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公堂对峙

    松溪民风彪悍,常有百姓写状子到衙门理论。听说又有官司要打,一时之间,县衙门口挤满了揣着袖子看热闹的人。

    到底是头一次来县衙,钱仲海行至门口,看见威严的大堂还是有些退缩,捕快在后面不耐烦地推了他一把。

    他被推得一个踉跄,站稳后甩甩袖子冷哼了一声,转头就看见了已经到场,身着桃红褙子和草绿色褶裙,婷婷袅袅冷脸站在一旁的武希纯。

    听见身后的声音,知道是那人渣来了,武希纯用看垃圾的眼神扫了他一眼。

    结果这一眼倒把钱仲海的心勾得痒痒的。多日不见,这女子的变化竟然翻天覆地,像带刺的玫瑰,更吸引人了。

    若是从前她是这样的性子,他也不会贪新鲜找月娘,反倒错失佳人,遗憾遗憾。

    自那日被武希纯打跑后,钱仲海心里也憋了一口气。本打算端着架子,等对方后悔来找他,一个弱质女流,没有他帮忙如何能独立生存?

    结果她竟招摇撞骗,做什么摆摊卜算,也亏得那些愚民信她,叫她日进斗金!更别提几日前,江泉被压在了百味楼,也是她大庭广众败坏他的声誉!若不是江泉被友人看见赎回,他的脸可就丢尽了。

    一想到江泉复述的那些话,他就难忍怒意,居然敢说他是骗钱的小人,若是没有他,这母女俩早就死在灵宝寺了,哪有今日的光景,他钱仲海该是她们的恩人!

    只是不知道武希纯究竟是如何得知是他指使何瞻偷东西,难道她真的能掐会算?

    他清清嗓子,试探靠近:“纯儿,你真是误会我了。我怎么会害你——”

    从钱仲海进来到现在,那眼睛就滴溜溜地转,一看那副德行就知道他没憋好屁,武希纯早就想揍他了,于是没等钱仲海的话说完,脸上就被武希纯打了一拳。

    如今武希纯的力道可不是刚穿越那时候了,这一拳正好打在他颧骨上,直把钱仲海打得跌倒在地上。

    这一冲突吸引了正在布置场地的捕快注意,他一边大喊着:“公堂之上,禁止斗殴!”一边把两人拉开了。

    “谁斗殴了!明明是她单方面打我!”钱仲海捂着脸喊冤。

    武希纯低垂着眼,装出一副害怕的样子茶言茶语:“我只是一个弱女子,是他先要打我,我才还手的。”

    捕快的视线在他俩之间来回扫视,最后警告地看了一眼钱仲海,把他们分别安置在大堂两端。

    武希纯顺从地跟在捕快身后,却在捕快背对她时弯起了嘴角,挑衅地看了钱仲海一眼。小垃圾,这只是开胃菜。

    钱仲海被那挑衅的眼神憋得胸闷,气得牙痒痒。行,原本他还打算放她一马,不把事情做绝。

    他看向被围栏挡在外面的一众才子,冷哼了一声。

    文人之间的消息流动速度是最快的,今日之后,所有人都会知道武希纯求爱不得,诬陷才子,等她名声坏了,算命的生意也别想要了。哼,这是她自找的!

    钱仲海深陷在自己的想象中,仿佛已经看见了武希纯走投无路,叩门低头的画面。

    一阵小跑的脚步声传来,数十个捕快整齐入场,在大堂两侧隔着固定的距离站好,每个人手里都拿着板子。

    随后,程砚识身着官服,出现在了高台上。

    松溪县规模大,县令公务繁忙,所以这些民事诉讼的案件都是县尉审理。

    程砚识坐下后一拍惊堂木,衙门外叽叽喳喳的人群全都噤声,大堂一片肃静。

    有小吏在旁举着状纸,用清晰的官话将案情从头到尾叙述了一遍。程砚识听罢询问钱仲海:“原告说,你指使何瞻,于昨夜子时用迷香迷晕原告一家,随后偷窃价值千两的玉佩,你是否承认罪行?”

    钱仲海一副士可杀不可辱的样子,冷哼一声,“当然不是我做的。我钱氏诗书传家,家训有言:钱财乃身外之物。我怎么可能为了几两碎银,唆使别人犯罪呢?县尉大人,凡事要讲证据,不能因为某些人的一面之词就把我喊来,浪费我的时间吧!”

    他话音一落,外面的长袍文人全都附和。

    “这酒令才行了一半,就被你们急吼吼拉过来了,若是耽误了诗词大作现世,谁担这个罪过。”

    “谁不知道钱兄最是清高,从不贪慕虚荣。”

    “钱兄怎么会偷东西,依我看,不过是这女子胡搅蛮缠!”

    围观的人中不乏武希纯的顾客,听见这些酸腐文人的话后,力挺武希纯。

    “放屁!谁不知道我们武姑娘料事如神,她说的话就没有不灵验的!”

    “对!肯定是这个姓钱的小子手脚不干净!”

    “啪”惊堂木叩击桌面发出一声脆响,打断了众人的议论,程砚识看向武希纯,“原告可有人证物证呈上?”

    武希纯对上他的视线,“我有人证,就在堂外候着。”

    她拍拍手,一个瘦小的身影低着头,穿过人群走了进来,一进到大堂就跪地叩首。

    “县尉大人,学生名叫何瞻,正是被钱仲海威胁,偷窃的犯人。”

    众人发出惊呼,不解为何犯人成了人证?

    何瞻抬起头,将他误入歧途,被胁迫,逃走后又复返的经过娓娓道来。

    而钱仲海的脸色早在看见何瞻时就变得苍白。怎么会?何瞻不是早就出城了吗,为何反水?这个胆小怕事的废物!

    “...是武姑娘心善,我才不至于酿成大错,所以今日来此,一为证人,二为自首。”

    何瞻话音落下,钱仲海就匆忙狡辩:“哼,一个犯罪之人的话如何能当真?我从未见过此人,更不曾相识,焉知不是他为了脱罪胡乱攀咬?”

    何瞻着急解释:“你怎能如此说,你我相识数月,我将你视为老师!那迷药分明是你拿给我的!”

    到底还是年纪小,稍微有点波折就自乱阵脚,武希纯拍了一下何瞻,“不要着急,将他指使你的全部过程,说一遍,越详细越好。”

    何瞻深呼吸几口,将钱仲海指使他的时间地点,都说得一清二楚,程砚识在他叙述时几次打断提问,甚至颠倒顺序,他都答得一点不差,足以证明证词为真。

    武希纯看着钱仲海的脸色逐渐变得苍白,忍不住在心中嗤笑。多亏她在来之前观看了何瞻的影片,从头到尾带他回忆了细节。

    钱仲海仍旧嘴硬,他瞪向武希纯,“你只有人证而没有物证,焉知此人不是你用金钱收买?”

    他叹了口气,看向武希纯的目光似乎是在看不懂事的小孩:“你我之间的事,何必闹得众人皆知,若你想我低头认错,直说便是。”

    这话说的语焉不详,把一场寻常的偷盗官司硬生生带上暧昧的色彩。

    这原告与被告竟是旧相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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