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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妖妃

    痛。

    从四肢百骸传来,血不受控制地自口中溢出,一点点到汹涌起来,直至出气比入气多。

    四周雕栏玉砌,金碧辉煌,这里曾是整个皇宫内,最奢靡的未央宫。

    而住在这里的人是姜窈,她不是这座宫殿的主人,却是被囚在此的禁脔。

    半个时辰前,乱军攻陷,圣人在逃亡前的第一件事,居然是来这里给她灌下毒酒。

    男人冰凉的手指掐起她的下颚,似是不舍的摩挲着她的脸,她想躲却因为毒酒的作用四肢百骸酸痛无力,挣脱不开。

    “爱妃,等着朕。”

    不!再也不要见到你!

    姜窈在内心呐喊,却无法发出一个字儿,血沫渗出,呛住她的喉咙。

    男人将她打横抱起来放在床上,紧接着,是宫人的声音响起,“陛下,快走吧!再等一会,反贼就冲进来了!”

    混乱中,她听到脚步声、人声都逐渐远去。

    偌大的,华丽的宫殿中,只剩下她躺在冰冷的床上,任由鸩毒在体内蔓延开来。

    她静静地感受着死亡的来临,气息微弱间,胸口起伏不定。往事种种,刹那间如同走马灯般历历在目。

    那一年,

    她还是姜氏门庭里最耀眼的明珠,还是受尽宠爱的靖王王妃。

    命运的转折,始于那场春日宴。

    彼时,是她除大婚时随靖王拜礼后,第一次入宫。

    侍者献上桂花酿,她询问的看向靖王,她信赖的夫君。靖王神色如常,只是一双黑眸中多了些难以解读的复杂。

    他垂眸看向她,“尝尝吧,此酒不醉人。”

    她依言饮下,不一会儿只觉得头晕,靖王使了个眼色,她同父异母的妹妹姜璇主动走上前扶住她,道:“长姊,这里气闷,我陪您出去走走。”

    之后的事情,她便记得不大真切。只知道,再次醒来,是在顺安帝司徒昊烈的龙榻上!

    从此之后世上再无姜氏女、靖王妃,只剩下一个被困锁在未央宫见不得光的禁脔。

    司徒昊烈荒淫无度,父夺子妻。靖王司徒祁懦弱无能,为了自保,连自己的妻子都可以献出。

    而她连求死都不被允许,司徒昊烈以姜氏一族威胁她。为了家人,她隐忍度日,不到双十的年纪,身心却已枯槁不堪。

    然而,直到几日前,姜璇忽然进宫见她。这位原本是庶出的妹妹,如今顶替了她的位置成了靖王妃,一身华服。神情已经不似以往小心怯懦,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说的自得之色。

    “长姊,自小阿父便将你视作掌上明珠一般,世人也只知道被誉为姜氏丽姝的你,我从来便要活在你的阴影下?!”

    “凭什么?就因为你生母出身高贵吗?就因为你这副国色天香的容貌吗?”

    “可那又如何?我又哪里不如你?”

    一声声质问,让她几乎愣在当场。她自小便未将这柔弱的继妹放在眼中,而如今她终于明白一切真相。

    她的夫君和继妹联手,将她送上了圣人的床!

    然而,此时的她已经没有了太多情绪,她甚至笑了出来……

    画面不断扭曲变幻,她扯动唇角,气息逐渐微弱,直到剩下最后一口气……

    火光冲天中,殿门被猛地踹开。

    一个满身血污的兵士发现了她,眼睛瞬间瞪直,朝外头喊道:“头儿!快来看!是那个妖妃!狗皇帝没把她带走!”

    他像拎小鸡崽似的,一把将她从床上拽起,污黑的手指毫不留情地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脸,露出一张艳若芙蓉的脸。

    那兵士看得一呆,几乎移不开视线,嘴里喃喃说:

    “妈的,果然是个尤物,怪不得能搅得皇宫天翻地覆……父子失和……”

    他话音未落,一道冷冽的声线自身后响起。

    “放开。”

    “主公……”那兵士浑身一僵,猛地松手。

    姜窈无力地跌回床上,模糊的视线里,只看见一道姿态挺拔的身影。

    她知道,来人是叛军首领郑舒墨。

    这个曾经被断言活不过二十五岁的汝南郑氏之子,出身庶出,生母位卑。

    嫡母是世家贵女,也因此嫡出的弟弟向来不将他放在眼里,还曾轻蔑的对外称他不过是婢生子。

    便是这样一个在轻蔑与折辱中毫无倚仗之人,竟硬生生拖着副病骨,在这南越王朝末年,群雄并起之时。最终率军杀入皇城、踏破宫阙,亲手执掌新朝兵权。

    她第一次见到这个男人,同样是在那次春日宴。

    隔着远,人也看不真切。只记得似乎是一袭月白色的衣衫比寻常人穿得多些,气质温润疏离。

    她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询问身侧的侍女,“那位……是?”

