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素车南行入建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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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底的寿春，北风裹着淮水的湿寒穿城而过。
祖昭在将军府书房独坐半日，面前摆着那份从建康送来的丧仪章程。司马衍的灵柩已在太极殿停了三月有余，按礼制，十月大丧之后便要入葬鸡笼山陵。朝廷特意遣使，邀周贵人携两位殿下赴建康送先帝最后一程。
他收起章程，起身更衣，独自出了府门。
将军府东面半条街外，那座三进院落门前站着四名甲士，见祖昭到来齐齐抱拳。祖昭点头示意，迈步入内。
庭院里栽着几株移自建康的桂树，虽已入秋，枝叶尚青。周贵人正坐在廊下，怀中抱着数月大的司马奕，一岁多的司马丕扶着廊柱蹒跚学步。
“祖将军。”周贵人抬头看来，起身行了一礼。
她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眉眼间却有了一股沉稳气度。到寿春这数月，王嫱时常过来相伴，隔三差五便送些建康口味的点心吃食，倒让她渐渐从丧夫的悲痛中缓了过来。
祖昭还礼，看了看廊下学步的司马丕，又看向周贵人怀中襁褓里的司马奕，放缓了声音：“贵人这些日子住得可还习惯？”
“将军与夫人照拂周全，妾身和两个孩子都很好。”周贵人轻声答了一句，目光落在他面上，略顿了顿，“将军此来，可是建康那边有了消息？”
祖昭从袖中取出那封丧仪章程，双手递过：“朝廷已定下先帝丧礼日期。先帝灵柩停灵百日，十月大丧，入葬鸡笼山。陛下特意遣使，请贵人携两位殿下一同赴建康。”
周贵人接过文书，垂目看了片刻。她没有立即开口，只是轻轻拍了拍怀中将要入睡的司马奕，目光又落在扶着廊柱摇摇晃晃站着的司马丕身上。
大的才刚会走，小的尚在襁褓。司马衍驾崩时，这两个孩子一个还没断奶，一个连父皇帝最后一面都没能见着。
庭院里静了片刻，只有秋风拂过桂树的声音。
周贵人抬起头，眼眶微红，声音却稳得很：“先帝待妾身恩重如山。他临走前最不放心的便是这两个孩子。如今先帝大丧，妾身无论如何也要带奕儿和丕儿回去，送他最后一程。”
她顿了顿，低头看着怀中的幼子，声音轻了几分：“哪怕奕儿还不记事，丕儿也记不住什么。可他们日后长大了，总要知道，他们的父皇是天下少有的明君。”
祖昭听了这话，没有多说什么劝慰的话，只正色拱手道：“贵人既有此心，末将自当护送周全。三日后出发，走陆路到历阳，换船渡江。路上一切事宜末将来安排。”
周贵人敛衽回礼：“有劳将军。”
出发那日，天色阴沉。
祖昭调了五百亲卫随行，皆是祖昭从寿春招募而来的好手，人人骑马佩刀，精神抖擞、训练有素、威风凛凛。周贵人和两位殿下乘一辆宽大马车，车帘厚实，车厢里铺着王嫱亲手准备的锦垫软褥。
王嫱抱着阿渊送到府门口，又拉着周贵人的手叮嘱了几句，才退开几步。祖昭弯腰捏了捏阿渊的小脸，对王嫱说了声“安心”后，翻身上马。
五百骑护卫着马车驶出寿春南门。
队伍沿官道南下，速度不快不慢。祖昭特意吩咐不必赶路，每日只行四十里便歇。周贵人在车中奶着奕儿，丕儿则被随行的乳母抱在另一辆车上，偶尔哭闹两声，又被乳母哄住。
第三日傍晚，队伍抵达历阳渡口。
江风猎猎，天色将晚。码头上已候着十艘渡船，皆是北伐军历阳水军派来的。历阳水军统领亲自带队，见祖昭到来，上前行礼。
“将军，船已备好。江面风大，是否等明日一早再渡？”
祖昭看了看天，又看了一眼身后马车，摇头：“今夜渡江。传令下去，船上加派人手，风大也得把人平平安安送过去。”
历阳水军统领领命而去。
夜色渐浓，十艘快船依次离岸。船头挂着的风灯在江风中摇晃，照亮翻涌的江水。周贵人抱着奕儿坐在船舱中，乳母抱着丕儿坐在一旁。祖昭按刀立在船头，任凭江风吹得披风猎猎作响。
