,没有证书,没有配套,本来就折价。一万二,已经是看在这颗主钻品质不错的份上。你去别家问问,能给到一万就算不错了。”

    林修知道他说的是实话。但他需要尽可能多的现金。“一万三。我急用钱,活当,三个月内赎回。”

    老师傅看了他几秒,似乎在衡量他的急切程度和赎回的可能性。最终,他叹了口气:“一万两千五。最高了。同意就签合同,三个月,月息2.5%,到期不赎,绝当。”

    月息2.5%,三个月就是7.5%的利息,接近高利贷边缘了。但林修没有选择。

    “成交。”

    手续办得很快。身份证登记,签下“林修”的名字时,他笔迹平稳。合同条款扫了一眼,重点看了赎回期限和绝当后果。老师傅点出一万两千五百元现金,都是旧钞,用信封装好。

    “小伙子,”在林修即将离开时,老师傅忽然叫住他,语气平淡却意有所指,“东西是好东西,好好留着。有些路,走错了,就难回头了。”

    林修脚步微顿,没有回头,只是低声说了句:“谢谢。”

    走出典当行,沉甸甸的信封装在口袋里。一万两千五,加上卡里三千二,他暂时有了接近一万六的可用资金。秦风的定金够了,甚至还能留点备用。

    但他心头没有丝毫轻松。

    典当的过程比他预想的顺利,但老师傅最后那句话,像一根细刺,扎在他心里。对方很可能看出了耳钉价值不菲,且来路可能有问题,但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种“宽容”,背后是对世故人情的洞悉,也是一种无声的警告。

    上午十一点。距离和秦风见面还有四个小时。

    林修走进一家街边看上去最不起眼的网吧,用临时身份证开了一台角落里的机器。他没有登录任何个人账户,只是打开了几个财经新闻网站和加密数字货币交易平台的页面(需要特殊网络,他用了点小技巧),快速浏览信息,确认记忆中的关键时间节点和价格没有出现大的偏差。

    比特币:6437美元。嗯,正在阴跌途中。

    A股:继续低迷,茅台502元,宁德时代68.5元。

    江城本地新闻:关于老城区改造的讨论开始零星出现,但尚无官方明确信号。

    一切如常。

    他关掉网页,清空浏览记录,下机离开。

    在路边小店吃了一碗最便宜的牛肉面后,林修坐上公交车,前往城南老街。

    “旧时光”茶馆位于老街深处,门面古色古香,客人稀少,多是些老街坊或谈些私密事情的人。下午两点五十分,林修推门而入。

    店内光线昏暗,飘着陈年普洱的香气。柜台后的老板娘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示意他自己找位置。

    林修选了个最里面的卡座,背靠墙,视野能覆盖整个店面。他点了一壶最便宜的绿茶,慢慢喝着,等待。

    三点整,一个穿着灰色连帽卫衣、背着黑色双肩包的瘦高身影准时推门进来。秦风看起来比记忆中更瘦削,脸色有些苍白,眼下一片青黑,但眼神很亮,带着一种技术宅特有的专注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警觉。

    他扫了一眼店内,目光很快锁定林修,径直走了过来,在林修对面坐下。

    “挺准时的。”秦风摘下帽子,露出一头乱糟糟的短发。他从背包里拿出一个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轻薄笔记本电脑,放在桌上。

    “钱呢?”他开门见山。

    林修从怀里(实际从外套内袋)掏出那个信封,推到桌子中央,没有打开:“一万。点一下?”

    秦风拿起信封,捏了捏厚度,然后熟练地打开,快速点了一遍。手指捻动钞票的速度极快,几乎让人看不清。点完,他点点头,将钱重新装好,塞进自己卫衣内侧口袋。

    “说吧,哪几块地?”他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亮起幽蓝的光。他没有连接茶馆的Wi-Fi,而是使用自己的移动热点。

    林修报出三个地址,都是他记忆中规划公布后升值最迅猛、且产权存在模糊地带的地块:“北仓路79号,原食品厂废弃仓库区;清河沿街28-32号,那片待拆迁的棚户区最东头几间;还有东风巷17号院,一个姓陈的老院子。”

    秦风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屏幕上一行行代码和窗口快速闪过。他眉头微皱:“前两个还好说,区档案馆的扫描件录入有遗漏是常事,产权登记册的纸质备份库里应该能找到原始记录复印件,找人‘翻出来’不难。但东风巷17号院……姓陈?你说的该不会是陈伯庸家吧?”

    林修心中一动,面色不变:“你认识?”

    “老城区有点名望的老户,搞法律的,有点轴。”秦风撇撇嘴,“他家那院子产权最清楚,祖产,解放前的地契可能都在。而且那老头眼睛毒,想在他眼皮底下搞小动作,难。”

    这倒是意外信息。陈伯庸自己就住在他计划中的关键地块之一?而且产权清晰?这打乱了他原先“利用信息差低价收购”的设想。

    “陈家的院子不动。”林修立刻调整策略,“重点放在前两处。特别是北仓路79号,那里早年是集体所有制工厂,改制时产权划分可能有不清晰的地方。我需要的是能证明‘存在其他潜在权益人’或‘历史遗留分配问题’的材料,不一定非得是完整的产权证明。”

    秦风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多了点玩味:“你这是想……制造谈判筹码?还是想搅浑水?”