    侍女恭敬地道:“女公子,那位是汝南郑氏长公子——郑舒墨。”

    她垂下眼,未再言语。她记起这个名字,曾听阿父说过,隐约有拉拢他与姜璇的意思。

    再后来,她已经在这未央宫中蹉跎,想不到再见到是今日这般场景。

    天际惊雷滚过,大雨滂沱而下,冲刷着宫宇间弥漫的血腥。

    她的身体逐渐冰冷,意识涣散前最后的画面,是那个男人未曾投来的一瞥,与他那句听不出情绪的吩咐:

    “好生收殓,不得折辱!”

    他话音刚落,原本强撑着的姜窈,终于咽下最后一口气,一滴泪从眼角悄然滑落……

    ——

    咚咚咚……

    急促的敲门声响起,从梦中惊醒的姜窈猛然坐起,仍有些恍惚不定。

    她强行从噩梦中抽离,可梦魇挥之不去,前世也差不多是这个时候,她嫁给靖王,紧接着便是接踵而至的噩梦一样的人生。

    她捂住心口,安慰自己那已经是前世,一切已经过去。她轻抚着脸上横亘半张脸的青黑胎记,仿佛那是她的护身符一般。老天既然给了她机会重生,她便不能再重蹈覆辙!

    敲门声还没有停下,听得出来来人很是急切。她连忙稳住心神,披衣起身去开门。

    这么早?会是谁跑到罟酆山上来?

    门外露出一张满是急切的少年郎的脸,“姜女郎,是我赵九!”

    赵九气喘吁吁地说:“姜女郎……”却在看到姜窈没来得及遮住的半张脸时,倒吸一口凉气,声音不由得顿住。

    虽然一直知道姜女郎脸上有胎记,但之前她一般会用面纱覆住。今日冷不丁的一看,他心里还是不自觉咯噔一下。

    姜窈却面色不变,问道:“小赵哥,什么事情这么着急?”

    赵九压下心底异样,连忙说:“快,麻烦您快跟我去瞧瞧我爹……”

    姜窈回里面换了身衣服,随他往山下走去,边走边询问道:“他怎么了?”

    “他昨儿参加邻村的婚宴回来以后,不知怎的早上起来就说胸闷,嗓子眼里发堵吃不下东西。我这才赶紧跑上山来请您去瞧瞧……”

    赵九一家是山下沙溪村的村民。村子是个小村落又地处偏远,离镇上最近的医馆走一趟,一来一回少说都得两个时辰。

    姜窈的师父苏鹤亭精通医术,曾是这村子的救星。随着师父年岁渐高,加上年初便开始闭关。因此,村里人有些头疼脑热的毛病,便转而找姜窈诊治。

    师徒俩收费不高,多数时候不收诊金,只换些米面油盐等生活物资。

    与赵九说着话,已经走到一间简陋的茅屋前,屋内陈设简单。赵老伯躺在木板搭就的床上,疼得直不起身子。

    姜窈走上前,将随身背着的小药箱放置在地上,给赵老伯把脉。

    这沙溪村的村民多是猎户,靠山吃山,养成了一副爽直不羁的性子。山里人吃东西没那么精细,打来的山鸡野兔,常常烤得半生不熟就分而食之,只图个新鲜痛快。

    姜窈诊完脉,又细看了赵老伯潮红的面色,心中便有了结论:“赵伯,您这是吃了没煮熟的肉,腹中生了虫病,才这般难受。”

    赵九在一旁急得搓手:“姜女郎,这可怎么是好?”

    姜窈略一沉吟,抬眼道:“小赵哥,村里不是有卖酸汤的人家吗?你现在就去买一碗回来,趁热给伯父喝下。”

    赵九虽然心里犯嘀咕,但还是按照姜窈的意思买了回来。“这……能行吗?”

    姜窈来不及回答,示意他扶起赵老伯喂下去。

    赵老伯胃里翻搅得厉害,也顾不得许多,几口便将酸汤灌下,重新躺倒。不料片刻后,他只觉得一阵阵反胃感涌上喉头,竟比先前更难受了。

    赵九在一旁看得心急如焚:“姜女郎,这……怎么喝了汤反倒更难受了?”

    姜窈神色不变,只平静道:“忍一忍,这是见效了。小赵哥,你去取个不常用的瓦盆来。”

    赵九满心焦急却也没有主意,只得依言照做。

    盆刚放到地上,便听“哇”地一声,赵老伯猛地俯身呕吐起来。

    一阵酸腐腥臭的气味顿时在屋中弥漫开。

    待吐得差不多了,赵老伯才虚脱般喘着粗气,瘫软着躺回床上。赵婶子在一旁急得团团转,见老伴吐得厉害,连忙递过温水给他漱口。

    一旁的姜窈垂眸看向盆中秽物,面不改色。而赵九只探头看了一眼,便吓得脸色发白。

    只见那污物之中,竟有数条红色的细长虫子仍在缓缓蠕动。

    “小九,快去倒了。”赵婶子看得头皮发麻,连忙嘱咐儿子处理。

    姜窈急忙制止,“婶子,这种虫子如果倒在外面,整个沙溪村都会有感染的风险。”

    “那……怎么办才好?”赵婶子一听吓了一跳。

    “让小赵哥拿口大锅把这些虫子和卵煮沸后再倒掉。”赵九硬着头皮找了口旧锅照做。

    姜窈又观察了一会儿,见赵老伯脸色逐渐缓和,气息也平稳下来,便起身告辞。

    赵婶子和赵九连忙将她送到门口,连声道谢:“姜女郎,今天真是多亏了您!”