身后的船舱帘子掀开一角。周贵人低声问了一句：“将军，快到南岸了么？”
祖昭回头，隔着帘子答：“再有半个时辰。贵人且在舱中歇着，风大。”
帘子放下。祖昭转头望向对岸，建康城的灯火已遥遥可见。
那个曾与他在宫中一同读书的少年天子，如今只剩灵柩还停在那座城里。司马衍临终时攥着他的手说“替朕去洛水边看看”的声音，在江风中仿佛又响了一遍。
祖昭攥紧了腰间的寒月剑柄。
船靠南岸，建康码头灯火通明。
王恬早早便带了人在此迎候。一见渡船靠岸，他便快步上前，对着从船上下来的祖昭拱手：“一路辛苦。”
祖昭回礼，侧身让开。周贵人在侍女的搀扶下抱着奕儿下了船，乳母抱着丕儿跟在后头。王恬上前两步，对着周贵人深深一拜：“贵人节哀。先帝灵柩停于太极殿侧殿，陛下已安排贵人暂住宫中旧日所居的偏殿。”
周贵人点了点头，抱着孩子的手不自觉收紧了几分。
王恬与祖昭并肩走在队伍最前头。王恬压低声音说：“周闵虽死，孔安沈冲虽已流放，但京中仍有不少人暗中观望。贵人带两位殿下回京的消息已经传开，陛下特意调了禁军在偏殿四周值守。你这五百亲卫，最好也留一半在偏殿外轮班。”
祖昭点头：“正有此意。”
他回身吩咐赵平将两百亲卫调往偏殿值守，自己则亲率剩下三百人随行护送。队伍穿过建康城熟悉的街巷，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周贵人掀开车帘一角，望着夜色中依旧繁华的建康城。这条街她走过无数次，从前是坐在宫车里去向太后请安，如今却是带着两个孩子回来奔丧。
她放下车帘，将怀中熟睡的奕儿往怀里又拢了拢。
太极殿的飞檐在夜色中逐渐清晰，殿前长明灯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司马衍的灵柩便停在那里，停了已经整整九十八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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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收起章程，起身更衣，独自出了府门。
将军府东面半条街外，那座三进院落门前站着四名甲士，见祖昭到来齐齐抱拳。祖昭点头示意，迈步入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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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将军。”周贵人抬头看来，起身行了一礼。
她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眉眼间却有了一股沉稳气度。到寿春这数月，王嫱时常过来相伴，隔三差五便送些建康口味的点心吃食，倒让她渐渐从丧夫的悲痛中缓了过来。
祖昭还礼，看了看廊下学步的司马丕，又看向周贵人怀中襁褓里的司马奕，放缓了声音：“贵人这些日子住得可还习惯？”
“将军与夫人照拂周全，妾身和两个孩子都很好。”周贵人轻声答了一句，目光落在他面上，略顿了顿，“将军此来，可是建康那边有了消息？”
祖昭从袖中取出那封丧仪章程，双手递过：“朝廷已定下先帝丧礼日期。先帝灵柩停灵百日，十月大丧，入葬鸡笼山。陛下特意遣使，请贵人携两位殿下一同赴建康。”
周贵人接过文书，垂目看了片刻。她没有立即开口，只是轻轻拍了拍怀中将要入睡的司马奕，目光又落在扶着廊柱摇摇晃晃站着的司马丕身上。
大的才刚会走，小的尚在襁褓。司马衍驾崩时，这两个孩子一个还没断奶，一个连父皇帝最后一面都没能见着。
庭院里静了片刻，只有秋风拂过桂树的声音。
周贵人抬起头，眼眶微红，声音却稳得很：“先帝待妾身恩重如山。他临走前最不放心的便是这两个孩子。如今先帝大丧，妾身无论如何也要带奕儿和丕儿回去，送他最后一程。”
