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太子有疾

    看着两人相携而来,熟稔亲昵的姿态,傅清辞心中再无半分波澜。

    前世,初见这般光景,她满心都是酸涩与自卑。

    酸涩于与萧景宸渐行渐远,自卑于自身失贞,自惭配不上他,但又忍不住哭着哀求,妄图挽回一丝情意。

    直到后来才知,他们才是将她推入万劫不复之地的刽子手。

    可那时,一切都已太迟。

    而今重看这一幕,心中只余清明与刻骨仇恨。

    在佩兰搀扶下,傅清辞缓慢起身,依着规矩向萧景宸屈膝行礼:

    “见过太子殿下。”

    “妹妹何必如此多礼。”傅清月站在萧景宸身侧,极为自然地受了傅清辞的礼。

    才快步上前,“妹妹快起来,你身子还虚着。”

    傅清辞不动声色避开她的手,声音淡淡:“礼不可废。”

    看着因为傅清辞的行为,手足无措,可怜望向他的傅清月。

    萧景宸蹙眉:“清月是你姐姐,她既开口,你听着便是。”

    傅清辞缓缓站直身子,迎上萧景宸冷漠的目光。依旧语气平平:

    “我当然知道她是我堂姐。”

    萧景宸似是想到什么,脸色倏地一僵,掠过一丝难堪。

    傅清辞却已不再看他,转向傅清月,淡淡开口:

    “堂姐亦是受过宫中嬷嬷教导的,理应知何为尊卑,何为本分。对吧?”

    傅清月笑意未减,反更添几分柔婉,再次上前,亲昵地挽住傅清辞的手臂。半扶半拉地将她带向软榻。

    她挨着傅清辞坐下,柔声道:

    “妹妹言重了,都是自家人,何须拘那些虚礼。”

    “快坐下我们姐妹说话。瞧妹妹气色,想来是大安了。”

    “白日里你晕倒,可吓死我了。本来殿下该守着妹妹。偏巧腹中这小家伙闹腾,殿下不放心,硬要守着我。”

    她说着,低头轻抚平坦小腹,眼波盈盈望向萧景宸,满是依赖。

    “直到太医说孩子无碍后,殿下才肯带我过来探望妹妹。”

    傅清辞侧目看着她的姿态,扫了眼她的腹部。

    前世,傅清月嫁入东宫当日,来她面前哭诉。说太子因她与萧衡宴的事伤心醉酒误事,导致她有孕。

    那时傅清辞尚在禁足中,信以为真,满心愧疚,替傅清月遮掩孩子月份不对的破绽。

    前世做过的蠢事一闪而过,傅清辞收回目光。

    傅清月盯着傅清辞虽苍白,但平静的脸。

    眼底晦涩懊恼。这可不是她想要的结果。

    她要的是,傅清辞如白日里那般失态、发疯、哭闹……一点点磨掉在萧景宸心中的分量。

    傅清月委屈:“妹妹不说话,是还在怪姐姐?”话音未落,眼中已盈满泪水,梨花带雨。

    见状,萧景宸当即冷冷睨向傅清辞,语气微沉:

    “清辞,莫要再闹!”

    “我与月儿之间,不是你浅薄心胸能度量的。月前,你若在九弟选妃宴上谨慎行事,又何至落入这般境地?还累及九弟声名。”

    “都是你自找的,勿要朝月儿发泄你的无能。”

    “殿下,你别这么说,妹妹她本就够伤心了。”傅清月走到萧景宸身边,柔声劝解。

    傅清辞此刻满心心念,皆是熬过今夜,明日回家,救父母弟弟于水火。

    看着眼前的萧景宸,烦躁与荒谬感油然而生。

    众人眼中清贵无双的太子殿下,看透内里后,发现竟跟脑子有大病似的。

    傅清辞目光凌凌直视萧景宸,语气平淡又隐含锋芒:“殿下,莫非我的错不成?”

    萧景宸眉头蹙得更紧:“你是受害者不假。”

    “但必然是你往日行事张扬,才遭人记恨。不然为何偏偏是你中了秽药,而不是旁人?”

    萧景宸顿了顿,看着傅清辞苍白的脸色,心底涌起一丝说不清的烦躁,深吸一口气压下,又道:

    “罢了,终归你是孤的太子妃,纵然行为有失,也轮不到外人欺辱。此事孤会彻查,给你一个交代。”

    “往后,你依旧是孤的太子妃。”

    傅清辞因他这话微微一怔,不由抬眸看了他一眼。

    萧景宸看着她诧异的神色,心中了然。

    果然,清辞方才那般冷淡,是在跟自己耍性子,他语气稍缓:

    “好了,清辞,你安心休养。”

    此时的傅清月因为萧景宸的话,眸光骤闪,险些掩不住脸上情绪,看向萧景宸。

    早上事发后,景宸哥哥明明暗示过,太子妃的位置会属于她的,怎么才半日过去就变了。

    察觉到她的目光,萧清宸轻咳一声,低下头:

    “月儿,你如今也需仔细身子,孤先送你回去。”

    傅清月垂眸掩去眼底神色,哀婉地点了点头。

    二人行至门边,傅清月忽又转身,浅笑盈盈:

    “瞧我这记性,差点忘了。”

    朝门外轻声道:“还不快进来伺候妹妹。”

    话音落下,两道婀娜身影低着头,碎步而入,盈盈拜倒在傅清辞面前。

    “奴婢见过太子妃。”

    傅清辞循声望去,正是她另外两个心腹。

    知雪、扶云。

    一个弱柳扶风,我见犹怜。一个清秀怯懦,眸含秋水。

    她们本不是随嫁的合适人选。

    只因婚前,她身边四个自小相伴的丫头里,两个年长的接连出了意外,才不得不换上祖母送来的这两人。

    她们仗着她的信任,暗中为傅清月收买人心。

    待她失势,便立刻带着她多年经营的人脉,欢天喜地投奔傅清月。

    甚至后来,在傅清月的大方下,爬上萧景宸的床榻,获封奉议,转身折辱起她这个旧主。

    前世种种,怨不得旁人,只怪她自己眼盲心瞎!

    傅清辞垂下眼眸,静静地看着伏在地上的两人,一言不发。

    室内陡然寂静。

    知雪、扶云悄悄抬眼,飞快地瞟了傅清月一眼,随即砰砰磕起头来。

    “太子妃恕罪!都是奴婢无用,未能护好您,才让您遭此羞辱!”知雪声音发颤,带着哭腔。

    扶云紧随其后:

    “奴婢罪该万死!那日明知您身子不适,还留您独处,还让人发现您……奴婢万死难辞其咎!”

    她们伏在地上,肩头轻颤。

    傅清辞的目光,缓缓掠过两人身上崭新锦衣,掠过她们容光焕发的脸颊。

    再想到身边枯瘦如柴的佩兰,想到此刻躺在床上重伤的汀兰。

    她轻轻地,弯下唇角。

    雪奉仪,云奉仪。

    本想容你们多活几日,待腾出手来再清算。既然你们这般心急,自己撞到眼前……

    那便,先拿你们练练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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