    “你只需要让材料‘合理出现’。”林修避而不答,“时间窗口,月底之前。能做到吗?”

    秦风敲了几下键盘,调出一些模糊的档案索引页面看了看:“北仓路79号……食品厂……九十年代末破产清算,资产被几家瓜分,但土地产权好像一直没彻底理清,挂在某个区属资产管理公司名下,处于‘待处置’状态。这种糊涂账最好做文章。清河沿街那片棚户,产权更乱,几十家住户,很多只有居住权证明,没有土地证。找点‘历史租赁协议’或者‘早期建房许可’的漏网之鱼,也不难。”

    他合上电脑:“一万定金,够做这两处的前期‘信息发现’和疏通基本环节。但如果要让这些材料‘恰好’被关键人物看到,比如某个正在调研的规划局科员,或者某个对地块感兴趣的开发商法务……可能需要额外打点。而且,有风险。万一有人深究‘发现’的过程……”

    “风险可控。”林修打断他,“你只需要确保,材料来源经得起最基本的程序性质询,不涉及伪造。被发现是‘偶然从故纸堆里找到’,顶多是档案管理不善的问题。至于让谁看到……”他顿了顿,“我会处理。你需要多少额外费用?”

    秦风想了想:“看‘看到’的人级别和时机。如果只是普通科员,在非正式场合‘无意间’看到,再加五千。如果想在某个内部汇报材料里作为‘附件参考’出现……那得翻倍,而且风险指数上升。”

    “先按第一种来。”林修拍板,“两处地方,额外一万。事成之后付清。”

    “成交。”秦风伸出手。

    林修与他握了握。秦风的手很凉,手指有常年敲键盘留下的薄茧。

    “林修,”秦风收起电脑,忽然压低声音,眼中闪烁着一种介于好奇和警告之间的光,“你让我找的这些东西,一旦真的被用起来,可能会让某些人倾家荡产,也可能让某些人一夜暴富。你确定你知道自己在玩什么?”

    林修迎上他的目光,声音平静无波:“我只知道,有些东西,放在错误的人手里是废纸,放在正确的人手里,才是钥匙。”

    秦风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咧嘴一笑,那笑容有点冷,也有点兴奋:“行。钥匙……有意思。等我消息。最快三天,最迟一周。”

    他戴上帽子,背起背包,像个普通大学生一样,晃晃悠悠地离开了茶馆。

    林修独自坐在卡座里,慢慢喝完已经凉了的绿茶。

    秦风的效率比他预期的高,对老城区情况的了解也更深入。这是个好消息,也意味着这个人更难掌控。但现阶段,他需要秦风的能力。

    东风巷17号院是陈伯庸家……这个意外信息需要重新评估。拜访陈伯庸的计划,或许要提前,而且目的需要调整。

    他看了眼时间,下午三点四十。距离和周子豪约定的四点半,还有不到一小时。地点在城市另一头,现在出发刚好。

    他起身结账,走出茶馆。老街弥漫着陈旧的气息,阳光穿过屋檐,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就在他即将拐出老街,走向主干道时,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一个有些眼熟的身影,从街对面一家古玩店走出来。

    那人穿着一身质地精良的深色西装,身材挺拔,侧脸线条冷硬,手里拿着一个细长的锦盒,正低头跟身边一个秘书模样的人说着什么。

    虽然只见过几次,且大多是前世的记忆,但林修还是一眼认了出来——

    林霆。

    他那个同父异母的、手段最狠辣的“三哥”。

    他怎么会出现在江城?出现在老城区的古玩店?

    林修瞬间停下脚步,侧身闪进旁边一家杂货店的阴影里,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

    林霆似乎并没有注意到他。他仔细地将锦盒交给秘书,又低声吩咐了几句,然后坐进了路边一辆不起眼但车型特殊的黑色轿车里。车子缓缓驶离。

    直到车尾消失在老街尽头,林修才缓缓吐出一口气,手心一片冰凉。

    林霆的出现,绝对不可能是偶然。

    他来这里做什么?收购古玩?还是……也听到了老城区规划的风声?

    如果是后者……

    一股强烈的危机感,如同冰冷的蛇,骤然缠绕上林修的心脏。

    他的计划,刚刚迈出第一步。

    但棋盘之上,似乎已经出现了意料之外的、更强大的对手。

    阳光依旧温暖,但林修却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他摸出口袋里那张写着陈伯庸地址的纸条,目光落在“东风巷17号”这几个字上。

    看来,拜访这位老人,已经不仅仅是计划中的一环了。

    而是必须立刻进行的、关乎生死存亡的一步。

    他不再犹豫,快步走向主干道,拦下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东风巷。快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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