她顿了顿，低头看着怀中的幼子，声音轻了几分：“哪怕奕儿还不记事，丕儿也记不住什么。可他们日后长大了，总要知道，他们的父皇是天下少有的明君。”
祖昭听了这话，没有多说什么劝慰的话，只正色拱手道：“贵人既有此心，末将自当护送周全。三日后出发，走陆路到历阳，换船渡江。路上一切事宜末将来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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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昭调了五百亲卫随行，皆是祖昭从寿春招募而来的好手，人人骑马佩刀，精神抖擞、训练有素、威风凛凛。周贵人和两位殿下乘一辆宽大马车，车帘厚实，车厢里铺着王嫱亲手准备的锦垫软褥。
王嫱抱着阿渊送到府门口，又拉着周贵人的手叮嘱了几句，才退开几步。祖昭弯腰捏了捏阿渊的小脸，对王嫱说了声“安心”后，翻身上马。
五百骑护卫着马车驶出寿春南门。
队伍沿官道南下，速度不快不慢。祖昭特意吩咐不必赶路，每日只行四十里便歇。周贵人在车中奶着奕儿，丕儿则被随行的乳母抱在另一辆车上，偶尔哭闹两声，又被乳母哄住。
第三日傍晚，队伍抵达历阳渡口。
江风猎猎，天色将晚。码头上已候着十艘渡船，皆是北伐军历阳水军派来的。历阳水军统领亲自带队，见祖昭到来，上前行礼。
“将军，船已备好。江面风大，是否等明日一早再渡？”
祖昭看了看天，又看了一眼身后马车，摇头：“今夜渡江。传令下去，船上加派人手，风大也得把人平平安安送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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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浓，十艘快船依次离岸。船头挂着的风灯在江风中摇晃，照亮翻涌的江水。周贵人抱着奕儿坐在船舱中，乳母抱着丕儿坐在一旁。祖昭按刀立在船头，任凭江风吹得披风猎猎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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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昭攥紧了腰间的寒月剑柄。
船靠南岸，建康码头灯火通明。
王恬早早便带了人在此迎候。一见渡船靠岸，他便快步上前，对着从船上下来的祖昭拱手：“一路辛苦。”
祖昭回礼，侧身让开。周贵人在侍女的搀扶下抱着奕儿下了船，乳母抱着丕儿跟在后头。王恬上前两步，对着周贵人深深一拜：“贵人节哀。先帝灵柩停于太极殿侧殿，陛下已安排贵人暂住宫中旧日所居的偏殿。”
周贵人点了点头，抱着孩子的手不自觉收紧了几分。
王恬与祖昭并肩走在队伍最前头。王恬压低声音说：“周闵虽死，孔安沈冲虽已流放，但京中仍有不少人暗中观望。贵人带两位殿下回京的消息已经传开，陛下特意调了禁军在偏殿四周值守。你这五百亲卫，最好也留一半在偏殿外轮班。”
祖昭点头：“正有此意。”
他回身吩咐赵平将两百亲卫调往偏殿值守，自己则亲率剩下三百人随行护送。队伍穿过建康城熟悉的街巷，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周贵人掀开车帘一角，望着夜色中依旧繁华的建康城。这条街她走过无数次，从前是坐在宫车里去向太后请安，如今却是带着两个孩子回来奔丧。
她放下车帘，将怀中熟睡的奕儿往怀里又拢了拢。
太极殿的飞檐在夜色中逐渐清晰，殿前长明灯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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