    赵九说着,从怀里掏出几个被捂得温热的铜板,不由分说就要塞过去:“您一定得收下!”

    姜窈轻轻推开他的手,摇了摇头:“真不用。”

    沙溪村的村民虽然不富裕,却最讲骨气,从不白占人恩惠。赵九手里攥着铜钱,脸上写满了过意不去。

    姜窈见他坚持,便温声道:“小赵哥,这钱我住在山上确实用不上。你们若心里实在过意不去,下次送些自家种的时蔬给我便是。”

    赵九闻言,这才将铜钱收回,感激地点了点头。

    姜窈又细心嘱咐道:“这几日切记让赵伯吃得清淡些。虫子虽已吐出,但为防万一,我过两日采了草药再送来。”赵婶子与赵九听了,又是好一番千恩万谢。

    临别时,赵婶子赶忙转身回屋,包了一包自家晒的菜干,硬是塞到姜窈手里让她带上。

    姜窈背着药匣,拎着那包菜干,走了约莫半柱香的时间,来到一座小木屋前。

    这木屋,师父偶尔会带她来住,位于山脚。

    自从师父闭关,她时常采药后还需观察病人病情,上下山不便,便会在此留宿。

    ——

    昏暗的内室中,烛火燃起。

    一个中年美妇跪坐在案几前,指尖缓缓掠过账册纸页,烛火在保养得意的脸上投下阴影。门外传来极轻的叩响。

    她眼皮未抬,声音平淡:“进来。”

    紧接着,一个看起来有些头脸的仆妇悄步进来,附在她耳边,压低嗓音道:“夫人,罟酆山那边……有回信了。接人的队伍已出发,七日后晌午前,当能回府。”

    “嗯”美妇慢条斯理地抚裙裾上不存在的褶皱,方缓缓抬眸。她的脸色微冷,嘴角却含着笑,“说来,她倒有些造化,郑氏士族大家,门第清贵。纵是那位大公子身子骨弱些,能嫁过去,也是她的福分,总强过在山野蹉跎一生。”

    仆妇道:“夫人心善,事事为她考量。若是换做旁人,让她在山里面消磨一辈子,谁又能说半分不是。”美妇端起茶正要饮,忽然又放下,道:“前去接应的人,还说什么了?”

    仆妇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还说她脸上的印记倒是比幼时愈发清晰现眼,暮色里冷不丁一见,颇有些唬人。”

    一丝得意极快的从美妇眼里掠过,“容貌乃父母所赐,岂是她能选的?一个长在山野,容貌有损的女子,能嫁入郑氏,也是她的造化。”

    “夫人说的是。”仆妇察言观色,话锋小心一转,“只是……当年那位在世时那般作态,累得您委屈多年,更是连带着璇女公子的婚事也受了牵连。如今,难道就这般便宜了她?”

    美妇眸光一冷,“她母亲欠下的债,自然是要还的,日子还长着,不急。”

    “对了,”说着,她眼中寒意更深,“陪嫁的人选可安排好了?”

    仆妇道:“奴婢早已经安排妥当。还有王氏留下那些田庄铺面,账目都已经打理得清清楚楚,任谁看了都只会感叹这些年经营不易,全靠夫人费心才能勉强维持。”

    美妇满意地嗯了一声,“她若识趣不提便罢了,若是不识趣……”

    仆妇眸中精光一闪:“待她嫁过去……若真有个病痛灾厄的,也只能让人叹一声福薄。”

    “多嘴。”美妇轻斥一声,眼中却无怒意,唇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以后的路是她自己选的,命也是她自己承的,到底如何,就要看她的造化了。”

    仆妇心领神会:“是,奴婢失言。”她躬身退了出去。

    室内重归安静,只有烛火噼啵作响。

    美妇独自坐在阴影处,面容晦明晦暗,嘴角掠过一抹冷笑。

    ——

    姜窈推开门,屋内不常住人,散发着一股淡淡的灰尘与霉味。姜窈耐心收拾了一番,见天色尚早,便重新背起竹篓,去附近采集驱虫所需的草药。

    罟酆山地处偏僻,人迹罕至,药材无人采摘,长得颇为丰茂。

    天色见黑时分,她采齐了所需草药,便准备返回木屋。

    刚走出几步,她却隐隐觉得身后有些异样。姜窈警惕地回头望了几次,山林寂静。

    姜窈未发现异常,继续朝前刚走出几步,右脚脚踝被人猛然攥住,一阵凉意攀升上来。她下意识想要尖叫,却被那只手猛地一拽,整个人毫无防备摔倒在地,紧接着嘴也被一双手捂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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